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孤獨》深度講解 《百年孤獨》精讀07：一個人飛上天空，兩個人在地上互換了命運

睡前聽完一本書 今天我們繼續讀《百年孤獨》 上一集我們講到 阿爾卡蒂奧的槍聲已經落下來了 但那種恐懼和羞恥還沒有散盡 布恩迪亞家的房子 被暴力和亂倫的陰影纏住 比任何時候都更沉重 這一集開始之前 先交代一個人物關係 不然會亂 阿爾卡蒂奧被槍決之前 和一個叫桑塔索菲亞·布拉 一個女孩就是美人蕾·梅戴斯 兩個男孩是雙胞胎 和塞·阿爾卡蒂奧第二 和奧雷里亞諾第二 所以這一集講的是 布恩迪亞家的第四代 這個美人蕾·梅戴斯 不是第三集裏上校死去的那個妻子 他們同名 但不是同一個人 上校的妻子 死於那杯毒咖啡 這一個屬於天空 她長大後 馬孔多出現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畫面 一個女人在院子裏晾牀單 洗着洗着 人就不見了 不是失蹤 不是墜落 是整個人被風拖起來 向天空升去 這個畫面太安靜了 安靜到旁邊的人 只是抬頭看了一眼 說了一句 她走了 這一集要講兩件事 一個純淨到不屬於人間的人怎樣離開 以及一對雙胞胎 怎樣在混亂中長大 我們從那張被風吹起的牀單開始 時間已經走到了第三代結束之後 阿爾卡迪奧死了 他的屍體埋進了墓園 但他留下的三個孩子 已經在老宅裏跑來跑去 烏爾蘇拉還在操勞 她像一棵永遠不倒的樹 撐住這個搖搖欲墜的房子 就在這樣的環境裏 美人雷梅戴斯長大了 你要知道 美人雷梅戴斯 不是那種普通意義上的漂亮 她是一種迎面而來的 幾乎讓人疼痛的美 不是慢慢被你發現的那種 而是她一站在那 所有人的目光 就會自動被吸過去 所有見過她的男人 都會失魂落魄 但最奇怪的是 她本人完全不理解自己 在別人心裏掀起了什麼 她不喜歡穿衣服 她光着腳在房子裏走來走去 覺得衣服是多餘的負擔 她不是故意脫給你看 不是賣弄 不是誘惑 她是真的覺得那層布料沒有意義 她的身體是完美的 她的精神卻是透明的 你跟她說話 她會看着你的眼睛 但你知道她的心思 已經飄到別的地方去了 沃爾蘇拉爲她做過很多努力 她命令美人雷梅戴斯穿衣服 把那些花花綠綠的裙子 套在她身上 扣好釦子 甚至還讓她穿鞋 可是轉身沒多一會兒 你就會看見 她又光着腳 站在水坑裏 裙子纏在她腰上 像一塊被風吹落的布 她不是反抗 也不是故意搗亂 她只是沒法理解那層布有什麼用 她洗澡的時候 你不覺得她在誘惑誰 你只覺得 她在做一件很自然的事 像一棵樹在雨中淋溼自己 可正是因爲這種自然 才讓那些看到她的男人更加瘋狂 他們知道 她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她越是無動於衷 你越是想要抓住她 有人爲了偷看她洗澡 從屋頂上摔下來 摔斷了脖子 有人爲了她絕食 把自己餓成一把骨頭 有人把她的畫像 畫在旅店的牆上 每天對着畫像發呆 最後死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她對這些事幾乎沒有任何印象 她甚至記不住那些人的臉 她不是冷漠 她只是不關心 她的注意力只放在最簡單的事情上 洗澡 吃飯 量牀單 這種美是一件很危險的東西 可她自己根本不知道 她就像一把插在桌子上的刀 刀柄上沒有一個字 她的存在 讓周圍所有人都感到不安 因爲在她面前 你的慾望 你的野心 你的羞恥 你的算計 全都變成了一件很蠢的事 布恩迪亞家族的人 一輩子都在跟什麼東西糾纏 權力 仇恨 愛情 孤獨 但她什麼都不糾纏 她好像已經超越了馬孔多的一切 於是馬孔多的人隱隱約約覺得 這樣的女孩 不可能留在這個世界上太久 昇天的那一天 馬孔多沒有任何預兆 那是一個普通的午後 陽光跟平常一樣熱 風可能比平時大一點點 沃爾蘇拉讓她去院子裏量牀單 她抱着那條白色的大牀單 走到量衣繩前 把牀單搭上去 然後伸手去撫平那些皺褶 就是這時候 風突然大了起來 牀單被吹得鼓起來 像一面巨大的帆 她伸手去抓牀單的一角 想把它拉回來 就在她抓住牀單的那一瞬間 她的腳離開了地面 沒有尖叫 沒有掙扎 沒有神蹟般的光 也沒有任何人在旁邊跪下 她就像被一陣看不見的風 輕輕拖起來 一點一點離開草地 牀單在她手裏鼓脹着 白得耀眼 她從量衣繩上飄過 飄過樹梢 飄過屋頂 她的頭髮散開 裙子被風吹得裂裂作響 院子裏有人看見了 只是抬起頭張了張嘴 說了一句 她好像走了 沒有人大哭 沒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就那樣越升越高 牀單像一朵雲一樣 帶着她穿過天空 最後從所有人的視線裏消失了 瓦爾克斯寫這一段的時候 比較平靜的有些可怕 他沒有用誇張的詞 沒有說這是一件多麼神奇的事 甚至沒有讓任何人表現出 哪怕一點震驚 他只是在寫一個午後 寫一個女孩兒晾牀單 然後她被風吹走了 最神奇的事情 恰恰發生在一個最日常的動作裏 晾牀單變成了飛昇 家務變成了神器 魔幻和日常之間沒有邊界 但反過來想一想 一個女孩兒被風帶走 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悲傷 她不是被愛帶走的 不是被救贖帶走的 她是被一種更根本的原因帶走的 就是她不屬於這裏 她是整部《百年孤獨》裏 唯一一個沒有陷入家族循環的人 其他人都被慾望 權力 仇恨 記憶綁在地上 只有她像一片羽毛 輕輕鬆鬆就掙脫了 美人蕾梅戴絲 升上天空的時候 布恩迪亞家的兩個雙胞胎男孩 已經長大了 他們叫何賽 阿爾卡蒂奧第二 和奧雷里亞諾第二 沃爾蘇拉堅持要用家族的名字 給這兩個孩子命名 好像只要名字傳下去 家族就不會散 但這兩個男孩 從出生第一天起 就讓整個家族陷入一種古怪的混亂 他們出生的時候長得一模一樣 沃爾蘇拉爲了分辨他們 在他們手腕上 繫了不同顏色的帶子 一個紅色 一個藍色 但問題馬上就來了 這兩個孩子 會自己換帶子 今天你看見系紅帶子的那個 出現在鬥雞場 明天系藍帶子的 出現在同一個地方 你完全分不清楚 到底是哪一個人換了帶子 更讓沃爾蘇拉頭疼的是 他們有時會故意在洗澡的時候 把對方身上的帶子換掉 然後一臉無辜地看着你 你想想那個畫面 兩個一模一樣的小男孩 光着身子 坐在木盆裏 互相解下對方手腕上的帶子 再繫到自己手上 紅帶子到了藍帶子手上 藍帶子到了紅帶子手上 他們抬頭看着沃爾蘇拉 眼睛亮晶晶的 像在玩一個 只有他們懂的遊戲 慢慢地 連沃爾蘇拉自己都不敢肯定 他手裏這個孩子 到底是誰 他總是說 他們肯定在某個時候 把身份換過來了 他們小時候 睡在同一張牀上 晚上你去看他們 會發現兩個一模一樣的孩子 面對面躺着 呼吸的節奏都一樣 有時他們同時睜開眼睛 看着對方 像在看鏡子裏的自己 等到他們長到能自己走路 自己說話的時候 沃爾蘇拉發現 他越想分辨他們 他們就越像在捉弄他 他會站在屋子中央 一隻手拉住一個孩子 左右來回看 看了半天 最終只能說一句 你們到底是誰 真正詭異的是 這兩個孩子長大之後 性格完全走向了兩個方向 赫賽 阿爾卡第奧第二 從名字看 應該繼承阿爾卡第奧 那條線的血脈 粗俐 衝動 好鬥 他果然對鬥雞 和江湖上的事情着迷 他整天泡在鬥雞場裏 跟一群粗魯的男人混在一起 身上沾滿了雞糞和塵土 而奧雷里亞諾第二 從名字看 應該像奧雷里亞諾上校那樣 沉默 有觀察力 專注 結果他真的顯得很安靜 小時候總是一個人待在角落裏 不知道在研究什麼 他的氣質像極了上校年輕時 那種冷冰冰的透徹的眼神 但問題就在這裏 按名字 本該是阿爾卡第奧的人 表現得卻像奧雷里亞諾 按名字本該是奧雷里亞諾的人 活得卻像個阿爾卡第奧 沃爾蘇拉越看越不對勁 他開始懷疑 這對雙胞胎 是不是在很小很小的時候 就已經把身份換過來了 那一場無人看見的午後 是不是發生過一場 幼稚的雙胞胎遊戲 他們互換了袋子 互相頂替了名字 然後就像兩顆被調包的獅子一樣 各自滾進了對方的人生 如果是這樣 那他們後來經歷的命運 是不是也被調包了 真正該叫奧雷里亞諾的人 在鬥雞場裏混日子 真正該叫荷塞 阿爾卡第奧的人 卻擁有上相那樣冷靜的頭腦 整個家族的名字和命運 在這兩個人身上發生了錯位 名字是宿命的標籤 可當標籤也錯位的時候 剩下的只有混亂 他和他兄弟的差別越來越明顯 一個在財富和女人裏打滾 一個在鬥雞和混亂的人群裏遊蕩 兩個人在同一個屋檐下長大 卻像被命運朝相反的方向拉扯 沃爾蘇拉 有時會把他們兩個叫到面前 盯着他們看很久 他的眼睛已經不太好使了 但他還是會努力地看 看到兩個一模一樣的面孔 在他面前晃來晃去 最後他總是長嘆一聲 說一句 你們肯定在某個時候換了 沒有人回答他 他自己也知道 這個答案誰也解不開 這一集裏 馬孔多同事發生了兩件不可思議的事 一個最純淨的人升上了天空 兩個最混亂的人在地上長大 但這兩件事並不是割裂的 每人雷眉帶絲地離開 說明在這座被孤獨和宿命壓得 喘不過氣的房子裏 還有過一瞬間的輕盈 那一瞬間很快消失了 接下來是雙胞胎的謎團 是財富的腐爛氣息 多安迪亞家族 就像一臺被設定好的機器 每個人都在按着既定的軌道運轉 但這臺機器已經出現了裂縫 名字和命運錯位 繁殖和放縱捆綁 狂歡和死亡並列 每人雷眉帶絲昇天後 馬孔多沒有停下來 奧雷里亞諾第二還在狂歡 牲畜還在瘋漲 錢還在像水一樣流走 但烏爾蘇拉心裏一直有個聲音 這家人從來不會一直走運 雙胞胎的身份到底有沒有換過 他自己也想不通 如果這對雙胞胎 真的在某個無人看見的午後 把名字換了過來 那他們後來各自經歷的命運 是不是也換了過來 奧雷里亞諾第二的財富狂歡 能持續多久 等他發現動物們 不再瘋狂繁殖的那一天 等待他的又是什麼 而何塞 阿爾卡地奧第二 越來越沉默 他好像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事 下一集 一列火車會開進馬孔多 這是馬孔多人第一次見到火車 他們趴在鐵軌邊 等着那個龐然大物 從叢林深處衝出來 可他們還不知道 這列火車帶來的東西 會讓馬孔多再也回不到從前 我們下集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