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維——《送元二使安西》。（上）

今天跟大家一起讀一讀王某傑的這首《送別詩》 這首詩太出名了 相信大家都非常熟悉 這首詩也太好了 歷來被各種詩話批評盛讚 明代的敖英在《唐詩絕句》內選批評說 唐人別詩此為絕唱 陸時庸在《唐詩經》也評說 與老情深,雖為千古絕調 明末清初的《刑訪》在《唐風定》更是說 風韻超凡,深情刺骨 至而百代如新,更無記者 還有清代的宋布勒在《唐人萬首絕句》選評裡說 《送別詩》要情味俱深,一靜兩靜 如此偏真,絕作也 絕唱、絕調、絕作,更無記者 這些都是超級高的評價 不過這首詩也的確擔得起 枝言片語之間把《送別詩》抬上了一個新高度 宋代的劉承翁在《網夢詩評》更是說 更萬首絕句,亦無復進,古今第一矣 俗話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這個還是有點捧得太高了 我們要理智一點看 清代吳瑞榮在《唐詩千藥》說這首詩 不作深語,深情沁骨 我們回憶一下 我們到現在還能想起來 還能脫口而出背出來的一些詩詞名篇 是不是大多是不作深語的 就是說詩寫得明白如畫 像這一類的詩詞更容易傳播得廣 因為它的欣賞門檻低 沒有啥生僻字 不用你去查字典 沒有啥妙用典故 不需要用到你什麼古典文化的修養 也沒有啥錯綜的結構 也不用考驗你對文字的敏感 可是像這一類的詩詞是不容易寫好的 因為簡單嘛 弄不好的話就很容易顯得淺和白 而把不作深語的詩詞寫得深情沁骨 這樣的詩詞自然就流傳得更廣更久遠一些 這是很簡單的道理 清代的趙記在《歐北詩話》還說 人人意中所有,卻未有人道過 一經說出,便人人如其意之所欲出,而意欲流播 隨足傳當時,而明後世 如李太白驚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顧人 王末節勸君更進一杯酒,熄出陽關無故人 至今猶快之人口,皆是先得人心之所,同然也 用明白如畫的語言把人類共同 共有的情感寫得真摯深刻 這樣的作品自然是佳作 那現在我們就來具體看看這首詩 我們還是先從題目看起 我們之前說過唐詩的題目是很重要的 有時候題目下還有一段小序 都是很重要的信息 他們很多時候會交代詩作的幾個關鍵問題 比如詩人何時所作,何地所作,因何而作等等 有了這些信息,更方便你讀懂這一首詩作 送緣二使安息 送就是送別,古人外出 關係比較好的親友都會相送 我們現在人有親朋好友出行,我們也會送一下 可是我們現在好像送的沒有古時候人那麼長情和鄭重 這也是科技進步對文化的影響 我們現在可以隨時打電話開視頻,隨時都能聯繫上 可是古時候交通和通信沒有這麼便捷 一旦出行,短則幾個月,長則幾年 這個期間不說音訊全無 但通個信件也不是那麼輕鬆的事情 所以古人親友間的每一次送行送別 都會更為長情和鄭重一些 海量的送別詩構成了古詩詞中一個佔比很大的類別 緣二緣名叫緣長,在家中排行老二 我們之前說過唐人互相之間的稱呼 有叫姓加上排行這麼稱呼的一個習慣 這種稱謂叫法也有點講究 我們好像在講白二十二和劉二十八那兩首唱賀詩的時候 比較詳細的講過了 大家有興趣可以去看看 這種是屬於比較輕易的叫法 是很要好的朋友或者世交發小之間的叫法 使就是出使 緣長這時候被派遣出使安溪 也就是唐朝在西域設立的安溪都護府 駐地在秋辭 也就是今天新疆的庫車 這個知識我們在歷史課本上都學過 那緣二具體被派出去幹什麼不是很清楚 有可能是傳達旨意 有可能是慰問 也有可能是對外交往 還有可能是行監察之事 這個在史料上不太全 總之這個緣二是被安排了出使安溪的這麼一個工作 別說那個時候的西域 現在的新疆對我們中部和東部地區的同胞來講 都還是比較遠的地方 咱們現在即使有高鐵飛機 但如果我們想去新疆旅旅遊 也得多請幾天假 不然就全在路途上了 那個時候出使西域 其中的路途之艱難 時間之長久 就更是難以估計了 所以這一次的送別就顯得更加長情和珍貴 王摩羯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寫下了這一首送別詩 這個題目很簡單 歷來是這麼解的 為什麼我要講這麼久 這麼仔細 甚至仔細到都有點囉嗦了 是因為在短視頻平臺 看到有的孩子背這首詩 讀這個題目的時候 會讀成送緣二使安溪 這真是你都不知道怎麼說了 乖孩子 咱們不這麼著急 先把意思叫爸爸媽媽給你們講清楚 咱不這麼瞎讀 還看到有的做詩詞鑒賞的同志 好像要標新立異 把這個題目解讀成 送緣二使安溪 把緣二使作為一個名詞 安當作安撫慰問的意思 作為一個動詞來講 有心解是可以 而且應該被提倡 但是您得有理有據 不能亂來 基於此 咱們這還是把這個題目 給他說清楚一點 好了題目說完了 我們現在來看詩 還是先把詩讀一遍吧 未曾朝雨亦清晨 客舍清清柳色新 勸君更進一杯酒 這首詩的內容 大家應該都很熟悉了 我們先來看詩的前兩句 它寫 未曾朝雨亦清晨 客舍清清柳色新 我們讀唐詩的話 要養成一種自覺 看到未曾客舍柳 等等這些字眼的時候 就要知道 這首詩極大可能是要講 送別離別的 當然這首詩的題目 已經告訴我們了 我主要的意思是說 在讀古詩詞的時候 是有一些固定聯想的 比如你在一首詩中 看到詩人寫什麼 美人香草 就可以引起你聯想到 君子以美人香草自比 比如你看到詩人寫什麼 夕陽斜灰晚霞等等 就可以聯想到 比如你在詩中看到什麼 鴛鴦 蔗菇 和歡 等等這些意象的時候 就要聯想到兩情相悅 難解難分 癡情專一 等等這些情感 像這一類的固定聯想 也不是每一首詩都這麼用的 要具體問題 具體分析 只是說你讀多古詩詞的話 要慢慢養成這種自覺聯想 回到這兩句詩 《頌別詩》中的柳 我們很熟悉了 柳 諧音 隨低垂柳 罷橋折柳 由於這些個傳統 柳在《頌別詩》中出現的頻率 可以說是最高的 名句也很多 比如劉夢得的《楊柳之詞》 長安墨上無窮樹 惟有垂柳管別離 比如王之煥的《頌別》 楊柳東風樹 輕輕夾 欲何近來攀折苦 應謂別離多 實在很多 隨處可見 就不多舉例了 魏城其實是秦時的鹹陽城 漢代改稱魏城 在唐朝的時候 是屬於荊詔府鹹陽縣轄區的 在今天陝西西安的西北邊 魏水的北岸 現在的鹹陽市還有個魏城區嗎 在唐朝的時候 有人出行或者換遊 是往東邊的話 我們知道一般送行的人 會送到城郊的罷橋 然後折柳送別 如果出行或者換遊的友人 是往西邊的話 送行的人一般也是送到城郊 出行的和送行的兩個人 也就要分別了 可是你看王維送元二 送到了哪 一直送到了魏城 按現在的交通 西安和鹹陽之間 還有三十公里的路 那時候可沒有高速 沒有柏油路 所以你別看 現在是短短三十公里的路 那個時候走起來 還是蠻長的一段路 由於送行的路途長 也可以看出 對這一次送行的珍重和鄭重 還有對友人的情意之深 在唐朝的時候 送友人從長安往西邊出發 最遠也就是送到魏城 李太白有一首詩 也是送到了魏城 魏城作為一個友人 西行的送別終點 在送別的古詩詞中 也經常被提及 所以也可以看成 一個有送別意味的詩詞意象 接下來客舍 就很好理解了 就是驛站旅館 旅居之地 離別之所 也是古時候送別之事 經常發生的地方 高達夫高氏有一首詩 題目就是客舍送李少福 都是很出名的送別詩 講到送別詩中的常用意象 順便提一下 除了剛才我們講到的 魏城 客舍 柳 在送別詩中還有個意象 也是經常用的 就是亭 在王伯傑的這首詩裡沒有用到 但在別的送別詩裡 是隨處可見的 比如張疾的《送遠人》 客亭門外柳 折徑向南枝 比如鄭谷的《懷上與友人別》 楊子江頭楊柳青 楊花愁煞渡江人 樹聲風笛離亭晚 君向小巷 我向秦 這首詩最後一句 大家應該都聽過 很出名的詩篇 再比如李太白的《牢牢亭》 天下傷心處 牢牢送客亭 春風知別苦 不前柳調薪 都是用柳 亭 這些送別主題的常用意象 當然他們可能當時送別的時候 就是在某個亭或者某個客舍 旁邊也真的都有柳樹 都是實實在在的景物 但經過這些文人 名篇的累積和加持之後 這些實實在在的景物 慢慢地就形成了一種傳統 成了一種文化 成了詩詞當中的一個意象 我們作為一個後來讀詩詞的人 看到這些字眼就知道 他大概要寫離別 一種對友人離別的傷感之情 就會提前油然而生了 用現在很火的話叫 中國文化傳統的血脈就覺醒了 我說的這種對於詩詞中 意象的聯想的自覺性 就是指這個 不過話說回來 你也只有知道了這些固定的聯想 才能看到這兩句 完全寫緊的句子當中暗含的鋪墊 其實已經就有情了 好了 講了一點送別詩中常用的意象 我們還是回到王茉潔的這首詩 未曾朝雨亦清晨 就是說未曾這兒 早上下了一點點的雨 清晨的細雨壓下了浮塵 亦是濕潤的意思 這一句裡有兩個字 希望大家不要放過 一個是朝也就是早晨的意思 剛才說了長安到未成也就是鹹陽 是很有一段距離的 而送行的時間是在早晨 說明詩人從長安送遠 二到未成還不能分別 就在客舍裡住了下來 住了多久是不得而知的 但至少是住了一夜 那其中一一惜別之情就見於言外了 俗話講送君千里終須一別 這會兒已經是早晨了 緣而不得不趁早出發了 這是這個朝字隱藏起來的信息 它與後文的客舍 邏輯上是通的 連接上是緊的 還有一個意字也不要放過 剛才說了是濕潤始濕潤的意思 是在形容這雨下的度是很妙的 不很多剛剛好 如果多了道路就變得泥濘了 不方便出行了 可是這雨下的不是很多 一點點很有分寸 顯出這雨層層而不失路 恰到好處 彷彿天從人願 特意為遠行的人安排一條青塵不揚的道路 而且這很妙的朝雨 把空氣也會一同洗刷得很乾淨 這與後文的客舍青青柳色心 邏輯上也纔是通的 連接上都是很緊密的關係 你要慢慢學會看到一首詩之間 它內在的這種連接 一定程度上講 這是判斷一首詩是好詩還是壞詩的一個標準 我們現在有些人也寫詩 但往往還沒有過去這基礎的一關 句與句之間邏輯上有些時候是不通的 那連接就更是胡來了 更別提意象使用上的混亂 所以我們還是先好好向前人學習學習 向前人好的作品學習 當然學習的第一步 你得先知道前人那些好的作品 它好在哪 然後再模仿和創造 未曾朝雨亦青塵客舍青青柳色心 這兩句整個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