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孤獨》深度講解 《百年孤獨》精讀08：牲畜瘋長、鈔票成牆，他卻活成了一個謎

睡前聽完一本書 今天我們繼續讀《百年孤獨》 上一集我們講到 那個讓人瞠目結舌的午後 美人蕾梅戴斯 抓着一條雪白的牀單 就那麼輕飄飄地升上了天 連告別都來不及說 只留下一屋子木凳口待的人 還有那條關於 荷塞阿爾卡第奧 和奧雷里亞諾第二這對雙胞胎 是不是在童年時 就悄悄換過身份的謎團 說實話 這個謎團 布恩迪亞家的女人們心裏都有數 可她們誰也沒點破 日子該怎麼過還怎麼過 彷彿那個下午 只是一場集體幻覺 你可能正琢磨着 這對兄弟 他們這一輩子 到底誰是誰 誰又活成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我們先把這個問題放一放 因爲就在美人的身影 徹底消失在雲層背後的同一年 布恩迪亞家族裏 那個被我們叫做 奧雷里亞諾第二的男人 用一件更荒誕 更讓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把敘事的接力棒 硬生生拽到了自己手裏 他不是上天 而是發財了 發得莫名其妙 發得滿地都是 發得連他自己都忍不住要懷疑人生 你要是以爲他發財 是靠什麼精明能幹 什麼獨到的商業頭腦 那你可就太不瞭解 布恩迪亞家的基因了 這個故事 得從他身邊那個叫 佩特拉科特斯的女人說起 佩特拉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仙女 她就是一個帶着泥土氣息的女人 皮膚是太陽曬出來的蜜色 走路帶着風 說話嗓門大 笑起來整個院子都能聽見 她就像一根紮在馬孔多 肥沃土地裏的藤蔓 有一種原始的 近乎野蠻的生命力 奧雷里亞諾第二 和這個女人攪在一起 可不是什麼羅曼蒂克的純愛故事 那純粹是身體 和慾望的互相吸引 說來也怪 早在他們搬到一起住之前 誰家也沒出過這種怪事 自從她和奧雷里亞諾第二 住在同一個屋檐下 那牲口圈裏的熱鬧勁 就再也消停不下來了 你想想那畫面 牛籃裏的母牛 本來一年也就生一頭犢子 現在倒好 常常是一次生三頭 奶水多的 把擠奶工人都給嚇跑了 豬圈裏那些老母豬 一窩能拱出十幾只粉嫩嫩的小豬仔 天天在泥裏滾成一團 數都數不清 最邪門的是那些母雞 一天能下兩個蛋 咯咯噠的叫聲從早炒到晚 骨倉裏的雞蛋堆得像一座小山 甚至擠破了門縫 滾得院子裏到處都是 連那些平時最不喜歡繁殖的騾子 也莫名其妙地開始生下小騾子 這在以前 馬孔多的人連聽都沒聽說過 威爾克斯寫這一段的時候 那種語氣平靜的 讓人心裏發毛 就像是在說 今天集市上土豆便宜了兩毛錢一樣稀鬆平常 好像在這個小鎮裏 牲畜這麼個牲法 是天經地義的事 不是好運 不是巧合 比它神奇得多 奧雷里亞諾第二一開始也以爲是自己運氣好 可是一到佩特拉身邊 那種旺盛得近乎瘋狂的生命力就來了 他後來慢慢琢磨出來了 只要他和佩特拉在一起 那股子繁殖的野火 就能燒遍他家裏所有的牲畜 只要他一離開 那些牲口就立刻變得半死不活 病奄奄的 你說這算什麼事 他不講道理 他就是馬孔多時的現實 錢 就像馬孔多第一次下場大雨那樣 嘩啦啦地就湧進來了 那不是靠一袋一袋的銀幣去賺 而是像河水氾濫一樣 自己漫過了門檻 奧雷里亞諾第二這輩子 頭一回面對這麼多錢 他的反應 你可能會覺得荒唐 但細想想 又覺得特別真實 他沒有像那些老派人一樣 把金幣碼進箱子裏鎖起來 他覺得那太沒意思了 他把錢當成了牆紙 是的 你沒聽錯 他真的叫人把錢幣 一張一張的貼滿了家裏的牆壁 樓梯扶手上也裹着錢 廚房那扇油膩膩的門板上 也貼着錢 你就想象一下 你走進他家 滿眼不是髒兮兮的土牆 和一碰就掉的石灰 而是一張張花花綠綠的鈔票 在陽光下閃着油光 散發着一種奇特的 混合着塵土和貪婪的氣味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 你甚至能感覺到 他是在開玩笑 是在用一種暴殄天物的方式 挑釁這個世界的秩序 他覺得那纔是錢該有的樣子 該是流淌的 是鋪天蓋地的 是不需要你去數 去算計的東西 然後呢 他開始了那場漫長的 彷彿沒有盡頭的狂歡 他把整個馬孔多的人 都請到家裏來住 門徹底敞開 任何人 不管是本地的農夫 手藝人 還是那些兩三天前 纔到鎮上的流浪漢 只要進了這扇門 就能敞開肚皮吃喝 樂隊是從清晨就開始演奏的 手風琴 小鼓 大提琴 一刻不停地奏着歡快的曲調 從街這頭傳到街那頭 中午是滿滿一桌子的烤乳豬 燉牛肉 晚上就換成豐盛的魚湯和肉餡餅 夜裏還有甜得逆人的蜜餞 和狼木酒 人們在他家院子裏跳舞 把地板踩得咚咚作響 灰塵從天花板上 速速地往下掉 客人喝醉了的酒瓶子 就隨手一丟 玻璃茶子在陽光裏閃閃發光 院子裏堆得幾乎無處下腳 他站在人群正中央 笑得最大聲 和人碰杯 和人划拳 和人比誰吃得更多 喝得更猛 他好像要把這輩子所有的快樂 都在這幾年裏揮霍乾淨 可是你仔細聽他的笑聲 聽久了就會覺得有點空 那種笑聲不是發自心底的滿足 更像是一種刻意的放大 放大到能蓋住心裏某個安靜的角落 他越是狂歡 你就越覺得他心裏有個地方是空的 他用食物 酒水 音樂 人群把那個洞填上 可只要音樂一停 那個洞就又露出來了 當然 他不是沒有家世的人 他的妻子叫費爾南達 一個出身摸羅貴族家庭的女人 一輩子端着架子 講究體面 講究規矩 講究一切看得見摸得着的身份符號 他看不慣丈夫的放縱 看不慣家裏天天擠滿陌生人 看不慣滿地的酒瓶子和雞骨頭 他試圖用他那一套規矩 把這個家拉回正軌 他規定吃飯的時間 規定說話的音量 規定孩子必須接受什麼樣的教育 可他越是規定奧雷里亞諾第二 就越是往佩特拉那邊跑 他在妻子那裏得到的 是規矩和冰冷 在佩特拉那裏得到的 是熱氣騰騰的生命力 和不用動腦筋的快樂 換做是你 你會選哪一邊 費爾南達的悲劇就在於 他以爲靠規矩 就能守住一個家 守住一個男人 他不知道的是 波恩迪亞家的男人 從來就不是靠規矩能拴住的 他們心裏都有一團火 要麼燒向權力 要麼燒向慾望 要麼燒向某種看不見的宿命 費爾南達越冷 奧雷里亞諾第二就越熱 他在外面的狂歡越盛大 家裏的空氣就越冰冷 兩個人住在同一屋檐下 卻像活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裏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着 狂歡好像沒有盡頭 錢好像也花不完 牲畜還在一窩一窩地生 金幣還在一筐一筐地往裏運 奧雷里亞諾第二覺得 自己好像抓住了什麼永恆的東西 可是他忘了 馬孔多從來就沒有永恆的好事 所有瘋狂生長的東西 都會有停下來的那一天 那一天來得悄無聲息 先是母牛不再一胎生三頭了 然後是母豬的崽變少了 再然後是母雞下蛋也慢了下來 繁殖的魔力像退潮一樣 一點一點退走了 佩特拉也老了 她的皮膚不再像以前那樣緊繃 她的笑聲也不再像以前那樣響亮 她身上那股野蠻的生命力 正在被時間一點點抽走 奧雷里亞諾第二的錢 也開始變少了 狂歡的規模不得不縮小 樂隊從三班變成兩班 再變成一班 餐桌上的烤乳豬換成了燉肉 再換成了蔬菜湯 來家裏白吃白喝的人也越來越少 最後院子裏又變回了空蕩蕩的樣子 風一吹 地上的空酒瓶子滾來滾去 發出清脆又寂寞的聲響 你猜奧雷里亞諾第二怎麼樣了 她沒有崩潰 也沒有痛哭 她只是坐在空蕩蕩的院子裏 一個人喝着酒 看着滿地狼藉 好像那場盛大的狂歡 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她花光了幾乎所有的錢 吃空了所有的糧倉 送走了所有的客人 最後剩下的 還是她一個人 還有心裏那個比以前更大的空洞 你看 她以爲用狂歡就能填滿孤獨 結果狂歡過後 孤獨反而更深了 這就是布恩迪亞家族的人 最擅長做的事 他們用一種極端的方式 去對抗孤獨 最後 卻把自己推得更遠 阿爾卡蒂奧用權力 奧雷里亞諾上校用戰爭 奧雷里亞諾第二 用狂歡和財富 形式不一樣 結局都一樣 他們都輸了 到了晚年 奧雷里亞諾第二變得很瘦 很沉默 她不再像年輕時那樣大吵大鬧 也不再到處尋歡作樂 她常常一個人坐在走廊的搖椅上 看着院子裏那棵大慄樹發呆 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也許她在想那些花掉的錢 也許她在想那些來過又走掉的人 也許她在想 自己這一輩子 到底有沒有真正快樂過一天 她和菲爾南達的關係 也緩和了一些 兩個人都老了 都沒力氣再吵了 他們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 說幾句話 語氣平淡 像兩個合租的房客 沒有愛 也沒有恨 只剩下一點相伴的慣性 你說這算什麼呢 算和解嗎 也許吧 只是這種和解來得太晚了 最好的年華 都已經在互相傷害裏耗光了 奧雷利亞諾第二 到死都沒有搞清楚 自己到底是奧雷利亞諾 還是和塞阿爾卡迪奧 那個雙胞胎互換身份的謎團 跟着她一起埋進了土裏 她活了一輩子 活在狂歡裏 活在財富里 活在女人的笑聲裏 最後連自己是誰 都沒弄明白 這是不是有點諷刺 馬爾科斯寫她 沒有一句指責 她不評判這個人 是不是揮霍無度 是不是不負責任 她只是平靜地寫 她怎麼發財 怎麼狂歡 怎麼衰敗 怎麼死去 就像寫一棵樹怎麼發芽 怎麼枝繁葉茂 怎麼枯萎倒下 可正是因爲這種平靜 你讀完之後 心裏會特別不是滋味 你會覺得 好像我們每個人身上 都有一點奧雷利亞諾第二的影子 我們都想用熱鬧填滿空虛 用擁有對抗失去 用外在的喧囂蓋住內心的安靜 可到最後你會發現 那些東西都留不住 真正留下的 還是你自己 好了 奧雷利亞諾第二的故事 就講到這裏 她的狂歡落幕了 馬孔多的平靜 也快要到頭了 就在她忙着在家裏開派對的時候 鎮子外面 有一些更大的東西 正在靠近 那些穿着西裝 提着皮箱的外地人 已經穿過了沼澤地 正在向馬孔多走來 他們帶來了鐵軌 帶來了香蕉園 帶來了一種全新的秩序 而這種秩序 會給馬孔多帶來前所未有的財富 也會帶來一場 至今都沒有人願意承認的屠殺 下一集 我們講香蕉公司 和那場被抹去的大屠殺 我們下集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