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分鐘讀一本書 讀《卡拉馬佐夫兄弟》：對待人性，不必太相信，不必太絕望

在生命的最後幾年,託斯托耶夫斯基似乎感受到靈魂深處的召喚,宣佈暫停作家日記的創作,全身心投入卡拉瑪佐夫兄弟的創作裏。 在這本書裏,他要將自己對人的思考和看法全都表現出來。歷時數年,終於在生命的最後一年創作完第一部。 第一部出版後,託斯托耶夫斯基作爲作家的聲望達到了頂峯,他本想繼續創作第二部。 卻在某個早上離開了這個世界,卡拉瑪佐夫兄弟也就成了作家最後的花章。 讀完這本書才真正明白,我們的人生可能看着平靜無波,但每個人的內心都有一場驚心動魄的戰爭。 上帝和魔鬼以人心爲戰場開始了他們的鬥爭。 這場戰爭勝敗難料,互有勝敗,因此,一個人可以很好,也可以很壞,人心是複雜的。 不是單一的善惡可以概括的,大多數時候,人都處在一個模糊的界線裏。 談到卡拉瑪佐夫兄弟,託斯托耶夫斯基在給朋友的信中寫道貫穿全書的主要問題, 正是我自覺和不自覺地爲之苦惱了一生的問題,上帝是否存在? 假如上帝存在,爲何這世界還是亂糟糟的? 假如上帝不存在,人類的信仰崩塌,我們又該怎麼辦? 沒有上帝,幹什麼都是可以的,甚至就連犯罪,也不會被良心譴責,那時候,我們該怎麼辦? 在託斯托耶夫斯基看來,每個人心中都藏着一個魔鬼, 沒這個東西不但可怕,而且神祕。 圍繞着這事兒,上帝與魔鬼在那裏搏鬥,戰場變在人們心中。 因此,在他筆下,家不像家,不是講愛的地方,父親和孩子,互相不信任,人不像人。 一個人可以像動物一樣活着,毫無高尚可言,老卡拉瑪佐夫品性惡劣,而且道德敗壞,卻金魚斂財,此外一無是處。 他白手起家,年輕的時候,東奔西走吃白食,閒皮賴臉當幫閒,到死時卻積累了鉅額財富。 然而,他這個人,一輩子活得像一個最冥頑不靈的渾蟲。 那不是愚蠢,而是一種相當庸俗的聰明和狡詐,是一種獨特的國粹,一種俄國式的典型。 當然,這類人現在滿世界都是,他們一切向前看,被名利和慾望包裹,像個動物一樣活着。 老卡拉瑪佐夫結過兩次婚,明面上有三個兒子,老大德米特里,老二伊萬,老三阿料沙。 結婚之前,他還是卑微的食客,沒有自己的家產,更不是有錢的地主。 但他花言巧語,最終和一位地主家的傻女兒私奔,所有這一切並不是出於愛,而是老卡拉瑪佐夫向上爬的手段。 他一心一意往上爬,這樣攀得一門好青,獲得一筆不菲的嫁妝,對他來說無比誘人。 何況他本就好色之徒,這姑娘又容貌嬌好,他當然是求之不得。 私奔之後,姑娘才明白,卡拉瑪佐夫不是自己的夢中情人,她對他除了鄙視,再無別的感情,可是生你主成熟飯,一切都晚了。 在這世界,人心不可知識,真正往內看,大多數人的內心都讓人無法忍受。 婚後,卡拉瑪佐夫本性暴露,他想方設法將妻子的全部財產騙到手,從此發家致富,夫妻本就沒有感情,更沒有任何連接。 最終妻子丟下三歲的兒子德米特里,跟一個窮得叮噹響的大學生跑了。 妻子離開後,卡拉瑪佐夫在家裏養着一大堆女人,過着放蕩的生活,可是對外卻不斷地哭訴他被妻子拋棄,簡直就是一個十足的卑鄙小人。 但就是他這樣的人,手裏卻掌握着大量財富,他利用這些錢進行投資,財富不斷增加,可是他的內心如野獸般荒蕪。 老卡拉瑪佐夫利用自己的花言巧語,很快就再婚,但手段同樣齷齪,再婚後,他和再婚妻子又生下了兩個孩子,結婚不過八年,妻子死亡。 老卡拉瑪佐夫自私自利,根本沒想過照顧自己的孩子,對兒子德米特里他不管不顧,任由兒子自生自滅,要不是家中僕人,德米特里恐怕都沒有活下來的可能。 母親離開後,德米特里好像被所有人遺忘了,沒有人愛他,沒有人在意他,後來他被舅舅領養,中途還幾次變換生活的地方。 整個青少年時代,德米特里的日子都過得很不像樣,中學沒讀完,後來進了軍校,畢業後在高加索服役,成年之後,他才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父親,目的不是爲了和父親團聚,而是爲了談自己的財產問題。 他對父親沒有任何好感,找到父親就是爲了要錢。老二伊萬也是同樣的命運,是被其他人養大的,對父親同樣沒什麼感情。 小兒子阿料沙,天性純潔,在修道院長大,卻也不是卡拉瑪佐夫養大的。總之,卡拉瑪佐夫雖然生了幾個兒子,但他根本不在乎孩子們的死活。 家是什麼?有愛的時候纔是家,沒有愛的時候對任何人來說都不過是一場交易。 多年以後,老卡拉瑪佐夫從未管教撫養過的兒子們都長大了,可是對於自己的父親,他們都有心陌生,也沒什麼感情,若不是血脈相連,他們比陌生人還不如。 在那種特殊的環境裏,伊萬長成一個英語乖僻,性格內向的年輕人。他從小就明白自己寄人籬下,靠別人的恩惠活着對自己的父親,一提起來就讓他覺得顏面蒙羞。 從小,伊萬就有非凡的學習能力,中學畢業後考入大學,已經可以自己養活自己。 即便生活如此艱難,他都不想與自己的父親聯繫,可能是理智告訴他,在極度自私的父親那裏,他一點幫助都得不到。 他開始寫文章,給雜誌投稿,賺取必要的生活費,在大學的最後一年,他已經發表了一些頗有才氣的文章,在寫作圈裏小有名氣。 後來有一天,大學畢業後的伊萬突然來到卡拉瑪佐夫家,這是他第一次回家,而他的父親根本不瞭解他,也不記得他若是伊萬開口要錢,卡拉瑪佐夫是絕對不會給的,他一直擔心他的兒子們來向他要錢。 伊萬在家裏住了幾個月,和父親相處愉快,後來才知道伊萬是受大哥德米特利所託,前來與父親討論錢財的問題,伊萬扮演着一個和世老的角色。 因爲那時候,德米特利正打算和父親大吵一架,甚至將父親告上法庭,而伊萬也不喜歡父親,甚至是很討厭父親,只不過他沒有像德米特利那樣表現的明顯。 都說血濃於水,可是這話是需要仔細思量的,父母將孩子帶到這個世界,真的就是一種恩賜嗎?所有人都未經允許的被帶到這個世界,在這個世間流浪受苦,這是生命的本源,也是生命的受難。 可這樣一個暴躁、粗鄙的人卻生了一個很好的兒子,那就是阿料沙。阿料沙所到之處,人人都喜歡他。就連老卡拉瑪佐夫也不例外,老卡拉瑪佐夫對阿料沙可以說是另眼相待。 在學校,阿料沙雖然喜歡獨處一角,但同學們卻都喜歡他,他是大家的寵兒。 他並不貪玩,舉止沉穩,情緒開朗,只是因爲年輕依舊靦腆,他從不記恨別人,也不懼怕別人。 從小,阿料沙雖然寄人籬下地活着,但他對此坦然接受。 後來,他向父親宣佈,他要進修道院,成爲一名間隙修士,這是他內心的渴望。 老卡拉瑪佐夫語重心長地對這個兒子說,你可以爲我們這些罪孽深重的人多多祈禱,我們待在這兒造的孽太多了。 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可是他絕不會改變自己的生活。 託斯托耶夫斯基說,阿料沙之所以選擇這條路,是因爲他走上這條道路。 僅僅由於當時只有這條路,給他留下很深的印象,使他一下子看到了自己的心靈掙脫黑暗,奔往光明的理想出路。 而阿料沙呢,他對自己說,我要爲靈魂不滅而活着,絕不接受折中式的妥協。 他要捨棄世俗的錢財,捨棄世俗的名利,去追隨上帝。 可是,這條路漫長艱辛,他體內還流着卡拉瑪佐夫的血,一種卡拉瑪佐夫式的貪婪和殘暴,就在他的心裏。 阿料沙靈魂的黑暗,也恰恰是由於這種人性的陰暗。 儘管心靈藏着黑暗,但他依舊嚮往光明。 阿料沙最尊敬地修道院長老林中前,曾告訴阿料沙他應該到世俗中去歷練。 對於大多數人而言,在世俗當中便是修行。 阿料沙的家裏早就亂成了一團亂麻,德米特里沒有得到想要的財產。 在他看來,父親想方設法吞了母親給自己留的遺產。 對此,他恨死了父親,他甚至揚言,他恨不得殺死父親。 伊萬對自己的父親也是恨之入骨,覺得老卡拉瑪佐夫這樣的人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阿料沙倒是沒有這麼可怕的念頭,但兩個哥哥都對阿料沙傾吐自己的心聲, 讓阿料沙覺得恐懼,他四處奔走,希望能做出一點改變。 可是,魔鬼已經在他們心裏種下了仇恨的種子,對這樣的偶合家庭而言,這是可怕的。 什麼是偶合家庭?就是偶然湊合在一起的家庭,成員之間除了血緣關係, 沒有其他任何連接,沒有愛,沒有共同的追求,也沒有共同維護的目標。 德米特里瘋狂地愛上一個瘋臣女子,可怕的是,老卡拉瑪佐夫也想要得到這個女子。 老卡拉瑪佐夫有錢,他手中的財富,讓他成爲絕對的勝利者。 他沒有道德,根本不管那是兒子德米特里喜歡的女子,他和自己的兒子爭奪女人。 這個粗鄙的人,不信上帝,於是他活得沒有道德,因爲他不信最終的審判。 德米特里接觸了新的世界,對上帝的存在表示懷疑,但他始終心存敬畏。 伊萬完全不信,他說,除了相信自己的心聲,已一無所有。 因爲不信上天的安排,所以他必須相信自己,但這也是可怕的, 因爲我們怎麼能夠確定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理性的放縱有時候也是災難。 一個偶然的機會,卡拉瑪佐夫被殺害身亡。 他的兒子德米特里成了最大的殺人嫌疑人,因爲他曾在公開場合宣稱要殺死自己的父親。 在卡拉瑪佐夫被殺的當天,德米特里與父親有過爭執,大吵一架,最後還大打出手。 老卡拉瑪佐夫被打得頭破血流,德米特里打傷父親之後就走了, 但他拿出一筆來歷不明的錢財,花錢如流水。 老卡拉瑪佐夫的死亡矛頭直指德米特里, 人們懷疑他爲了錢殺了父親,搶了父親的錢。 後來德米特里解釋了這筆錢的來源,他否認自己拿了父親的錢, 但他沒有否認是自己殺死父親,因爲他覺得他確實想殺死父親。 當他有這種想法的時候,他在內心就已經犯了殺死父親的罪。 德米特里甚至希望被懲罰,他內心雖然懷疑上帝,卻從未真正棄絕上帝。 因此苦難是救贖的另一種方式。 在法庭上,沒有人相信德米特里,只有阿料殺相信, 大哥並沒有殺父親,他爲兄長辯駁。 可是伊萬也曾在私下放言,想要殺死父親, 但伊萬同樣只是在心理上殺了父親,卻沒有真正動手。 而真正的兇手是老卡拉瑪佐夫的私生子,他對卡拉瑪佐夫恨之入骨。 趁德米特里將父親打倒在地落荒而逃的時候, 趁機殺了老卡拉瑪佐夫,然而兇手卻自殺了。 臨死之前,他還指出他只是替伊萬做了伊萬想做的事情。 伊萬不信上帝,他不相信有上帝,他相信自己的理性, 可是他卻被自己的理性困住了。 如果沒有上帝,人在這個世界就將再無依託人內心的罪惡, 也將再無救贖的可能。 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有很多人,我們每個人的內心也有很多人, 他們構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沒有法律約束,沒有任何限制,你可以天馬行空地做自己。 我們怎樣思考,怎樣活着,就決定了我們是怎樣的人。 一個人內心若沒有任何崇高的東西,沒有任何畏懼的存在, 沒有道德律的約束他的內心,住着的就是魔鬼。 然而,一個人若是心存敬畏,做了壞事會心生愧疚, 他的內心除了魔鬼,便同時還住着上帝。 託斯托耶夫斯基反覆探討的問題就是,若沒有上帝的存在, 人的任何行爲都是被允許的,那這世界將是可怕的。 在他筆下,人是複雜的,不存在單純的好壞, 所有好人身上也都有不好的一面, 所有壞人的靈魂上也能找到純潔可貴之處。 這就是人,在內心同時住着魔鬼和上帝。 善本不是爲了獎賞,但惡若沒有得到懲罰, 這個世界就太可怕了。 然而,我們本就生活在一個可怕的世界, 因爲人內心的法庭開始翫忽職守了, 開始對自己放縱了。 幸而,陽光依舊會透進我們的心裏, 讓我們看到美好,心生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