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門》 《窄門》關於愛、信仰、犧牲的故事|睡前聽本好書
2026年11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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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這段文字記錄了敘述者傑羅姆(Jerome)童年時期的記憶,重點描述了他與家人、親戚在勒阿福爾(Le Havre)及分格斯馬爾農莊的生活,以及他對表姐阿麗莎(Alissa)萌生的深沉情感,以及對舅媽露西爾(Lucille)複雜且厭惡的心理過程。
我在這裏講的故事,換做別人可以寫成一本書,
然而我在這故事裏不遺餘力地活過,
傾盡了所有德行,所以我僅僅將回憶記錄下來。
往事斷斷續續,支離破碎,
但我不打算靠虛構事實連通捕捉,
這種修飾成撲,會澆滅講述的熱忱,
最後一絲一曲也會化爲烏有的。
父親過世那年,我還不到十二歲,
母親不願留在父親生前行醫的勒阿福爾,
決定移居巴黎,以便我能更好地完成學業。
她在盧森堡公園附近租下一套小公寓,
弗洛拉·斯波爾頓小姐搬來與我們同住,
她的家人早已不在。
早些年她當過母親的家庭教師,
之後她們一直互相陪伴,很快成爲摯友。
這兩位女性一樣沉浸,一樣憂鬱,
生活在她們身邊,
記憶所及,只有穿着喪服的模樣。
一天早上,想來距離父親去世已經很久,
母親把一根偶合式帶系在帽檐上,
替換了之前那根黑色的。
我大喊道:「阿媽媽,
你的這個顏色太難看了。」
第二天她又換上了黑色試帶。
我身體孱弱,母親和阿斯波爾頓小姐爲此操碎了心,
百般呵護,生怕我累着。
幸好我熱愛學習,纔不至於變成懶漢。
一到日暖風和的季節,
她們便覺得我臉色蒼白,沒有血色,
於是串通一氣,勸我離開城市。
所以六月中旬,
我們會一起前往洛阿福爾附近的分隔斯瑪爾農莊,
舅舅布克蘭住在那裏,
每年夏天都接待我們。
布克蘭家的白色三層小樓
與大多數鄉村農舍並無二致,
它坐落於一個不怎麼大,
也不太漂亮的花園裏。
相比起洛曼底地區的其他花園,
並無特色。
房子朝東,正對花園,
前後各開二十多扇大窗,
左右兩側只有牆壁。
前後的窗戶上,
鑲着小塊方格玻璃,
有幾塊是新換的,
在灰綠色舊玻璃的襯托下,
顯得格外明亮。
有些玻璃還有瑕疵,
就是長輩們所說的氣孔。
透過這些玻璃向外看,
樹木是變形的,
經過的油拆,
看上去也像是突然馱了背一樣。
花園呈長方形,
四周砌着圍牆。
布克蘭家的小樓面前,
有一塊相當大的草坪,
綠蔭如蓋,
一圈歷史頗舊的小徑,
圍繞四周。
正對小樓內側的花園圍牆,
擺了一截,
露出環繞四周的農場院子。
一條紗毛舉林櫻道,
界定了籠莊範圍,
這是當地常見的分界方式。
小樓朝西的背面,
更加自在愜意。
南牆邊的果樹架前,
有一條開滿鮮花的小徑,
濃密的葡萄牙桂英
和幾株小樹爲它遮擋海風。
沿北牆有一條小徑,
隱沒在蒼翠茂林之中,
我的表姐妹管它叫黑暗小道。
黃昏之後,
沒人敢去冒險,
順着兩條小徑走下幾個臺階,
緊挨着花園,
能看到低處的菜圃。
菜圃盡頭的圍牆上,
開有一扇小暗門,
牆外是一片矮樹林,
左右兩邊的紗毛舉大道
在這裏交匯。
站在西面的臺階上,
目光越過矮樹林,
看到一片高地,
可以欣賞莊家豐收的景緻。
在地平線不遠處,
能看到小村莊裏的一座教堂,
清幽的傍晚,
幾縷炊煙,
從村舍屋頂嫋嫋升起。
宜人的夏日黃昏,
我們飯後便去花園低處遊玩,
從小暗門出去,
來到林蔭道。
舅舅、母親和阿斯布爾頓小姐
在一條長椅上坐下,
那裏靠近
廢棄泥灰岩礦場的茅草屋頂,
能夠俯覽田野景色。
眼前的小山谷薄霧繚繞,
夕陽的餘灰
把遠處樹林的上空
染成了金黃色。
不久,暮色漸濃,
我們人在花園深處捨不得離開。
舅媽幾乎從不和我們一起出去,
每次我們從花園回來,
她都在客廳裏。
對我們這群孩子來說,
夜晚的活動到此結束,
不過,回到臥室後
往往還會看會兒書,
再過會兒,
就能聽到長輩們上樓的聲音。
除了花園,
一天裏剩下的時光,
我們都在學習室裏度過。
那原本是舅舅的書房,
裏面擺了幾張小學生課桌,
我和弟弟羅貝爾並排學習,
後面坐着朱利葉特和阿麗莎,
阿麗莎比我大兩歲,
朱利葉特比我小一歲,
我們四個人中,
羅貝爾年紀最小。
我在這裏想寫的
並非最初的往事,
只是一些
與我要說的故事有關的記憶。
可以說,
故事正是從父親去世那年開始的,
也許是喪事或哀傷所致,
至少是受母親的傷痛感染,
敏感的神經受到了刺激,
使我過早成熟了。
那一年,
我們再次來到分割司馬爾農莊,
看到朱利葉特和羅貝爾時,
我覺得他們越發顯得幼稚,
而看到阿麗莎時,
卻猛然意識到
我們兩個都不再是孩子了。
沒錯,
正是父親去世那年,
我們剛到農莊,
母親和阿斯布爾頓小姐的一番談話
證實了這一點。
我無意闖入房間,
聽到他們在議論舅媽,
母親很生氣,
埋怨舅媽沒有代孝
或者過早脫下喪服。
老實說,
露西爾布克蘭舅媽穿喪服,
和我母親穿亮色衣裙一樣,
於我而言,
真是難以想象。
我記得是我們到達山莊的那一天,
舅媽穿了一襲輕薄的裙裝。
阿斯布爾頓小姐
一向與人爲善,
她極力勸解母親,
小心翼翼地說道,
不管怎麼說,
白色也算是喪服吧。
她肩上的紅色披肩呢,
這也叫喪服嗎?
弗洛拉,你彆氣我了。
母親大喊道,
只有在假期時,
我纔會看到舅媽。
暑假的緣故,
她總是穿着單薄的襯衣,
領口開得很低。
比起她在光溜溜肩上的紅披肩,
母親更反感這種
袒胸露肩的裝扮。
露西爾布克蘭很漂亮,
我留有一張她的小像,
可以窺見她當年的美貌。
畫像裏的她,
看起來特別年輕,
像是女兒們的姐姐。
她習慣性地側身坐着,
左手託着微輕的腦袋,
纖纖小指貼在脣邊,
俏皮地彎曲着,
一幅粗眼發王兜住半戲
在頸背的濃密捲髮,
襯衣的領口處
露出寬鬆的黑絲絨項圈,
上面掛着
文友意大利鑲嵌畫的橢圓錦飾。
黑絲絨腰帶上
挽了個飄逸的大花結,
一頂寬邊軟草帽
用帽繩系在她的椅背上,
爲她平添了幾分稚氣。
她垂下的右手裏
還拿着一本和弄的書。
露西爾布克蘭是克里奧爾人,
她從來沒有見過父母,
或者很早失去了雙親。
母親後來告訴我,
她是個孤兒,
也或是棄兒。
沃蒂安牧師夫婦那時還沒有孩子,
就收養了她。
後來他們離開了馬提尼克島,
一起來到勒阿福爾。
布克蘭一家也住在這裏,
兩家人後來交往密切。
舅舅當時在國外的一家銀行工作,
三年後回到家鄉,
第一次見到小露西爾就愛上了她,
於是就立刻向她求婚。
爲此,她的父母和我的母親都非常難過。
那年,露西爾十六歲,
其實收養她之後,
沃蒂安太太又生了兩個孩子。
養女的性格越來越古怪,
她擔心會帶壞自己的孩子,
再加上他們家庭收入微薄。
這些都是母親告訴我的,
她想讓我明白這就是沃蒂安一家
愉快地答應這樁婚事的原因。
此外我推測,
年輕的露西爾也讓沃蒂安夫婦非常憂慮。
我十分了解勒阿福爾的民風,
不難想象當地人會用什麼態度
來面對這個撩人起私的姑娘。
後來我結識了沃蒂安牧師,
他爲人很隨和,既謹慎又天真,
不擅長陰謀詭計,
面對邪惡更是束手無策。
這個老好人當時一定是山窮水盡了,
至於沃蒂安太太,我就全然不知了。
她在生第四胎時難產去世,
但她生下的這個孩子與我年齡相仿,
後來成了我的朋友。
露西爾布科蘭極少參與我們的生活,
午飯過後,她纔會從臥室下來,
很快又躺在沙發或者吊牀上,
一直到傍晚時分,
她纔會無精打采地站起來。
她有時在額頭上會搭一塊手帕,
似乎是試汗用的,
然而她的額頭上一點汗漬也沒有,
手帕做工精細,散發的味道不似花香,
倒像是果子的香氣,讓我驚歎不已。
露西爾腰間的錶鏈上掛着很多的小物件,
她經常從中挑出一面迎至滑蓋的小鏡子,
瞧着鏡子中的自己,
用手指在嘴脣上沾點唾液潤溼眼角。
她還時常拿着一本書,
但書頁幾乎是和尚的,
裏面夾着一枚玳瑁書籤,
就算有人靠近,
她也不會從冥想中轉移目光,
從她的疲倦和不經意的手裏,
從沙發的扶手或裙襬的褶皺裏,
常常會掉落一方手帕、一本書、幾朵花或一張書籤。
有一次,
我說的是兒時的記憶,
我拾起書,
發現是本詩集,
不禁臉紅了。
晚飯過後,露西爾布科蘭從不和家人圍坐在桌邊,
而是坐在鋼琴前,
似乎是好意地爲大家彈奏肖邦的慢版《馬祖卡吾曲》,
有時她的手會停在某個和絃上,
音樂戛然而止。
面對舅媽時,
我會特別不自在,
總是亂了分寸,
既愛慕又恐懼,
也許是這種模糊的本能提醒我要去防備她。
我能感覺到她對母親和阿斯布爾頓的蔑視,
阿斯布爾頓小姐害怕她,
而母親則不喜歡她。
露西爾布科蘭,
我不願再責備您,
暫且忘掉您帶給我的諸多傷害,
至少我試着心平氣和地談論您。
就在這個夏日的某天,
或是第二年夏天,
因爲環境大體相同,
我的記憶重疊,
有時難免會混淆。
那天,
我進客廳找書,
舅媽在裏面,
我趕緊退出來。
她沒有像平時一樣對我視而不見,
而是叫住了我。
爲什麼走這麼快,傑羅姆?
你怕我嗎?
我向她走了過去,
心砰砰直跳,
我努力衝她笑,
還伸出了手。
她握住我的手,
另一隻手撫摸我的臉頰。
你母親給你穿得真不像樣,
可憐的孩子。
她開始揉扯我身上的大翻裏水手服,
水手服的領口
要再敞開一些。
她邊說
邊扯掉我衣服上的一個紐扣。
瞧,
這樣是不是漂亮多了?
她拿出小鏡子
還把我的臉貼向她的臉,
赤裸的手臂圈住我的脖子,
手從我半敞折的襯衣領口伸了進去。
她笑着問我怕不怕癢,
手還在繼續往下彈。
我猛地振脫開來,
還扯壞了上衣,
頓時滿臉通紅。
她卻嚷道
你個大蠢貨,
我逃走了,
一直跑到花園深處才停下,
然後把手帕放在菜脯的小水池裏浸溼,
敷在額頭上。
接着,
我又擦洗了臉頰和脖子,
所有被這個女人觸碰過的地方,
我都清洗了一遍。
露西爾·布克蘭有時會發病,
這病來得毫無預兆,
鬧得全家都不安寧。
阿斯布爾頓小姐趕緊帶着孩子們離開,
讓他們乾點別的事。
然而,
從臥室到客廳傳來的可怕叫聲
根本就壓不住,
孩子們還是能聽到。
舅舅慌作一團,
我們聽到他在走廊裏來回奔跑的聲音,
他一會兒找毛巾,
一會兒拿花露水,
一會兒又要取乙醚。
吃晚飯時,
舅媽仍然沒有露面,
舅舅愁容滿面,
看上去蒼老了許多。
等病差不多過去了,
露西爾·布克蘭會把孩子們叫到身邊,
至少會叫羅貝爾和朱麗葉特,
但從來沒有叫過阿麗莎。
每逢這種憂鬱的日子,
阿麗莎便把自己關在房裏,
舅舅有時會進去看她,
父女倆時常會談心,
舅媽的病把僕人們也嚇壞了,
一天晚上她發作得極其嚴重。
當時我和母親一起待在房裏,
幾乎聽不見客廳的動靜,
只聽到廚娘在走廊裏邊跑邊喊道,
先生快下來看看呀,
可憐的太太就要死了。
舅舅當時還在阿麗莎房間,
我母親出去找他,
一刻鐘後,
他們從我房間敞開的窗前經過,
並未留意我還在房裏,
母親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
親愛的,還用我告訴你嗎?
她都是在作戲,
她一字一頓重複了好幾遍,
作戲,作戲。
這件事發生在假期快結束的時候,
我父親過世已經兩年,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
我都沒有見過舅媽,
有件可悲的事將這個家攪得天翻地覆,
這件事之前還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我對露西爾·布克蘭複雜而模糊的感情,
因爲這件事轉變成純粹的仇恨。
在講述之前,
先說說我的表姐吧。
阿麗莎·布克蘭長得很美,
但我當時並未察覺,
我被她吸引並不單純因爲她的美貌,
她有一種魅力,
讓人想靠近。
當然,
她的美貌遺傳自她的母親,
但她們的眼神卻完全不同,
也因爲這一點,
直到很久以後,
我才意識到她們兩個長得很像,
我無法描繪出阿麗莎的臉,
連她的五官輪廓,
甚至眼睛顏色都記不清了,
我只記得她微笑時總帶着憂鬱的神色,
兩道眉毛調得極高,
她們在眼睛上方形成了兩道圓弧,
這樣的眉型我從來沒有見過,
不,
我見過,
在一尊文藝復興時期的小雕像上見過,
雕像來自佛羅倫薩,
我自然而然地猜想,
童年時期的貝亞特麗吉,
也有這樣弧度很大的完美,
這樣的眉毛使阿麗莎的目光,
甚至整個人都帶有嘆問的神色,
這種神色飽含憂慮,
又充滿了信賴,
是一種熱情的嘆問,
她身上的一切都化爲疑問和等待,
我將告訴你們,
這種嘆問如何征服我,
又如何左右我的生活。
從外表看來,
朱麗葉特也許更漂亮,
她身上煥發着健康快樂的身材,
但與她姐姐的風韻相比,
她的美顯得過於表面,
商人一覽無餘,
沒有任何回味的餘地。
至於我的表弟羅貝爾,
他並沒有任何獨特的地方,
只是與我年齡相仿的少年,
我同朱麗葉特和羅貝爾一起玩耍,
但同阿麗莎一起時只會聊天,
阿麗莎極少參與我們的遊戲,
無論我如何追憶,
記憶中的她都是一臉震驚,
她也會淺淺地笑,
或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我和她聊些什麼呢?
兩個孩子能有什麼話題可說,
很快我會告訴你們。
在此之前,
我先把舅媽的事情講完,
免得以後再提起她。
那時父親去世已有兩年,
我和母親去了阿福爾過復活節,
由於布克蘭家在城裏的房子不大,
我們沒有住在他們家,
而是住進了母親一個姐姐的家裏,
她家更爲寬敞。
普朗提埃姨媽雙居多年,
我很少見到她,
對於她的子女也不太熟悉,
他們比我年長,
性格與我大相徑庭。
洛拉福爾人所說的普朗提埃公館
其實並不在市區,
而是坐落於半山腰上。
我們把這個山丘稱爲斜坡,
在這裏可以俯瞰全城。
布克蘭家則靠近商業區,
有一條坡道可以迅速從他們家通往姨媽家,
我每天都要上下坡跑個好幾回。
那一天,
我在舅舅家吃過午飯,
飯後不久舅舅就出門了,
我陪他一直走到辦公室,
然後上山去姨媽家找母親。
到了那裏我才聽說
母親和姨媽都出門了,
晚飯時纔會回來。
我難得有機會閒逛,
於是我立即下山來到港口,
這裏海霧繚繞,
天灰濛濛的。
我在碼頭徘徊了一兩個小時,
心裏突然萌生出一個念頭,
出其不意地出現在剛剛分開的阿麗莎面前。
我跑步穿過市區,
來到布克蘭家按響門鈴,
門一打開我就要往樓上衝,
開門的女僕攔住了我,
別上去,傑魯木少爺,
不要上去,
太太又發病了。
我沒有理會她的話,
我說道,
我又不是來看舅媽的,
阿麗莎的房間在四樓,
二樓是客廳和餐廳,
三樓是舅媽的房間,
裏面傳來說話聲,
我必須從門前走過,
但房門敞開着,
從房裏頭射出的光線,
將樓道分割成明暗兩個部分,
我怕被人發現,
猶豫了片刻,
便在暗處躲了起來,
房裏的景象讓我目瞪口呆,
窗簾緊閉,
兩盞枝形大燭燈的蠟燭
投射出歡愉的光,
舅媽躺在房間中間的長椅上,
羅貝爾和朱麗葉特站在她腳邊,
一個穿着中衛制服的青年
站在她身後,
今天想來,
這兩個孩子在場
實在是太詭異了,
但對於當時年少無知的我來說,
有他們在場,
反而安心不少。
兩個孩子愉快地看着這個陌生人,
只聽他用尖銳刺耳的聲音
反覆地說道,
布克蘭,布克蘭,
我要是有隻羊,
我一定給它命名布克蘭。
舅媽大笑起來,
我看見她遞給青年一隻煙,
青年幫她點着了,
舅媽接過來吸幾口,
然後煙掉在地上,
青年俯身衝過去撿,
還假裝被一條披荊絆倒,
跪倒在舅媽面前。
這場面着實可笑,
卻正好給我一個悄悄溜走的機會。
我來到阿麗莎門前,
等了片刻,
聽見樓下傳來陣陣說笑聲,
我敲了門,
但沒有人回應我,
許是樓下的說笑聲掩蓋了我的敲門聲,
我推了推門,
門無聲地打開,
房內昏暗,
一時間我沒有看清阿麗莎在哪裏,
接着,
我又發現她跪在牀頭,
背對着窗,
最後一縷夕陽的餘暉落在窗戶上,
我走近時,
她轉過頭來,
但沒有起身,
喃喃地說道,
奇羅姆,
你怎麼來了?
她的臉上滿是淚水,
我俯下身吻了她,
這一剎那決定了我的一生。
如今回想起來,
依然忐忑不安,
當時的我自然不能完全理解阿麗莎痛苦的緣由,
但我已經深刻地感受到
這顆顫動的幼小心靈,
這幅抽菸的單薄身軀,
根本無法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
阿麗莎跪坐着,
我站在她身邊,
亦是無法表達這種全然陌生的激情,
我只能把她的頭緊緊摟在懷裏,
嘴脣貼上她的額頭,
想以此將我的心傳達給她,
狂熱的愛憐充斥着我的心,
熱情、犧牲和美德,
這些模糊的念頭交織在一起,
我極力祈求上帝讓我奉獻自己,
今生今世只求庇護這個女孩免受恐懼之苦,
邪惡侵襲和生活的傷害。
最後,我跪下來祈禱,
將阿麗莎護在我懷裏,
隱隱約約的我聽到她說,
傑羅姆,他們還沒有發現你吧,
你快走吧,別讓他們看見你。
接着,她的聲音壓得更低,
傑羅姆,不要告訴別人,
可憐的爸爸還什麼都不知道。
因此,我對母親隻字未提,
但是普朗埃姨媽總是和我母親竊竊私語,
一說起來就沒完沒了,
他們看起來神神祕祕的,
既慌亂又苦惱,
兩個人在密談時,
我一靠近就會被支開,
孩子,到一邊玩去。
這一切都告訴我,
他們對布克蘭家的祕密並非一無所知。
我們回到巴黎不久,
母親就接到一封讓她返回勒阿福爾的電報,
說是舅媽離家出走了。
是和誰一起私奔了嗎?
我問留在巴黎照看我的阿斯布爾頓小姐。
孩子,這事以後問你母親吧,
我沒法回答你。
這位親愛的老友這樣說道,
對於這件事,她也深感詫異。
兩天以後,
我和阿斯布爾頓小姐
動身前往勒阿福爾同母親會合,
那是一個星期六,
我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
第二天我就能在教堂裏
再見到我的表姐和表妹了。
對還是孩童的我來說,
能在神聖的地方與他們重逢,
實在是一件大事。
說到底,我一點也不擔心舅媽,
出於名譽的考慮,
我也沒有問母親。
那天早晨,
小禮拜堂里人不多,
在步道時,
我的愛慕師顯然有意
引用了基督的這句話,
你們要努力進斬門。
我的座位在阿麗莎的後面,
與她隔了幾個位子,
只看到她的側臉,
我目不轉睛地望着她,
甚至到了忘我的境地,
那些狂熱的話語
彷彿並非我自己聽到的,
而是由她傳遞給我的。
舅舅坐在我母親身邊哭泣,
慕師先將一整節念一遍,
你們要努力進斬門,
因爲寬門和闊路引向沉淪,
進去的人很多,
然而窄門和狹道卻通向永生,
只有少數人能找到。
接着她分段闡明主題,
首先談到闊路,
我恍恍惚惚,
彷彿處於夢中,
又看到舅媽的臥室,
她躺在那裏笑,
那個俊俏的軍官也在笑,
嬉笑和歡樂的情緒化爲傷害和侮辱,
變成罪惡而可憎的炫耀。
進去的人很多,
臥殿慕師接着說,
然後做闡述,
我看到一大群盛裝打扮的人,
他們嬉笑打鬧着向前走去,
排成長長的隊伍,
我不能也無法躋身其間,
若與他們同行,
每一步都會讓我與阿麗莎漸行漸遠。
慕師重新回到這一節的開頭,
於是我看到那扇應該努力進入的窄門,
我深陷幻夢之中,
在夢裏,
那門彷彿成了一臺炸機,
我竭盡全力才能進入,
雖然進入的過程異常痛苦,
但這苦痛中,
也帶着天福將盡的滋味。
繼而,
這扇門又化爲了阿麗莎的房門,
爲了進去,
我極力縮小身形,
將一切私心雜念都排出體外。
臥殿慕師繼續說道,
窄門和狹道卻通往永生,
在我的想象中,
一切苦行和悲痛的盡頭,
還有另一種歡樂,
我的靈魂對它渴求已久,
它更純粹,
更神祕,
也更純潔高尚,
猶如一首尖銳又柔情的小提琴曲,
猶如一團沖天的烈焰,
將我和阿麗莎的心燃燒殆盡。
我們兩人身穿啓示錄中所描繪的白衣,
手牽着手,朝着同一個目標前行,
童年的這些幻想讓人忍懼不驚,
但有什麼關係呢?
我把它們原封不動地敘述出來,
只是措辭不當和影像描繪得不完整,
造成有些地方含混不清,
未能確切地表達情感,
只有少數人能找到。
莫迪埃牧師最後說道,
並解釋找到斬門的途徑,
只有少數人但願我是其中之一。
步道快結束時,
我的精神極度緊張,
禮拜伏壁我便逃走了,
不去找表姐是出於自負,
想考驗自己的決心,
決心我已經下了,
我想唯有立刻離去,
才能更配得上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