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孤獨》深度講解 《百年孤獨》精讀06：第三代人的陰影

睡前聽完一本書,今天我們繼續讀《百年孤獨》 上一集我們聊到阿瑪蘭達的悔恨與利貝卡的祕密 那個用烙鐵燙傷自己手的女人 用身體的疼痛來償還靈魂的債 而在馬孔多的另一頭 利貝卡跟著何塞、阿爾卡蒂奧離開 躲進了性與孤獨著稱的巢穴 波恩迪亞家族第二代人的裂痕已經無法彌合 但誰也沒想到第三代會用更暴烈的方式重現宿命 這一集要講的是暴力與禁忌如何同時在一個家族裡膨脹 一個從沒被愛過的少年 在槍桿子撐起的權利裡 變成了馬孔多最害怕的人 另一個渴求溫暖的孩子 在姑媽的房間裡越了不該越的邊界 他們一個死在猩猩隊的槍口下 一個死在戰爭裡 波恩迪亞家族第三代的死亡不是意外 而是孤獨種下的必然 故事要從奧雷裏亞諾上校決定離開馬孔多說起 那是一個動亂的年代 自由派與保守派的戰火燒到了這個偏遠的村鎮 上校要帶著他的追隨者 去打一場在他看來關乎尊嚴的戰爭 他需要一個留下來看管馬孔多的人 他環顧四周 目光落在了阿爾卡蒂奧身上 阿爾卡蒂奧是那麼年輕 臉上還有未退進的孩子氣 但上校認為他是家族的血脈 是波恩迪亞家的人 應該可以信任 於是他把小鎮交給了他 這個決定從一開始就帶著悲劇的色彩 你可能要問阿爾卡蒂奧是誰 他是和塞阿爾卡蒂奧和畢拉爾特爾內拉的兒子 和塞阿爾卡蒂奧是波恩迪亞家族的長子 年輕的時候跟著基普塞人離開了馬孔多 後來回來時已經變成一個高大粗野的男人 他在外出流浪的那些年裡 和畢拉爾特爾內拉有過一段隱祕的關係 畢拉爾特爾內拉是鎮上一個會用紙牌算命的女人 他看穿所有人的命運 卻看不穿自己的心 阿爾卡蒂奧就是他們私通的結果 孩子生下來後 畢拉爾特爾內拉沒有辦法撫養他 和塞阿爾卡蒂奧也早就消失在一個女人的懷抱裡 於是這個孩子被送到了烏爾蘇拉家裡 烏爾蘇拉是波恩迪亞家族的祖母 一個像岩石一樣堅硬的老婦人 她收下了這個孩子 給他飯吃 給他牀睡 給他姓氏 但你要知道 烏爾蘇拉骨子裡 是個極其講求體面和規矩的人 這個孩子是家族恥辱的物證 是他父親年輕時荒唐行徑的產物 他雖然心軟接下她 卻從沒有真正親近過她 他甚至有一點害怕看到她 因為看到她就會想起那個拋棄家庭的兒子 想起那些他不願面對的往事 所以阿爾卡蒂奧就在這樣一個家裡長大了 他住在一間堆放雜物的屋子裡 吃的是家裡人剩下的飯菜 穿的是上校小時候穿過的舊衣服 家裡的孩子都叫他表哥或堂兄 但沒有人把他當作真正的兄弟 烏爾蘇拉給了他最基本的生活保障 卻沒有給過他一個擁抱 阿瑪蘭達和利貝卡忙著他們自己的心事 奧雷裏亞諾上校整天坐著他的小金魚 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裡這個安靜的孩子 你有沒有想過 一個人如果從小沒有被愛過 他會變成什麼樣 他心裡的那個空洞 會因為長期得不到填補 而越來越深越來越黑 阿爾卡蒂奧就是這樣 他在這個家裡長大 卻沒有一個人好好抱過他 沒有一個人告訴過他什麼是愛 波恩迪亞家族把私生子藏在家裡 給了他飯吃和牀睡 卻沒有給他和家族血脈相連的位置 他從來就是一個邊緣的人 所以當奧雷裏亞諾上校 把軍隊和權力交到他手裡的那一刻 阿爾卡蒂奧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權力就是從這個空洞裡長出來的 你想 一個從來不被重視的人 突然有一天發現 自己可以決定別人的生死 那種感覺會是什麼樣 阿爾卡蒂奧就像一口乾涸了十幾年的枯井 突然被注滿水 水花四濺 沖垮了所有地岸 起初他穿著軍裝發號施令 人們還不習慣 覺得這只是個毛頭小子在模仿大人 但很快所有人都發現 這個人掌握生殺大權之後 內心內口深井 正在往外冒黑水 他開始頒布法令 強徵鎮上的土地和房產 誰不服從就抓起來 他在鎮上建立起近似恐怖統治的秩序 設港哨 搜私宅 夜間巡邏 人們說話要壓低聲音 走路要看著地面 生怕被哪個眼線惦記上 他把卡塔利諾的店鋪 據為己有 又向百姓攤派名目繁多的捐稅 在這個曾經的世外桃源裡 居民開始排隊交錢 低聲下氣地求他高抬貴手 你有沒有見過那種 被權力迅速腐蝕的人 他不像是一個統治者 在管理自己的領地 更像是一個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的孩子 突然得到了可以砸碎一切的工具 他開始報復 報復所有曾經忽視他的人 那些在他小時候欺負過他的孩子 那些在集市上嘲弄過他的女人 那些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他的成年人 現在都要在他面前低下頭 阿爾卡蒂奧在馬孔多 建立起了一套他自己的秩序 他讓人在鎮上所有的牆上寫上口號 要求每個人都高呼自由派的勝利 他徵收糧食 牲畜 和一切他覺得有用的東西 他甚至規定 每個家庭都必須送一名年輕人 加入自由派的軍隊 否則就要繳納一筆沉重的罰款 馬孔多曾經是一個與世無爭的小村落 人們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 在院子裡種菜養雞 在河邊洗衣服說閒話 可是阿爾卡蒂奧來了之後 一切都變了 人們不再在街上大聲說話 不再在晚上點燈聚在一起聊天 他們害怕 害怕被指為保守派 害怕被扣上反叛的帽子 害怕那個穿著軍裝的年輕人 哪天突然闖進自己家裡 阿爾卡蒂奧的暴政持續了很長時間 鎮上的人敢怒不敢言 只能暗中稱他為馬孔多的暴君 有人偷偷去找烏爾蘇拉 求他管管這個孫子 烏爾蘇拉畢竟是家族的祖母 他自己也看不下去阿爾卡蒂奧的所作所為 有一天阿爾卡蒂奧下令 鞭打一個交不出稅的老鄰居 那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 在馬孔多住了大半輩子 養了一群雞和幾頭豬 他實在拿不出阿爾卡蒂奧要的那麼多錢 於是阿爾卡蒂奧就命令士兵 把他捆在廣場上 當眾鞭打 烏爾蘇拉聽到消息後衝了出去 你想像一下那個畫面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婦人 穿著黑色的裙子 拄著柺杖 穿過人群 走到廣場中央 她站在那個被捆著的老鄰居旁邊 指著阿爾卡蒂奧的鼻子罵 她罵他是個沒被愛過的私生子 憑什麼這樣對待自己的鄉鄰 她說 這個鎮子是布恩迪亞家族一磚一瓦建起來的 不是你阿爾卡蒂奧一個人的天下 她甚至揚言 要用她的手杖打斷她的腿 阿爾卡蒂奧被激怒了 她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當眾羞辱過 她下令把烏爾蘇拉也抓起來 士兵們猶豫了一下 畢竟那是家族的祖母 但阿爾卡蒂奧堅持 她說 誰不服從命令 就一起關進地牢 如果不是周圍的人苦苦哀求 那個曾經把布恩迪亞家族撐起來的女人 幾乎死在自己孫子的暴政之下 烏爾蘇拉那一刻終於看清 這個孩子手裡的權利 不是在治理馬孔多 而是在報復整個家族 報復那些 從來沒有給過她位置的人 她的暴政 是孤獨的遍體 是一個從未被承認的人 在向世界索要某種扭曲的尊嚴 但阿爾卡蒂奧的瘋狂 並沒有持續太久 戰爭是有風向的 奧雷裏亞諾上校 在前線連連失利 保守派軍隊 重新控制了局勢 有一天 馬蹄聲從陣外傳來 保守派的軍隊踏著塵土 進入了馬孔多 阿爾卡蒂奧的暴政 讓所有人離心離德 連那些最初擁護他當統帥的人 也都坐鳥收散 他被俘後 沒人站出來替他說一句話 他幾乎沒有進行任何抵抗 也許他明白自己的末日到了 他被押解到墓園 你可能覺得奇怪 為什麼要去墓園執行槍決 在那個年代 處決犯人通常選在墓園的牆邊 因為子彈打在墓碑上 不會跳彈 也方便就地掩埋 那天的天氣炎熱 墓園裡的蟬鳴 幾乎蓋過了死亡的氣息 阿爾卡蒂奧站在牆邊 背靠著斑駁的磚牆 面前是一隊荷槍實彈的士兵 行刑隊長問他 你還有什麼遺言嗎 他沉默了一會 沒有說話 那可能是他人生中 第一次安靜下來 沒有槍 沒有權力 沒有人在懼怕他 生命最後幾分鐘裡 他腦子裡想的不是權利 不是戰爭 而是那些從未得到過的東西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畢拉爾特爾內拉 那個用紙牌 看穿所有人命運 卻從不給兒子完整擁抱的女人 他從生下來 就沒有在她懷裡待過 他想像她的臉 想像她的聲音 想像她會不會 在某個深夜想起他 他高聲呼喊著 父親和賽阿爾卡蒂奧的名字 那個在家族傳說中 權力大無窮 後來被一槍打死在牆上的男人 他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 自己的父親 他只知道 父親留下的最後一個遺憾 就是把他一個人 扔在這個世界上 他的一生那麼短 像一個還沒展開 就枯萎的葉子 星星對舉槍瞄準 阿爾卡蒂奧站在那 背靠著牆 面對著槍口 也許那一瞬間 他不再是一個暴君 而是一個被家族拋棄的孩子 槍聲響起 他倒在了墓園的泥土裡 陽光照在他的屍體上 血從蛋孔裡滲出來 慢慢染紅了塵土 阿爾卡蒂奧的死 並沒有讓馬孔多陷入哀悼 有些人甚至鬆了一口氣 覺得暴政終於結束了 那是什麼樣的感覺 你可能想像不到 一個鎮子的人 因為一個人死了 而如釋重負 但這就是阿爾卡蒂奧的一生 他活著的時候讓人害怕 死了之後 卻像一個從未存在過的影子 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歷史裡 可對烏爾蘇拉來說 這是布恩迪亞家族第三代 第一個死去的孩子 他看著屍體被擡回來 沒有掉眼淚 他只是把家裡所有門窗都打開 讓風吹進來 也許從那一刻起 他就隱約感到了 家族的沒落已經開始 第三代 會在他的注視下一個個消失 而另一個更大的陰影 正在家族內裡悄悄蔓延 與阿爾卡蒂奧的暴政並行的 是奧雷裏亞諾和塞那條 更加隱密的線 奧雷裏亞諾和塞 是奧雷裏亞諾上校 與畢拉爾特爾內拉的兒子 你看又是畢拉爾特爾內拉 這個女人像一條暗河 穿過布恩迪亞家族兩代人的血脈 她給兩個不同的男人 各生了一個兒子 卻都沒有自己撫養 奧雷裏亞諾和塞 同樣被送到烏爾蘇拉家撫養 同樣是一個私生子 同樣在愛缺席的環境中長大 她的成長路徑 和阿爾卡蒂奧驚人的相似 奧雷裏亞諾上校 幾乎不回家 父親在她生命裡 只是一張照片和一個名字 她的母親畢拉爾特爾內拉 繼續用紙牌給全真人算命 卻把兒子的人生 當成了無數張陌生牌中的一張 她住在哥哥阿爾卡蒂奧 住過的那個角落 穿著哥哥穿過的舊衣服 吃著和哥哥一樣冷掉的飯菜 她比哥哥稍微幸運一點 因為烏爾蘇拉在阿爾卡蒂奧死後 開始害怕又會出一個同樣的孩子 於是她對他多了一些關注 但這點關注遠遠不夠 進入青春期後 奧雷裏亞諾和塞的身體開始甦醒 就像一棵長期缺水的植物 突然長出花苞 卻不知道該朝哪個方向開放 她渾身都被一股陌生的躁動 攪得坐立不安 她需要一個出口 而她的目光落在了家裡唯一一個 讓她感到某種複雜溫暖的人身上 她的姑媽阿瑪蘭達 阿瑪蘭達比她要大許多 你已經知道 這個女人經歷了太多事情 她愛過皮埃特羅克萊斯皮 那個英俊而憂傷的意大利人 她也恨過利貝卡 恨她搶走了自己心愛的人 她甚至曾經發誓 永遠不會原諒利貝卡 後來皮埃特羅克萊斯皮 因為失戀自殺了 利貝卡也跟著和塞阿爾卡蒂奧走了 阿瑪蘭達成了一個被留下的女人 她守著那間空蕩蕩的房間 守著那段沒有結果的感情 守著內心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她的手上有烙鐵留下的傷疤 那是她在一段瘋狂的悔恨中 自己燙上去的 她以為身體的疼痛 可以抵消靈魂的罪 但傷口結痂之後 心裡的疼痛還在 奧雷利亞諾和塞 和阿瑪蘭達之間的關係 是一點一點變得危險的 一開始 她只是偷偷看他 看他坐在窗邊 做針線活的樣子 看他的手指靈巧地 穿梭在布料之間 看他偶爾抬頭 是睫毛頭下的陰影 後來她開始找藉口靠近他 幫他遞剪刀 幫他纏線團 她只是想離他近一點 阿瑪蘭達沒有拒絕她的靠近 也許是她也寂寞 也許是這個孩子 讓她想起了那個 已經死去的皮埃特羅克萊斯皮 也許只是因為 她太久沒有被人 這樣專注地注視過 她沒有拉開距離 於是她的膽子更大了 有一天下午 全家人都睡著了 奧雷利亞諾和塞 走到阿瑪蘭達的房門口 門沒有鎖 她推開門 看見他躺在牀上 半夢半醒 她走到牀邊 跪下來 把臉埋進他的膝蓋 阿瑪蘭達沒有推開她 她只是伸出手 摸了摸他的頭髮 從那天起 一切都變了 她開始在每個午睡的時候 溜進他的房間 在飯桌下碰他的腿 在深夜摸進他的房間 阿瑪蘭達起初嚴肅拒絕 告訴她 這是罪過 是亂倫 是會遭到天譴的事情 她說 你是我的侄 我們流著相同的血 她說 你如果繼續這樣 我會告訴烏爾蘇拉 她說 你走吧 以後再也不要進這個房間 可是她的話說得不夠狠 她每次推開他的時候 眼睛裡都帶著一種複雜的痛苦 她每次說不行的時候 聲音都帶著顫抖 這個經歷了嫉妒 背叛和死亡的女人 內心同樣空洞 非常空洞 你可知道 空洞是會吸人的 就像一口看不見底的深井 你往下看很久 就會覺得 有什麼東西在底下召喚你 阿瑪蘭達就是這樣 她拒絕他 卻又不完全拒絕他 有時候她會允許侄子 在黑暗中坐在自己牀邊 有時候 她會把他的頭摟在懷裡 卻在他要進一步時 猛地推開她 她像一塊磁鐵 同時吸引和排斥著他 兩人的關係 在拒絕與渴望之間反復拉鋸 始終沒有跨過最後的界線 但亂倫的陰影 已經像墨汁一樣 陰染開來 它滲透到了 這個家的每一個角落 奧雷裏亞諾和賽的慾望 並不只是青春期衝動 她在阿瑪蘭達身上尋找的 是一種從未被給予的確認 你想 一個從小被父親扔下 被母親遺忘的孩子 她的內心會是多麼渴望 有一個可以依靠的港灣 她想被一個人真正需要 想和一個人產生 某種牢不可破的連接 而恰恰是這個家族裡 最封閉 最痛苦的姑媽 給了她一點點回應 那一點點回應 對她來說就足夠了 為了排遣這種 無法釋放的情慾 她甚至在浴室裡手淫 一邊想像阿瑪蘭達的身體 一邊咒罵自己 她知道自己再做一件 會毀滅兩人的事 可是越知道 就越停不下來 這種對禁忌的沉溺 正是布恩迪亞家族 孤獨的表現形式之一 當一個人無法正常地去愛 就只能去愛不該愛的人 這段關係 最終沒有走向 實質性的亂倫 但她的存在本身 已經足夠致命 奧雷裏亞諾和賽的慾望 激起了阿瑪蘭達 內心深處的恐懼 她既怕自己淪陷 也怕再次傷害別人 就像當年 她間接毀掉了皮埃特羅 克萊斯皮那樣 於是她開始 加倍地自我懲罰 用火燙傷自己 用孤獨把自己鎖起來 她把房間的窗簾拉上 讓屋裡永遠黑漆漆的 她把所有的鏡子翻轉過來 因為不想看到自己的臉 她拒絕一切可能的親密關係 把心裡的門 一扇一扇地關上 而奧雷裏亞諾和賽 則在無法得到滿足的慾望中 被撕裂得愈加痛苦 她恨自己 恨阿瑪蘭達 恨這個家 她變得越來越沉默 越來越消瘦 她的眼窩深陷 像兩個黑洞洞的窟窿 終於有一天 奧雷裏亞諾和賽 離開了馬孔多 她和阿爾卡第奧一樣 選擇了戰場作為出路 也許她是想一走了之 來逃避對姑媽的禁忌摯愛 也許她想用戰爭 來證明自己身上流著家族的血 但戰場沒有給她答案 只給了她死亡 在一次與保守派軍隊的交火中 奧雷裏亞諾和賽被殺死 子彈穿過她的身體時 她可能還不到二十歲 此訊傳回馬孔多時 阿瑪蘭達獨自關在房間裡很久 她沒有歇斯底里 也沒有在人前放聲大哭 只是不許任何人進房 她坐在黑暗裡 一動不動 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也許在想皮埃特羅 也許在想她一生錯過的一切 第二天她打開門時 人們發現她臉色白得像紙 眼睛紅腫得幾乎睜不開 她又拿起了烙鐵 把自己燙傷的那隻手再按了一次 從那天起 阿瑪蘭達徹底關上了自己的世界 她不再和任何男人來往 不再允許任何人碰她 也不再向任何人解釋 她開始過著一種嚴格的 冰冷的 近乎修女式的生活 她每天按時起牀 按時吃飯 按時做針線活 只是再也不和任何人多說一句話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沒有出口的孤島 奧雷裏亞諾赫賽的死 標誌著布恩迪亞家族第三代 在戰爭和禁忌中接連凋零 阿爾卡第奧被槍決 奧雷裏亞諾赫賽戰死 這兩個生前同樣缺少愛的孩子 最後都沒有活過青年 他們的死不像英雄那樣壯烈 也沒有引來任何歷史的回響 只是像兩片葉子 從家族樹上落下 悄無聲息 但他們留下的陰影並沒有消散 奧雷裏亞諾赫賽對阿瑪蘭達的禁忌愛慕 像一粒埋在時間裡的種子 會在後來的世代中 以更極端的方式重新發芽 阿爾卡第奧的暴政 則讓馬孔多人第一次嘗到了權力腐敗的滋味 也讓布恩迪亞家族與小鎮居民之間的裂隙 進一步加深 到了第三代死亡的時候 布恩迪亞家族已經不再是馬孔多的支柱 而成了一個日益孤立的 令人不安的存在 這段劇情 也把烏爾蘇拉的生命力 推到了一個新的節點 他曾經以為 只要自己像機器一樣不停地操勞 就能把家族撐住 就能讓子孫不走岔路 他修房子 種莊稼 熬糖漿 把每一個孩子都餵飽 可第三代兩個孩子的死亡 讓他開始懷疑 也許問題根本不在某一個人身上 而在於這個家族的血裡 就帶著某種無法被清洗的詛咒 他能怎麼辦 他還能怎麼辦 他只能繼續活著 繼續操勞 繼續看著這個家族掙扎 他的身體還沒有垮 但他的心已經開始出現裂縫 這個一生強悍的女人 在無聲中見證著家族的第三代 被同一股力量吞噬 我們來想一想這兩個年輕人 阿爾卡地奧被權力毀掉了 他從沒有得到過愛 所以在得到權力的那一刻 他本能地選擇了濫用 他以為讓別人痛苦 他就不那麼痛苦了 但最後他死在牆邊 腦子裡想的還是那些 他從來沒有得到過的東西 奧雷裏亞諾赫賽被愛毀掉了 他那麼渴望愛 渴望到願意去愛一個不該愛的人 他在姑媽那裡得到的那些短暫的溫暖 像沙漠裡的海市蜃樓 渴望而不可及 他逃進戰爭裡 也沒有逃過自己心裡的饑渴 馬爾克斯寫這兩個人物 沒有任何的評判 他沒有說暴政是錯的 也沒有說亂倫是罪 他只是非常平靜地 非常冷靜地 把他們的故事呈現出來 像一個人站在遠處 看著兩朵花枯萎 既不澆水 也不拔掉它們 而正是因為他這樣寫 讀者才更加感到寒冷 你看 波恩迪亞家族裡的人 一個接一個地死去 他們不是死於疾病或衰老 而是死於孤獨 阿爾卡第奧死於沒有人愛他 奧雷裏亞諾赫賽 死於太想被別人愛 這兩種相反的狀態 卻走向同一個結局 這就是馬爾克斯 在《百年孤獨》裡 反復描繪的東西 孤獨不只是一個人的獨處 而是一種無法與任何事物 建立真正連接的病 波恩迪亞家族的每一個人 都被困在自己的孤島上 他們看得見彼此 卻摸不著彼此 他們喊得出對方的名字 卻聽不見對方的聲音 第三代的血已經流盡了 阿爾卡第奧和奧雷裏亞諾赫賽 都死了 但宿命還遠遠沒有結束 暴政和亂倫這兩種陰影 會在這個家族的後續世代裡 繼續複製 直到羊皮捲上寫好的結局到來 烏爾蘇拉站在老宅裡 看著第三代的牀鋪空了出來 她一生都在抵抗那種東西 可那種東西 正在一點點侵蝕這個家族 她開始感覺到 有些東西 不是靠操勞和汗水 就能改變的 她的腰已經彎了 她的視力已經開始模糊 她再也撐不起那個曾經堅固的家 但布恩迪亞家族並沒有斷 第四代已經在這個屋簷下長大 他們的人生同樣被寫在羊皮卷裡 下一集 馬孔多將會迎來新的變化 橡膠公司正在逼近 那些來自遠方的商人 帶著綠色的鈔票和黑色的機器 正在穿過叢林 向這個小鎮走來 新的財富和新的災難 將同時向馬孔多襲來 而布恩迪亞家族的第四代 將在孤獨中迎來屬於他們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