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詩十九首》之《孟冬寒氣至》。（下）

這個婦人一日一日盼望等待 等來了朝思暮想的那個人嗎 好像並沒有 但是也有一個好消息 客從遠方來為我譯書著 收到一封來自愛人的書信 紮就是疊 在東漢那個時候不是沒有紙 只是紙還沒有大規模量產 大規模應用 到曹操那時候 他們家是高官 被皇帝賜了一些菜輪紙 都是十分珍貴的時候才用 那個時候書信更多是寫在小木簡上 然後串在一起捆成一紮 還有一種書信是寫在薄布上的 然後外面用兩片木片夾住 那個木片通常就雕刻成魚的形狀 我們講過的一馬長城枯行裡 有客從遠方來為我雙禮儀 就是那種的書信 在一馬長城枯行中 那封書信的內容是什麼呢 上言家餐飯 下言長相憶 而我們這首詩書信裡寫了什麼 上言長相思 下言久離別 書信的上半部分說 我十分想念你 下半部分說 我們已經分別了那麼久了 可是書信當中真的分段有那麼清晰嗎 上半段說一件事 下半段又說另一件事 主題特別分明 不會的 所以這一句應該看成是護文更好一點 通篇盡述長久的離別之苦 相念之思 久離別 亦既長相思 亦似本無不同 這種語意上的有意重複 只是為了強調出書紮中字字皆關情絲 句句都是離愁 下兩句說 至書懷秀中三歲字不滅 三歲就是三年 這兩個字真的有驚心動魄之感 原來這一封來信 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 整整三年呀 就這一封唯一的書信 整整三年呀 這個私婦一直把這封書信珍藏在身上 這是在表白她對丈夫的感情之珍重 也是在說 她這一份感情不會被時間沖淡 儘管已經分別三年了 她的思念還是和當初一樣 還是那樣的赤誠濃烈 真摯 三年間就來了這一封書信 這是為什麼 詩人沒有寫 但我們聯繫起當時的社會背景 其中各種各樣的客觀原因 亂世人生的遭遇 留給了我們好大的想像空間 一封書信藏之三年是詩序 藏至袖中三年之久 字跡不滅是虛寫 這虛實之間 把私婦對於丈夫的深情厚意 表現得纏綿厚重又濃烈 小木槿上的字哪裡會三年不滅 我們可以想見這個婦人 這幾年以來 時常拿起這封書信 想她的時候就讀一次 每讀一次就更想她一分 這信中的字跡內容 想必她是滾花爛熟了 已經深深刻印在她的腦中 已經刻印進她的心裡了 不滅的哪裡是這信的字跡 而是她對於丈夫的這一份 深入骨髓的愛意 《十九首》在有些地方 真的是讓人覺得 如忠榮說的 聞溫以溺 亦悲而遠 驚心動魄 一字千金 詩的最後一句說 一心抱曲曲 句君不實策 曲曲這裡有兩解 一是說曲曲是同權權的意思 誠懇而堅定的意思 那這一句就是說 害怕你不能體會到 我在赤誠深厚 另一種是說 這個曲曲是小的 微不足道的意思 咱們現在也說 曲曲薄裡不曾近矣 那這一句就是說 我這一點點的 微不足道的心意 擔心丈夫你沒有體會 察覺到 這當然是千詞是繁語 這個婦人對她丈夫的情意 通過前面的描述 我們能看到有多麼的厚重和濃烈 她這裡卻說 曲曲真是溫柔敦厚又曲婉多情 當成這種解釋 實在是更具有力量 林代的陸石雍在《古詩經》裡 批評這幾句的時候說 莫四句深於造情 善造情者如身於其境而有其事 古人所以善以立言 好了這首詩整體的內容 我們都清楚了 下面我們來討論一下這首詩的視角 照最直觀最普遍的理解 這首詩就是一個私婦的視角 但是我們說古詩十九首的作者不可考這件事 給十九首的解讀帶來了一定的麻煩 但是也留下了一定的寬容度 所以這首詩不光有私婦視角 其實這個相思之人的身份是可以任意轉換的 婦私夫 夫私婦 男私男 女私女都可以 另外別忘了我們常說古代君臣關係和夫妻關係很像 讀到私婦詞歸院詞的時候 我們都可以考慮看看 有沒有用男女關係影射君臣關係的視角 這首也顯然是可以有的 但我們不展開了 詩歌寫作視角這件事情我們聊的比較多了 大家應該很熟悉了 相信大家都知道怎麼帶入了 咱們這裡就不用展開多費口舌了 咱們接著十九首作者不可懼考這件事情接著往下聊一聊 因為十九首的創作者身份不可懼考 所以說做這一首詩的人是男還是女 咱們是可以想像的 如果這首詩確實是一個婦人所寫 那還真是有才情 把一份思念寫得那麼曲腕生動又厚重 如果這一首詩是一位男性詩人你寫的 那就更了不起了 因為它不僅把詩婦的心情體察入微 而且口吻細節都非常女性化 把一個詩婦的心思都活化了出來 這其實是很難的 在後世很多詩婦詩歸院詞 大都是男性詩人以女性視角代理的 但總能看到有男性的意淫成分在 沒有代入得那麼自然那麼完全 代筆痕跡是很明顯的 在十九首裡的第二首《青青河畔草》 它的最後兩句是 蕩子行不歸空牀難獨守 從這裡其實隱約能看出男子代筆的氣息比較重 對比起來看 咱們現在這一首是這樣的渾然天成 真是很難得 也算是這一首的一個特色 最後咱們再回頭簡單講一下 在聊這首詩的最開頭 我給出的三個關鍵詞 第一 連接 方東述在《朝媚瞻言》裡說 十九首須實其天衣無縫處 就是在講這個連接 這首詩咱們這樣讀下來 相信大家能感受到 它每字每句之間的連接是如此的緊密 特別需要提出一下的是 七八句的客從遠方來為我一書讚 看似好像和上文有不銜接的感覺 彷彿是突來的一個轉折 但是往後讀下去卻發現不是 因為這說的是三年前的事 掰著手指頭數日子是聯繫起來的 它只是隱藏起來了 它內在的聯繫是如此的嚴謹 這是你需要花一點心思才能看到的 在讀十九首的過程中 我們費了很多筆墨 一直在強調每首詩它詩句之間的聯繫 就是希望大家看到十九首的天衣無縫處 然後我給的第二個關鍵詞是虛實 大家可以回頭再看看這一首詩 哪些句子是實寫 哪些句子是虛寫 相信大家可以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斷 最後一個我給的關鍵詞是情意 這個就不需贅言了 這樣讀下來對於整首詩情意的理解 我基本也就不用句句不實測了 好了今天的分享就到這裡吧 眼中有日月心中有詩詞 這裡是給自己的語文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