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詩十九首》之《青青陵上柏》。（上）

今天跟大家一起來讀古詩《十九首》裏的《清清臨上百》這一篇 《十九首》我們讀了兩篇了 一首《行行重行行》講離別 一首《清清河畔草》講相思 我們說《十九首》在內容上是簡單的 不是五花八門地表現各種不同的情和事 而是《十九首》詩總結起來一共就只寫了幾種感情 相思離別算一種 感慨人生苦短需及時行樂算一種 悲哀生命不能完成 適人悲泣不得志 負人悲泣情不全 這又是一種 《十九首》大概就寫了這麼幾種感情類型 《十九首》是寫一種普世的情感 也就是我們講的人類情感的畸形 行行重行行的離別和清清河畔草的相思 這兩種感情一定程度上講是交錯的 因爲離別就是相思的因 相思就是因離別而起 愛人分別也纔會產生相思 那我們今天要讀的這一篇 是跟之前兩篇的情感內容不一樣的一首 是《十九首》中另外一種的情感類型 爲了讓大家對於《十九首》整個的內容有一個大致的瞭解 我們在讀今天這首詩之前 我們先來看一段親人陳作銘對於古詩《十九首》的批評 這段批評寫得是極好的 總結是很到位的 陳作銘在《採書堂古詩玄理》說 《十九首》所以爲千古至文者 以能言人同有之情也 人情莫不思得志 而得志者有己 雖處富貴竊竊 有有不足 況貧賤乎 這段他說《十九首》之所以被人們評價爲 千古以來頂好的詩 頂好的文章 志就是最好的 達到頂點的意思 是因爲《十九首》它寫了我們人 我們人類的一種共有之情 人人都想誌異得到伸展 真正能得志的又有幾人呢 人的慾望也是無窮的 雖處富貴之中 竊竊就是不滿足的樣子 賺了一百萬的人想着我怎麼沒有一千萬 當了村書記的人想着我怎麼還不是個縣書記 那些已經有的人 都一直嫌自己得到的還不夠多 更別提那些一無所有的人了 因爲人性的劣根性在哪裏 所以人生不得志是一種常態 這一句給我們的提醒是 要麼學會知足 要麼學會接受這種 慾望永遠無法滿足的失落 知足是一種能力 接受失落也是一種能力 我們不論把這兩種能力的哪一種修煉得更好一些 都會使我們生活得更快樂一點 更靠近幸福一點 我想這纔是我們看書學習工作賺錢的終極意義 就是獲得幸福 我們說回這個批評 陳作明接着說 志不可得而憐憫如流 誰不感慨 人情與所愛莫不與終身相守 然誰不有別離 以我之懷思才彼之見氣 以其常也 夫終身相守者不知有愁 亦夫不知其樂 乍一別離則此愁難已 逐臣棄妻與朋友闊絕皆同辭職 故十九首雖此二意而詆譭反覆 人人獨知皆若傷我心者 此詩所以爲性情之物 而同友之情人人各具 則人人本自有失也 但人人有情而不能言 盡能言而言不能盡 故特推十九首以爲極致 這段話接近於大白話 就不用翻譯了 古詩十九首所寫的內容 涉及很多人生中常遇到的問題 寫出了人們心靈最深處 最普遍也最深刻的幾種感情 這些感情 人與人 以及人與社會之間的關係 凡是生活在社會中的人 都不可能沒有經歷過 但咱們嘴笨呀 都有過這樣的經歷 心中也都有這樣的情 可是就是說不出來 說不好 古詩十九首就替我們表達出來了 而且把這些感情表現得如此詆譭反覆 溫厚纏綿 動人心絃 這就是古詩十九首的好處和妙處 下面我們來看《清清臨上百》 這首詩表現了一種什麼樣的感情 我們先把詩念一遍 《清清臨上百》 淚淚漸中色 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 斗酒相娛樂 聊後不爲報 驅車側盧馬 遊戲鳶語漏 落鍾合玉玉 灌溉自相色 長曲羅甲巷 王侯多地側 兩宮遙相望 雙闕百餘側 齊焉於心意 棲其何所破 這首詩讀起來跟我們正常普通話讀起來有一點點不一樣 我是想提醒大家 這首詩整個是壓這聲韻 韻腳字都是入聲字 入聲字在我們現在的普通話中已經沒有了 在一些方言 比如吳方言 敏方言 嶽方言和客家方言 這些語系中保留的還比較多 但我也不是那些地方的人 所以也讀不好 只能把入聲字讀成短促一點的趣聲 出生在剛纔提到的那幾個地方的朋友 倒是可以試一試用自己的家鄉話讀讀看 會有另一番感受 我們說古詩十九首不上南字 讀一遍下來大致就知道它在說什麼了 這一首寫了個什麼呢 很顯然 整首詩是寫一個世人的所見 寫了個人的不平之感和不滿現實的心情 最後的情感落點在最後一句的 七七何所破 詩很好寫 可是我們要讀細緻一點 裏面有更好玩的東西的 下面我們來一句一句的看一下 第一句寫景是這個世人所見 清清林上柏 累累建中塞 林可以是山坡也可以是墳墓墓地 結合全詩來看 這裏要做墓地講 古人對於墳墓是比較講究的 通常在墳墓周圍會種上松柏樹 因爲松柏樹是一種常綠植物 四季常青 象徵着逝者的意念長存 松柏在中國的傳統文化中 也還有一種不朽和挺拔的精神象徵 松柏樹的壽命也極長 後人在先人逝者的墳墓旁邊 種松柏還有一種 惜記前人保佑其家族綿長和新生的期望 《十九首》當中還有兩首 一首《驅車上東門》 一首《驅者御乙書》 也寫到了墳墓和松柏 剛纔說了松柏常青又常存 而墳墓當中的逝者 僅僅在世間存在了短短的一段時間 所以每當看到這個景象的時候 就容易引出人發出人生苦短的感慨 接下來雷雷見鍾色 雷雷你看字就知道 這麼多的石頭堆在那裏 實際上也就是這個意思 劍有的本子是三點水的那個劍 百度你去搜索這首詩 絕大部分這一句都是寫作三點水的那個劍 百度對於十字旁的這個劍的解釋是古銅劍 表示三劍的水溝 可是我們要細分一下 隋素生先生的《十九首集式禮》 馬茂源先生的《古詩十九首出嘆禮》 劉沙河先生的《劉沙河講古詩十九首禮》 採集朱自清先生批評《古詩十九首賞析本禮》等等 都還是固執地用十字旁的這個劍 沒有因爲漢字需要簡化 就把古詩詞中的字給盲目簡化了 這要爲出版社的編輯和作者的負責點贊 十字旁的這個劍和三點水的那個劍 意思上還是有點不同的 從字形也能看出來區別 十字旁的劍是水流乾了的山劍 有水的用三點水的劍 沒有水的則要用十字旁的這個劍 放到這首詩裏來看 的確是要用十字旁的這個劍才比較合適的 因爲山劍的水溝還有水在流 你就看不到那麼多裸露的石頭堆在那裏 所以這裏從用字上的準確性來講 顯然是要用十字旁的這個劍的 這一段的論證有點學究氣 其實關於這兩個字不做這樣細緻的考究 也不太影響全詩意思的理解和情意的表現的 可是我還是想說清楚 百度漢語應該一直有一個團隊在運營的 但好像沒有人在意這個問題 關於十九首我不光看了前人大家的批評 我也看了很多普通的賞析 但在普通的賞析當中 好像也沒有人太注意這個問題 其實通過這個現象反映出來的事情才比較可悲 就是現在中國讀詩的人 在意詩的人的確是不多的 這是我想通過這個考究說的事情 一件悲哀的事情 中國的古典詩歌裏明明有那麼多可愛的靈魂 那麼多精妙優微的思想 那麼多曲折深刻的感情 它是我們中國的文脈 我們中國人何以爲中國人 因爲我們承載了共同的文化 是這個文化把我們連接甚至綁定在一起的 而詩歌一定程度上就是這個文化 可現在沒有多少人在讀它了 沒有多少人在在意它了 這實在是很讓人悲哀的事情 可是我們畢竟是小人物 管不了別人更管不了環境 只能讀自己的書 趕自己的凱 不管有沒有人在意 有多少人在意 我想表達的態度是至少我還在意吧 講到這個有點感性了 對不起我唐突了 我們回到這首詩 《青青林上百,累累建中社》 這兩句借物起興 詩人看到墳墓上那四季長青青的柏樹 看到乾涸的山濺裏 大大小小那麼多的石頭 這些都是長存永恆之物 和存在了這麼久的事物一比較 突然就想到了人生的短暫 帶出下兩句的 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 宇宙長存了這麼久的時間 而我們人類纔在這個世界上存在了多久 如果放到我們每個人來講 在這個世界上不過就是存在了一瞬 我們真的只是客居在這個宇宙中的 禮善這裏引了《詩子》中的段落 老來子曰人生於天地之間寄也 禮善說寄者不歸 我們是幾旅在這個世界的旅人 客居於這個世界的行人 客就是在外 在外就表示不是在家 或者講不是歸宿 那我們的歸宿在哪呢 《偉烈子》裏說死人爲歸人 禮善接着在後面說 則生人爲行人矣 我們人的歸宿是誰都逃不過的死亡 這是客的意義 客是不管到了哪裏都是暫時住 便要離去 不久就要歸的 做客的意義一定程度上就是爲了歸的 就像三人樂隊的一首歌唱的 上山下山 上山是爲了下山 下山是爲了上山 裏面是有哲學思辨的 而且人從出生開始 就一直在往死亡 也就是我們最終的歸途上前進 遠行客比起一般的過客更不能久住 在這個世界上行得更久更遠 對於客居感體會也就越深 遠行客比起客是在加強這個比喻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