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詩十九首》之《客從遠方來》。（上）

今天跟大家一起讀古詩十九首的《客從遠方來》 其實這一篇可以看成是上一篇《孟東寒氣志》的另一種發展序向 上一篇是三年前客從遠方來帶來了一封書信 然後詩就接著這封書信往後發展下去了 而這一篇也是客從遠方來也帶來了一個東西 只是東西不一樣 之後詩就接著這個東西朝另外的方向上發展下去了 我們之前說古詩十九首是東漢末年 中下層文人的集體創作 從這裡看痕跡是特別明顯的 在詩經時期有採詩觀 當然這個採詩觀到底有沒有歷來還有些爭議 我們只能說一廂情願地相信有這麼一個浪漫的職業 那時候民間會傳唱一些歌謠 採詩觀就採集民間的那些歌謠 以觀民風 詩歌當時的功能是所謂的上以風化下 下以風賜上 風就是指詩經裡的國風 當時是各個國家的民歌 到秦漢就成立了個機構叫樂府 也有負責採集民間詩歌的職能 這些被採集上來的民歌 集中收集在樂府 在樂府任職的文人 就要對這些民歌民間的俗語俗句做加工整理的工作 咱們說的集體創作 不是那些文人開會集體商量 團隊頭腦風暴你一言我一語 群體修改加工這些採集上來的歌謠 而是說由樂府的文人集團 他們這個集體 他們這個階級創作的 在古詩十九首中有很多同句同用的現象 咱們之前也碰到過 這首詩裡也有兩句是之前用過的句子 擴大一點說 漢樂府裡同句同用的現象也比較多 都是文人集體創作的一個旁證 讀古詩十九首 你除了要讀到每一首詩 它的好處妙處 也可以通過它讀到這背後的文化現象 還可以通過它讀到那個時候的社會環境和氛圍 更可以通過它看到中國詩詞發展的脈絡 古詩十九首上承詩經下起唐詩 是中國詩詞發展史上很重要的作品 詩中內容比較全面地反映了東漢末年的社會的各種境況 是詩也是史 古詩十九首的解讀玩味的空間很大 可以朝著各個方向去深入 我們在聊的時候也就都涉及了一點點 希望可以跟大家一起把十九首這麼好 這麼重要的作品讀得豐厚一點點 好了,現在我們來看這首詩 還是先把詩讀一遍吧 客從遠方來,為我一端喜 香去萬裏裡,故人心上爾 文采雙邊仰,才為何歡備 注以長相思,緣已結不解 已交投七中,誰能別離此 這首詩讀來,大家有沒有感覺 這一首好像是咱們讀古詩十九首以來 讀起來最不順暢的一首 既然不順暢,肯定就有問題 用陳建斌老師演曹操那個表情包說就是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因為你要知道詩的第一定義就是韻文 這是詩區別於其他文集很重要的一個標準和界線 這個韻首先就是指音韻 其字纔是韻位 一定程度上講,詩就是應韻而生的 讀起來不順暢肯定就是韻的問題,音韻的問題 我們來看一下這首詩的幾個韻腳字 起、爾、備、解、辭 這都哪個哪完全不挨著 這首詩照咱們現在的普通話讀起來 真是十分拗牙不堪入耳 所以顯然作為韻腳的這幾個字不能這麼讀 咱們一個個來解決一下 首先起沒啥問題,就讀起 最後一個字辭也沒啥問題 就照現在的音讀 它們的韻母都是一 在貧水韻中也都是四支嗓聲韻部的 這個爾,咱們這裡不能讀成爾 爾要讀成米 劉沙和先生是研究古漢語文字 還比較有成就的一位先生 他在他的《劉沙和講古詩十六首》裏說 這個字是通文明狹爾的 這個爾是表示近的意思 古音讀作米 咱們詩中這個爾字通通狹爾的爾 咱們說到那一句的時候再說 除了劉沙和先生講的之外 這個爾字在貧水韻中 也是放在四支嗓聲韻部中的 由此看來這個爾的讀音 讀米應該沒啥問題的 講到這裏順便說一下 我們還有一個字 爾字的爾 在古詩詞中做韻腳字的時候 也要讀成米 而不能讀成爾 這個字也是在貧水韻四支韻部裏的 比如唐代李易的有一首比較出名的江南曲 不知道大家聽沒聽過 嫁得菊塘谷 朝朝物竊妻 早知朝有姓 嫁宜弄朝宜 這裏就不能讀成嫁宜弄朝爾 下面一個貝字比較簡單 咱們之前遇到過 披扶羅長衣 當護理清廚 大家還有沒有印象 東城高解常令的句子 這裏貝讀批 在貧水韻中也是四支韻部裏的 在咱們這首詩裏也應該讀成批 最麻煩的這個解字 剛才咱們分析另外幾個字 都是貧水韻四支部裏的 還有密疏可依 但這個解字在貧水韻中是九瀉賞聲韻部的 隔的是天遠地遠 這首詩也顯然不可能到第四句的時候 突然來個不押韻的字 貧水韻已經幫咱們解決了 這首詩音韻上80%的問題 剩下的這20% 它也無能為力了 但是我們要知道 咱們現行的廣為流傳的貧水韻 是清時期的韻書 是根據唐人用韻情況來整合編載的 這麼久的時間跨度 語音語調的演變 簡直都天翻地覆了 所以這個解字的韻找不到 弄不對情有可原 可是咱們為了讀這首詩 還得解決啊 我花了兩天的時間 找到一個比較靠譜的讀音 但是涉及到地方語系語音啊 中古音上古音的演變啊 其中過程比較冗長複雜 就不贅言了 直接給結果吧 這個解很有可能讀作get或者get 類似的聲音 韻母也是e 這樣就跟整首詩成了一個韻 由於我對音韻學的瞭解極其有限 只能做出這一般相對合理的解釋 甚至不能叫解釋 只能叫推斷 還希望對此有更深研究的朋友 不吝賜教 咱們姑且先這樣 好了 這首詩基本的音韻問題到這算解決了 咱們再讀一遍這首詩感受一下 客從遠方來為我一端起 相去萬裏故人心上裏 文采雙鴛鴦才為何還批 注以長相思願以結不給 已交投其中誰能別離此 好像畢竟不是那麼朗朗上口 但比最早那個讀音的版本是協和了不少 至少咱們硬是壓上了 讀古詩詞你不注意它的聲域部分 當中會丟失掉很多東西 咱們這一首詩還只涉及到了聲 還沒有涉及到域的部分 但是話又說回來 語音語調演變這回事情特別複雜 不是專門研究這個的 倒也不用那麼費心 但至少得做到咱們今天這種程度 我們讀了一首詩 基本讀來是順暢的 協應有理有硬可壓 當然咱們隨促考證估計也有不究竟之處 但比起抓著這首詩 就用現在的普通話來讀 是進步了不少 至於更精進細緻 就有待更深厚更博學的朋友賜教了 羅胖羅振宇說 認知就是不斷刷新的嘛 你當前對於一個事情的認知 超越了之前的認知就更新一下 往後有更高的認知再繼續刷新 人學習不就是這麼個過程嗎 不斷升級自己的系統 不斷刷新自己的認知 好了講了一些關於這一首詩的因應 現在我們來看這一首詩 詩的第一句說 客從遠方來為我一端齊 咱們剛開頭的時候講 這一首詩可以看成是上一首 《夢東寒氣志》的另一種發展 還是一個私戶在家苦苦等待 那個良人還沒有回來 但是都帶來了一件東西 《夢東寒氣志》中帶來了一封書信 咱們這一首中遠在天邊的良人 託人帶來了另一件東西 一端齊 齊我們知道是指 絲織品一種高級的布料 絲織成布品的時候 織成彩色花紋的叫錦 織成色色花紋的就叫做齊 關於一端兩個字的解釋 有兩種說法 一是說一端通一段 我們知道古時候像這些布品 不管是薄布還是錦繡綢緞 都是有固定長度的 這個固定的長度就叫一段 這個解釋當然可以 但是沒有另一種解釋好 剛才提到說古時候的布品 有固定的長度 大家肯定聽過一匹布兩匹布 這個匹就是長度的單位 一匹長四丈 我們知道十尺為一丈 古代漢尺大概是二十三釐米 所以換算下來就是 二十三乘以十再乘以四 一匹大概就是九米二這麼一個長度 這麼長的布不好收納呀 我們看古裝劇 布料店都是把布捲起來的 把這九米二的布從兩頭往中間捲 捲到布頭兩邊就叫一端 所以一端就是半平的意思 大概有個四五米的長度 為什麼我要講得這麼仔細 考證一下這個一端是多長 因為跟後文是有聯系的 咱們剛才讀了一次 知道婦人後面是要拿這個起來 做一牀被子的 如果妳只送了一個一兩米長的起 她大概就只能考慮做個圍兜兜了 那剛才說為什麼說這種解釋更好呢 因為從寓意上來講 一端是一匹的一半 是從一個整體裁分開的兩端 我和妳本來也是一個整體 現在因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 咱們分為了兩端 這個一端起 照後一種解釋 可以使讀者聯想到這樣的象徵意味 所以我說後一種解釋更好 這個婦人收到了丈夫遙寄過來的一份禮物 於是感念說 相去萬裏裏 婦人心上意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