紙上清風全集 一位畫家為甚麼參加自己的葬禮？一口氣讀完一本書《活埋》

今天要講的是英國作家阿諾德·貝內特 發表於1908年的社會喜劇小說《活埋》 他寫的不是棺材逃生 而是一位極度怕見人的著名畫家 因為沒有及時糾正一場誤會 親眼看著自己的僕人 頂著他的名字 被隆重下葬 一個已經被全世界宣佈死亡的人 還能不能用別人的身份重新生活 我們就從那個悶熱的倫敦夏夜說起 故事發生在20世紀初的倫敦 那時 報紙能在一天之內 把一個人碰成國家名流 也能讓全國相信一個活人已經死去 普利厄姆·法爾 年近50 是英國最富盛名的畫家之一 作品價格驚人 可他本人極度怕見陌生人 進一家沒去過的商店 走進坐滿人的房間 甚至開口辭退一個僕人 都會讓他緊張得無所適從 25年來 替他擋住外界的事 貼身男僕亨利·立克 亨利不怕生 見記者 訂車票 找旅館 應付店員 全都做得自然 普利厄姆只管畫畫 生活上的一切都交給他 兩人常年在歐洲旅行 很少回英國 偏偏這一次 他們剛祕密住進南肯·辛頓一座空置住宅 男僕亨利就在渡海途中受寒 病倒在樓上 家裡沒有傭人 廚房裡只有白蘭地和三明治 普利厄姆裹著紫褐色睡袍 樓上樓下地奔走 卻連熱水都不知道怎麼準備 深夜 卡什莫爾醫生終於趕來 醫生知道 這裡是法爾先生的住宅 卻沒有認真核對牀上的人是誰 普利厄姆又不敢主動介紹自己 只把他帶進臥室 沒過多久 亨利因急性肺炎去世 真正改變一切的 是醫生接下來的問題 他問死去的法爾先生還有沒有親屬 普利厄姆這才意識到 對方一直把亨利當成了自己 只要現在說出真相 誤會立刻就能結束 可他想到隨之而來的警察 律師 報紙 還有自己在巴黎惹下的一樁婚約 忽然看見了另一種可能 如果普利厄姆法爾已經死了 他或許就能擺脫過去 醫生看了看他那雙 沾灌油彩的粗糙雙手 又問您是他的男僕吧 普利厄姆明明刻意搖頭 卻低聲回答 是 醫生在問主人的全名 他親口說出了 普利厄姆法爾 這句話一出口 身份誤會便被他自己坐實了 第二天 醫生帶來普利厄姆多年未見的唐青監律師 鄧肯法爾 兩人已有四十年沒見 鄧肯根本沒有認出他 恰好門廳地上 還有一封寫給亨利立刻的信 鄧肯順手交給眼前這個男僕 更加沒有懷疑 最後他付給普利厄姆 一個小時後 普利厄姆站在自己家門外 身旁放著亨利的腿皮箱和旅行袋 他只是因為害怕解釋 承認了一次錯誤身份 結果卻被唐青從自己的房子裡趕了出來 如今 全世界都將相信普利厄姆已經死去 而他手裡只剩亨利的錢 衣服和那封來信 離開南肯星頓以後 普利厄姆先得找個住處 他從亨利外套裡抽出一份報紙 看見一則私人旅館廣告 聲稱環境安靜 設備豪華 他叫來馬車 帶著行李趕到皇后門 250號 女主人把他領上樓 轉過樓梯 他卻看見 一隻髒水桶 和幾塊濕抹布 橫在路中間 廣告裡的最高級旅館 頓時露了底 他一句價錢也沒問 轉身便逃 普利厄姆把行李 寄存在車站 又走進一家茶室 坐下來後 他才第一次認真考慮錢 亨利的錢夾裡有各國鈔票 合計約230英鎊 足夠暫時生活 這個發現 讓他鬆了一口氣 也讓他想到 自己已經死亡的另一個好處 不久前 他在巴黎一時衝動 向索菲亞 恩特威塞爾夫人 求了婚 事後他立刻後悔 卻不敢當面解除婚約 只能逃回倫敦 現在索菲亞 會以為未婚夫已經去世 普利厄姆知道這樣做並不體面 心裡卻還是一陣輕鬆 死亡似乎替他解決了所有 不敢親自解決的問題 他收好錢夾 又摸到早晨寄給亨利的信 寫信的人叫艾莉絲·查莉絲 是住在普特尼的一位寡婦 她和亨利通過婚姻介紹機構認識 約好第二天下午 在聖喬治大廳門前見面 帽子上揮插紅玫瑰 普利厄姆竟無處可去 也想知道亨利瞞著自己做了什麼 便決定赴約 第二天下午 他剛到大廳門前 一位戴紅玫瑰帽子的中年女人 就主動迎了上來 然後毫不猶豫地叫他亨利 艾莉絲的丈夫生前經營小型建築生意 他如今靠移動住宅和一些股票生活 他說話直接 待人卻很溫和 兩人看過表演 又到餐廳吃飯 普利厄姆幾次想說明身份 話到嘴邊卻都停住了 等帳單時 艾莉絲忽然拿出一張照片 普利厄姆一看 照片上的人不是亨利 而是他自己 原來亨利參加婚姻介紹時 竟把主人的照片寄給了艾莉絲 他這才明白 他為什麼一見面 就認定自己是亨利 艾莉絲還說 他很喜歡照片裡的這個人 面對這份信任 他更沒有勇氣開口 飯後 兩人走進地鐵入口 一陣強風突然吹走普利厄姆的帽子 他回頭追帽子 再趕回來時 艾莉絲已經隨著人群進入升降梯 他追到地下 卻始終沒找到他 也不知道他的具體地址 只能等他再寫信 為了確表信件能轉到手裡 他住進巴比倫大酒店 又寫信請鄧肯轉寄亨利的郵件 這一次 他親手在登機簿和信紙上寫下 亨利立刻 從這一刻起 他不再只是被誤認 而是真正 藉著死者的名字生活下去 住進巴比倫大酒店後 普利厄姆讓服務員送來當天的報紙 翻開晚報 他看到的不是亨利的名字 而是自己的訃告 各家媒體突然發現 這位畫家如此值得紀念 有人讚美他的天才 有人回顧他的怪癖 還有人解釋他的作品為什麼偉大 普利厄姆想保持超然 可讚美少一點 他覺得不夠公正 批評重一點 他又立刻生氣 一個活人躲在酒店房間裡 竟被自己死後的名聲弄得又滿足又受傷 報紙很快公佈了他的遺囑 普利厄姆留下約14萬英鎊財產 還計劃把私人收藏捐給國家 建立一座美術館 緊接著 輿論又為葬禮吵了起來 有人認為 這樣的大畫家 理應葬進威斯敏斯特教堂 也有人說 他長期住在國外 又不迎合英國藝術節 憑什麼享受國家級榮譽 最後有關方面正式決定 把普利厄姆法爾安葬在威斯敏斯特 普利厄姆這才真正慌了 讓亨利以自己的名字 舉行普通葬禮 已經夠荒唐 把一個男僕 埋進國家名人長眠之地 事情就不再是私人祕密 他不敢去見鄭肯 出門前 他買了黑手套和新禮帽 反復告訴自己 教長也不過是普通人 可站到教長宅邸門外 他的雙腿還是發抖 門一大開 僕人問他有什麼事 普利厄姆明知自己來找教長 卻脫口問道 這裡是帕克先生家嗎 帕克根本不是教長的名字 只是他慌亂中隨便想出的一個姓 僕人說不是 他立刻道歉 轉身逃走 當天晚上 鄭肯給男僕亨利 寄來一張葬禮入場券 普利厄姆最終還是去了 他走進威斯敏斯特教堂 忽然看見穿著葬服的索菲亞 這個被他逃掉的未婚妻 竟從巴黎趕來 而且離他只有幾步遠 普利厄姆嚇得穿過人群 沿著樓梯逃上廣奉勤樓 從高處望下去 他看見唱詩班進入教堂 也看見蓋著紫色關罩的棺木 緩緩經過 他明知裡面躺的是亨利 可當管風琴和歌聲充滿教堂時 還是被這場莊嚴的悼念 擊中了 整個國家正在為他悲傷 而真正的他 只能躲在高處 他忍不住大聲抽氣 驚動了工作人員 只好被帶出教堂 警察問他叫什麼 他脫口說自己是普利厄姆法爾 立刻被當成精神失常的人 直到警察找到寫著亨利姓名的入場券 才相信他只是悲傷過度的老僕人 普利厄姆丟了帽子 又買了一頂新的 滿腹羞憤地回到酒店 就在門口 一輛出租車停下 埃莉絲帶著紅玫瑰 從車裡走了出來 埃莉絲和普利厄姆在地鐵走散後 先給南肯新墩急行 可門牌寫錯 信被退了回來 他乾脆親自去打聽 最後從鄧肯的辦事員那裡得知 亨利立刻住在巴比倫大酒店 他特意等葬禮結束才來 因為在他看來 一個服侍主人多年的老僕人 剛送走主人 正需要有人陪著 兩人走進酒店 埃莉絲見普利厄姆的印領 沒有整理好 便替他扣好衣領 就在這個動作裡 他看見他右側頸下有兩顆靠得很近的癡 普利厄姆沒有在意 這個細節 卻被埃莉絲記住了 隨後 普利厄姆請他吃飯 他原以為華麗的餐廳會給埃莉絲留下好印象 沒想到他剛坐下 就用過日子的眼光檢查一切 黃油貴不貴 廚房離餐廳有多遠 飯菜是不是提前做好 他都能說出一套道理 普利厄姆過去住遍歐洲 從沒懷疑過豪華酒店的價值 聽他一分析 竟覺得自己 這些年花的錢有一半都沒必要 埃莉絲又說起普特尼 那裡靠近太無適合 有安靜的小街 也有不用顧僕人 就能收拾得溫暖的小房子 魚店麵包店和蔬菜鋪 都在附近 只要安排好收入和開銷 日子便能過得安穩 他不關心藝術界和名流圈子 普利厄姆聽著這些普通的事情 心裡卻越來越嚮往 他過去擁有名聲和財富 卻從沒真正擁有一個有人等他回去的家 他幾次想說明照片和身份的真相 可一想到自己必須告訴埃莉絲 一個男僕正在威斯敏斯特 以他的名字下葬 而他又頂著男僕的名字坐在這裡 整件事聽起來實在像瘋話 他剛鼓起的勇氣 又縮了回去 午飯後 外面突然下起暴雨 兩人無法出門 只能回到大廳喝茶 埃莉絲忽然說 他們通過婚姻介紹見面 本來就是為了尋找合適的伴侶 既然彼此相處得不錯 也沒有必要一直繞圈子 她直接問普利厄姆 願不願意和他結婚 普利厄姆完全沒有準備 他知道繼續下去會讓祕密更深 卻也不願再次失去埃莉絲 於是答應了 當天傍晚 兩人一起前往普德尼 街角報攤還掛著 名畫家安葬威斯敏斯特的標題 他們走進魚店 為晚飯買了一條塔魚 隨後 兩人以亨利利克的名字登記結婚 住進韋特魯29號 蜜月後的第一個清晨 普利厄姆穿著紫褐色睡袍 聽見埃莉絲在樓下準備早餐 這個剛剛在威斯敏斯特死去的人 第一次覺得自己真正有了一個家 婚後的生活簡單而穩定 埃莉絲熟悉每家店的價錢 知道哪一天適合買魚 也知道一筆收入應該怎樣分配 普利厄姆每天睡到自然醒 去普德尼大街散步 再走到橋上 看太屋失和 他過去常年住在昂貴酒店裡 如今卻會因為順利買到一包菸 或者看見街上的推車和花販 感到生活十分美好 這份平靜 被一封商業來信打破 埃莉絲的父親生前堅信 啤酒生意不會失敗 替他買了科胡恩啤酒公司的 200股股票 多年來 這些股票每年帶來150英鎊分紅 是家裡最重要的收入 如今 公司突然宣佈經營困難 本年度不再分紅 下一年也看不到希望 股票價格隨之大跌 埃莉絲起初難以相信 英國人或許會少買許多東西 怎麼可能不喝啤酒 可數字擺在眼前 他只能讓普利勒姆去城裡見律師 問問股東能不能更換董事 普利勒姆一聽見要走進律師事務所 向陌生人說明情況 臉色立刻變了 他不是不想幫忙 而是根本跨不過那道門 最後還是埃莉絲自己進了城 她回來時已經確認 今年一分錢分紅也拿不到 明年恐怕同樣如此 埃莉絲只嘆了口氣 便說已經到了喝茶的時間 原地要做的點心也照樣要做 沒過多久 廚房裡又響起她揉麵的聲音 普利勒姆看著她捲起袖子 繼續忙碌 第一次認真意識到 自己不能永遠讓埃莉絲獨自承擔生活 她不會經營 也不敢出去求職 想來想去 唯一真正會做的事情仍是畫畫 那天下午 她偷偷走進一家 兼賣畫材的文具店 本想只買幾支顏料 卻因為不敢拒絕熱情的女店員 又帶回一個並不需要的寫生箱 隨後 她來到泰武市河邊 打開畫盒 開始畫普特尼橋和退潮後的河岸 她原本打算故意畫得普通一些 這樣既能把畫賣掉 又不會讓人從畫風中認出普利勒姆法爾 可真正落筆以後她才發現根本做不到 一個人可以故意寫錯名字 卻很難故意忘掉幾十年練成的本領 她越想把線條畫得笨拙 畫面反而越顯出自己的習慣 普利勒姆把頂樓隔間鎖起來 用舊桌子旅行箱 和一把浴室以臨時大廚工作位置 一連畫了三天 最後完成的普特尼橋 明亮而有力量 一眼便能看出 出自成熟畫家之手 她站在畫前 既興奮又不安 這個名字或許已經被埋進威斯敏斯特 可這隻手 要讓畫走出閣樓 她只能先向艾莉絲說出真相 當天晚上 艾莉絲戴著眼鏡 坐在客廳裡防護襪子 普利勒姆在桌邊來回走了幾圈 終於說 亨利立克 並不是自己的真名 艾莉絲一點也不驚訝 只問她是不是做過什麼違法的事 普利勒姆咬了咬牙 告訴她 自己真正的名字是普利勒姆法爾 她從亨利病死說起 解釋醫生怎樣認錯了人 自己又怎樣因為害怕麻煩 沒有及時糾正 她說 威斯敏斯特教堂裡 埋著的是亨利 真正的普利勒姆就坐在她面前 艾莉絲的神情短暫變了一下 隨後又恢復平靜 她拿起長針 溫和地勸她別再想這件事 託利勒姆原以為 這番坦白 會把她鎮住 沒想到她只是在順著自己說話 她沒有把丈夫當成騙子 只覺得主人去世 第二天早晨 艾莉絲聞到樓上傳來的油彩味 普利勒姆打開閣樓門 讓她看大幅普特尼橋 她滿心期待 覺得作品足以證明身份 艾莉絲站到窗邊看了半天 卻只說畫得不錯 她還認真建議 最好在公共馬車旁邊 加幾個字 讓人看懂那是什麼 鐵路橋上 也應該畫一列停住的火車 普利勒姆聽得心裡發疼 只能告訴她 這幅畫至少值800英鎊 自己從前的作品 還賣過1500英鎊 聽見這些數字 艾莉絲反而更擔心了 她覺得丈夫不只把自己想成名畫家 連畫家也一起想得離了譜 不過艾莉絲沒有嘲笑她 她趁街角菸草店老闆佈置櫥窗時 把畫送了過去 配上一支便宜畫框 旁邊寫上出售 普利勒姆路過時 看見自己的作品 夾在雪茄煙豆和廣告牌之間 羞得立刻換了另一條散步路線 她原以為懂行的人很快就會發現 沒想到幾周過去沒有記者 也沒有專家 終於有一天 艾莉絲高興地把五枚 一英鎊金幣放到她手裡 畫一五斤離成交 菸草店老闆只留下多出的一線令 買畫的是河邊一家酒館的老闆 因為畫面裡清楚出現了自己的酒館 這個價格離800英鎊很遠 卻改變了艾莉絲的判斷 她仍不相信丈夫就是普利勒姆 卻承認她的畫確實能掙錢 此後一位裝表商替她找到固定買家 通常每幅畫支付10英鎊左右 普利勒姆不署名 也不詢問作品去了哪裡 兩年多裡 她每年靠畫畫掙到兩三百英鎊 足以維持家庭 她漸漸不再擔心身份暴露 以為亨利留下的麻煩已經結束 可就在這時 另一個亨利立刻敲響了家門 兩年後的一個冬日下午 艾莉絲正在客廳準備插電 門外忽然響起沉重的敲門聲 她打開門 看見一位年長女人 身後站著三個成年男人 女人名叫沙拉費瑟斯通 三個男人都是她的兒子 其中馬修和小亨利是牧師 長子約翰身材壯實 進門後幾乎沒有說話 馬修在附近教會任職時 從宋乃公口中聽說 附近住著一個名叫亨利立克的人 而且過去是畫家普里厄姆法爾的男僕 沙拉年輕時 嫁的丈夫也叫亨利立克 後來離開契爾 跟隨一位畫家做了僕人 三十年沒有回家 她越查越覺得 住在這裡的人就是失蹤的丈夫 沙拉一看見普里厄姆 便激動地叫他亨利 還拿出結婚證明 普里厄姆從沒見過他 當然一口否認 可他現在使用的名字 正是亨利立克 又無法公開真實身份 否認聽起來毫無力量 兩個牧師兒子站出來維護母親 要求埃莉絲承認自己正和 一個有妻有子的男人生活 埃莉絲沒有爭吵 她拿出額外的杯碟 讓所有人先喝茶 對方越想把場面變成道德審判 她越是平靜地問 誰要糖 要幾塊 小亨利正說得慷慨激昂 接過茶杯時 卻把茶潑在乾淨桌布上 莎拉下意識埋怨道 你從小就是這樣笨手笨腳 屋裡的氣勢頓時散了一半 接下來 埃莉絲故意順著莎拉的話說 她暗示自己的丈夫脾氣暴躁 精神可能也不太正常 有時還會威脅人 莎拉盯著盯著 竟開始同情他 覺得這個男人三十年來 不但沒有變好 反而更加難以相處 等對方情緒軟下來 埃莉絲才把現實問題擺出來 要證明這個人就是亨利 必須請律師 顧偵探 尋找究證人 還會把一家人的往事登上報紙 兩個牧師是否願意讓教會知道 自己的父親可能因為重婚被送進監獄 費用又由誰承擔 茶水灑在桌布上後 埃莉絲讓普利厄姆去廚房拿塊布 普利厄姆如獲大赦 經過門廳時直接衝出家門 連外套也沒拿 兩個牧師還想繼續說 始終沉默的約翰終於咳了一聲 只留下一句 還是離開這裡吧 莎拉一家這才退了出去 普利厄姆冒著冷雨 一直走到溫布爾登工地 天黑才渾身濕透地回家 他進門第一句 先問那些人走了沒有 埃莉絲替他準備熱水 又說 他當然相信他不是莎拉的丈夫 普利厄姆稍稍安心 卻也明白 埃莉絲只是在保護他 並沒有完全相信他的真實身份 更讓他擔心的是 只要繼續使用亨利的名字 亨利過去留下的麻煩 隨時都可能再次找上門 莎拉一家離開後不久 一輛安靜的電動汽車停在威特路門前 車裡下來一位衣著考究的男人 自稱奧克斯福德 說是替收藏家尋找新話 埃莉絲見他專程談生意 直接把客人領上閣樓 奧克斯福德沒有寒暄 而是站到合適的距離 認真打亮剛完成的普特尼大街夜景 只憑這個動作 普利厄姆就知道對方真正懂畫 奧克斯福德稱他為大師 又準確談起幾位歐洲畫家 普利厄姆多年沒遇見能認真談話的人 戒心很快鬆了 奧克斯福德先出250英鎊購買新畫 這個價格已等於他過去一年的收入 他卻捨不得賣 奧克斯福德把價格提高到500英鎊 普利厄姆終於答應 隨後對方邀請他進城 說還有一些收藏想請他看看 汽車把兩人帶到帕菲茲畫廊 普利厄姆這才發現 奧克斯福德不是普通買畫人 而是這家畫廊的實際經營者 展廳村裡面掛著一幅 意大利山城沃爾泰拉的黃昏風景 畫框下寫著 普利厄姆·法爾 那正是他多年前親手完成的作品 奧克斯福德沒有立刻揭穿 只問他如何評價舊畫 又帶他到俱樂部吃飯 一路談論藝術 普利厄姆越聽越不安 沃爾泰拉和早晨完成的普特尼大街夜景 無論筆觸、色彩 還是觀察事物的方式 都明顯出自同一隻手 最後 奧克斯福德壓低聲音問 您就是普利厄姆·法爾,對嗎? 面對真正懂畫的人 普利厄姆無法繼續否認 奧克斯福德隨即說明 過去兩年 他賣給裝表商的作品 陸續進入帕菲茨畫廊 畫廊前後收購約40幅 再當成法爾舊作 高價賣給紐約受藏家 惠特尼·C威特 威特勢力已經衰退 卻為這些畫支付了7萬2千多英鎊 後來他的祕書發現部分畫不爽的日期 晚於法爾的國葬 於是認定畫廊出售贗品 要求退還貨款 可這些畫不是贗品 而是被宣佈死亡的畫家本人 後來創作的真跡 只要普利厄姆公開身份 畫廊便能擺脫危機 奧克斯福德 願付3萬6千英鎊還去配合 普利厄姆想到自己只拿到10英鎊一幅 而畫商靠這些作品爭取鉅款 如今還想用錢購買他的身份 憤怒地拒絕了 回到普特尼 他把500英鎊鈔票擺在艾莉絲面前 又講清奧克斯福德 如何憑畫風找到自己 艾莉絲終於相信 他沒有先問名聲和財產 只提醒她 畫廊和收藏家一旦上法院 一定會傳她出庭 夫妻二人想繼續躲在普特尼 已經不可能了 幾個月後 訴訟越來越近 記者把韋特路圍得水泄不通 普利厄姆和艾莉絲 第一次逃往韋茅斯時 記者一路跟隨 還買了同班火車票 兩人到達海邊不到兩小時 又被記者圍住 只能返回倫敦 第二次 他們決定趁天沒亮離開 凌晨兩點 艾莉絲一邊準備茶和雞蛋 一邊收拾行李 普利厄姆已經緊張得臉色發白 他卻仍堅持洗完餐具 收好鑰匙 給箱子貼標籤 走上樓梯時 他又想起前窗的窗簾沒有拉開 竟要轉身回去 普利厄姆終於忍不住 叫他別管窗簾 趕緊走 兩人步行到東普特尼站 換車到華鐵盧 再乘早班火車前往波灣茅斯 纔得到幾天清靜 可他們最終仍要回倫敦 正式開庭的案件叫 威特訴帕菲茨畫廊案 威特要求收回七萬二千多英鎊 因為畫廊保證那些作品 出自已經去世的普利厄姆 可畫布日期卻晚於國葬 畫廊唯一的辯護就是證明普利厄姆沒死 眼前這個使用亨利姓名的人 正是畫家 威特和祕書先說明購買經過 接著 莎拉有兩個牧師兒子陪著出庭 堅持普利厄姆就是失蹤的丈夫 鄧肯也作了證 他和唐青四十年沒見 卻記得兩人小時候為一塊蛋糕打架時 普利厄姆頸下露出過兩顆靠在一起的痣 這成了最直接的身份線索 隨後兩名歐洲酒店工作人員聲稱 眼前的人不是他們當年見過的法爾 可他們過去見到的 很可能正是替主人出面 甚至冒充主人的亨利 他們說了實話 結果反而成了錯誤證詞 幾位藝術專家也圍著畫作爭論 有人堅持是真跡 也有人說 這是高明模仿 案件已經開了三天 普利厄姆才被叫上證人席 他本來就怕見陌生人 如今面對法官 律師和記者 聲音越來越低 神情也越來越像一個騙子 他解釋 醫生怎樣認錯亨利 自己又怎樣因為怕麻煩沒有糾正 可故事聽起來實在離奇 對方律師又追問兩筆錢 奧克斯福德 為什麼把原本只買10英鎊的畫 買到500英鎊 又為什麼提出36000英鎊 這樣一問 畫款聽起來像是收買他 冒充大師的報酬 最後律師問到井下的痣 普利厄姆承認 自己有野胎手指出位置 只要解開硬領 爭議便能結束 可他想到專家剛把自己的真話 說成模仿品 社會不肯相信他的話和解釋 卻要求他當眾展示身體 憤怒壓過了恐懼 他拒絕解開硬領 連去私人房間給法官查看 也不答應 全國輿論立刻認定 沒有痣的人才會拒絕展示 法庭無法強迫他 只能傳喚下一位證人 艾利斯 艾利斯作證時 法庭稱他立刻服刑 他立即糾正 隨後 他講清了婚姻介紹信 照片和初次見面的經過 寫信的人是亨利 寄出的卻是普利厄姆的照片 亨利死後 普利厄姆按照約定前去見面 他才會一開始就認錯人 律師問他 何時才相信丈夫就是名畫家 艾利斯說 丈夫第一次坦白時 他只覺得他精神緊張 直到奧克斯福德登門 並為新畫支付500英鎊 他才相信這件事 律師暗示他見錢後才改變說法 艾利斯回答 事情就是這樣發生的 接著 律師問他是否見過丈夫頸下的痣 艾利斯說 丈夫刮臉時 鏡子裡的痣在左邊 所以本人身上一定在右邊 法官隨口問 難道他只在鏡子裡看見過 艾利斯聽出笑意 反問他是不是覺得好笑 眾人等著法官發火 他卻像沒聽見一樣 把問題放過了 艾利斯解釋了誤認的經過 卻還不能結束案件 專家又爭論了兩天 到了第三天 普利厄姆在法院走廊裡 遇見索菲亞 上一次見面 兩人還是未婚夫妻 後來他逃走 索菲亞又參加了葬禮 如今兩人只是平靜地握手 索菲亞告訴他 奧克斯福德用船票讓他出庭 他認識普利厄姆這麼久 自然清楚 誰是主人 誰是男僕 只要他作證 身份就能證明 可全國也會知道 普利厄姆曾向他求婚 隨後 寧可讓人以為自己死了 也不肯親自解除婚約 索菲亞質問法爾先生 我究竟需不需要出庭 這取決於您 普利厄姆明白了 他原本發誓 絕不解開伊林 可這句話讓他無法再固執 他回到法庭 展示了右側頸下那兩顆痣 身份爭議結束了 那些所謂死後贗品 也隨之成了普利厄姆本人完成的真跡 社會想懲罰他 卻發現他沒有殺人 沒有親自謊報死亡 也沒有真正構成重婚 他只是沒有糾正別人 而這種逃避很難裝進任何罪名 幾天後 新聞熱度消退 普利厄姆仍同意完成法爾美術館 並正式交給國家 離開英國前 艾莉絲堅持陪他去威斯敏斯特教堂 兩人在鐘殿裡找了很久 才發現 刻著普利厄姆法爾 姓名和生足年份的詩伴 一直就在腳下 普利厄姆望著自己的墓石 沉默了很久 忽然又想畫畫了 他握住艾莉絲的手 說自己很慶幸 沒有真的躺在下面 後來亨利的遺體被移出教堂 普利厄姆和艾莉絲 登上前往阿爾吉爾的輪船 英國海岸漸漸退遠 這位被國家埋葬過一次的畫家 終於帶著自己的名字 開始另一段生活 《活埋》這部小說 最有意思的地方 是普利厄姆的畫能被專家一眼認出 他這個活人卻始終得不到同樣的確認 作者貝內特用一連串輕巧誤會 諷刺名聲 市場媒體和制度 怎樣替一個人規定身份 而艾莉絲守住的 恰恰不是大師這個稱號 而是那個會害怕 會犯錯 也仍值得被愛的人 感謝收看這一期的節目 如果您覺得視頻不錯 別忘了點贊、訂閱、支持一下 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