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的靈魂 我，托爾斯泰，我們思考死亡，是為了更好地活著 | 人都是要死的，好好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1910年10月28日早晨,托爾斯泰從自己的豪華莊園裏小心翼翼地推開門,然後逃兵一樣地逃出去。此時的托爾斯泰已經82歲,生命所剩無幾。他們去了火車站,托爾斯泰在火車站纔給妻子寫了一封信,宣佈自己離家出走。他沒有目的,只是想離開,到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安靜度過自己生命最後的時光。 可是,在火車站,托爾斯泰還是被認出來了,他離家出走的消息傳出,無數人湧來,想要看看這位作家。而托爾斯泰的身體已經非常虛弱,火車停在一個小站,托爾斯泰被安排在一個小房間裏休息,他也終於等來了他人生最親密的夥伴和他生命最可怕的敵人。 托爾斯泰一生都在思考死亡,他也曾因爲死亡而陷入巨大的精神危機,在那場巨大的精神危機當中,他甚至擔心自己隨時會自殺。而那時候,托爾斯泰已經創作出了《戰爭與和平》、《安娜》、《卡列尼娜》這些劇組,擁有了鉅額的財富,也有了享譽世界的名聲,可是他發現,在死亡面前,這些都將化爲虛無。 死亡一旦來臨,人世的一切榮耀都將失去。死亡就像一面鏡子,讓他時刻審視自己的人生,實際上,他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怕自己活錯了。我們每個人都在不可避免地奔向死亡,可是我們有沒有想過,我們有沒有活錯了?我們所過的這一生,是我們想要的人生嗎? 《戰爭與和平》出版後,托爾斯泰成了俄國文壇最耀眼的一顆星,成爲無數人仰慕的天才作家。他的才華令人震驚,有人驚呼,只有托爾斯泰才能寫出這樣的作品。就在所有人都對他的下一部作品翹首以盼的時候,托爾斯泰卻狂熱地投入到教育改革當中去了。 在托爾斯泰夫人看來,丈夫這簡直就是虛度歲月,就是浪費人生,他的時間本該用來創作,而不是用來瞎折騰。可是,對托爾斯泰來說,他必須嘗試,他不知道怎樣的人生纔是正確的,但他知道這是自己想做的。 爲了讓丈夫重新回到正軌,開始創作,托爾斯泰夫人可謂操碎了心。1873年,托爾斯泰準備創作《安娜·卡列尼娜》,他的夫人總算鬆了一口氣。然而,小說還沒寫完,托爾斯泰就陷入了嚴重的精神危機,他突然感到死亡虎視眈眈,而他卻不知道該怎麼活了。 該怎麼活纔是對的?他充滿迷茫和困惑,他想死,想逃進死之虛無,躲避生之煩惱,爲了不那麼快自殺,他不得不將家裏的繩子藏起來,將自己的獵槍鎖起來,因爲他怕自己忍不住結束自己的生命。死亡,讓他全方位審視自己的生命。 過往幾十年的努力,在死亡面前顯得毫無價值,於是,他需要不斷尋找,找到生命的意義,才覺得活着和死去不一樣。這就是向死而生。很多人不去思考死亡,因爲他們對怎麼活無所謂,托爾斯泰向死而生,對活着做出反省,以便不白白浪費一生。托爾斯泰出生貴族,家世顯赫,他生來就擁有別人一輩子也求不得的財富地位。 他家族上,有過威名赫赫的將軍,有過名垂青史的文官,還有文學家和藝術家,就連托爾斯泰的父親,也有忠孝君賢。托爾斯泰的母親,也是家世顯赫,繼承有一萬多畝土地。托爾斯泰就是一個二代。他什麼也不用做,就有花不完的錢。而他本可以當個頑固,可他不願意這樣活着。 兩歲的時候,母親去世,托爾斯泰第一次聞到死亡的味道,第一次聽到死亡的聲音。但那時候的他,還沒有思考死亡的能力。他性格樂觀,是典型的樂天派,活潑可愛,臉上總是帶着微笑,如果被欺負,就躲起來偷偷地哭,哭完了繼續快樂地活着。 他的童年生活,除了母親的離世,其他的幾乎完美得無可挑剔。可是,越長大,他對自己越是絕望,因爲他越長越醜,每次照鏡子,他都感到絕望,一個又扁又大的鼻子,一雙小眼睛幾乎都縮進眼窩裏了,兩片嘴脣像兩根香腸一樣厚。所以他總是絕望地想,像我這樣醜的人,幸福之神一定不會降臨到我身上。 然而,老天給了他一個不英俊的皮囊,或許就是爲了讓他走進自己的內心,去雕刻一個美好的靈魂。 1837年,托爾斯泰不到十歲,父親去世。死亡以其強悍的姿態相繼奪走了家人的生命,托爾斯泰也被死亡的陰影籠罩着,生命得如此脆弱,他不再像小時候那樣愛笑了,而是經常對着天空發呆。 15歲。托爾斯泰開始考大學,可是考了好幾次都不及格,只能補考。補考的時候,還是一塌糊塗。好不容易考上了,他自己卻不喜歡去學校,他不喜歡那種僵硬的教育方式,不喜歡課本上的知識。於是,他經常逃課,看自己喜歡的書。 他喜歡盧梭,盧梭的作品,是他最重要的精神養料。他將盧梭看作偶像,將盧梭的肖像做成飾品,掛在脖子上,帶着盧梭去上學。書雖然看得很多,可他成績依然不好,期末考試還是一塌糊塗,只能被勒令轉專業,從頭開始。讀書多了,他開始思考上帝,這一思考,就讓他的信仰破碎,他開始懷疑上帝的存在,去懺悔的時候,他充滿矛盾。 他的哥哥從學校畢業後,托爾斯泰也對上學完全失去了興趣,他想退學。他說,我不讀了,我也要回去。他要回去,不是回去享受生活,而是回去創造生活,他要去進行農奴改革,做一個讓人尊敬的領主,讓自己手下的農奴都能幸福生活。 他告訴姑姑,我要在田園實行我的新理想,我想我是天生適合田園的。沒有人能阻礙我對使命的自覺。我也不希望有人阻礙我行善和愛善的理想。姑姑告訴他,一個人要了解自己天職的意義,不是心血來潮或一天兩天就能悟出來的,這必須要經過幾次失敗。 你說要使農奴們得到幸福,可是要使自己幸福尚且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況是讓別人幸福呢?但他不信這個邪,充滿信心地開始進行自己的改革。人生,總要試試,才知道什麼適合自己。 1847年,19歲的托爾斯泰回到故鄉,開始了自己的農奴改革。他信心滿滿地制定計劃,準備放手大幹,他決定,每星期和農奴們開一次會,這次會議的內容就是吐槽農場的不合理的地方。他很認真,可是沒有一個農奴相信他說的,大家都覺得托爾斯泰是個公子哥,別看現在他跟農奴們一起幹活,可那只是心血來潮,不過就是做做樣子。 所以,托爾斯泰的吐槽大會,沒有一個農奴幹吐槽。他很失望。但他並沒有放棄,他去看望生病的老農奴,對他說,您應該躺下來休息休息,否則您的病是不會好的。可老人家覺得,主子覺得他沒用了,以死相逼。他本是好心。可是人家不敢接受這樣的好心。改革初步失敗了,托爾斯泰又思考,農奴爲什麼不能理解他的苦心? 他覺得,是因爲農奴缺乏文化,於是,他開辦學校,想讓農奴的孩子們都可以上學。學校建好了,他自己就是老師,可是大家卻請求托爾斯泰關閉學校,不要再給農奴的孩子上課,因爲這些農奴覺得,孩子們一旦去上課,就不能安心種地了。最關鍵的是,農奴的孩子,讀再多書,只能繼續當農奴。 他的教育事業失敗了,托爾斯泰很失望,很迷茫,他開始享受生活,喝酒,打獵,賭博,打牌。可悲的是,當他做這些荒唐的事情的時候,很多人卻覺得,這纔是他應該過的生活。他失望地告訴哥哥,我已經完全沒有興趣當領主了。他想去當兵。成爲軍人後,托爾斯泰很勇敢,衝鋒陷陣,不懼危險。 稍有閒暇,他也賭博喝酒,但他還有兩個非同凡響的愛好,一是讀書,二是寫作。他開始寫作,可是這一寫,就成了作家新星。對於人生,他不知道怎麼活纔是正確的,但是他知道自己不想怎麼活。托爾斯泰確實是寫作的天才。 他一開始,就不得了。《處女座》同年發表後,就震驚文壇,就連大作家圖格涅夫都讚賞不已。隨後,他又繼續創作了《少年和青年》,還寫了一些烈的戰地日記。戰爭,就有死亡,見過的死亡越多,托爾斯泰開始思考戰爭的意義。他發現,很多戰爭根本不像表面宣傳的那樣正義,很多戰爭,都是不義的。 他說,這是非常可怕的,人類從來就沒有過,也不可能會有不以愛國爲藉口的戰爭。他不想打仗,不想繼續做軍人了。於是,他毫不留戀地離開軍隊,拋棄作爲軍人時的榮耀地位。退伍後,托爾斯泰以作家的身份前往彼得堡,受到了很多作家的歡迎。 塗格涅夫說,俄國出現這樣一位偉大的作家,是一種奇蹟。作爲作家,托爾斯泰覺得,作家應該是社會的良心和人類思想的光,可是他驚訝地發現,很多作家,相互吹捧,根本不是人類的良知。這種發現,讓托爾斯泰對那些祝賀和酒會感到厭倦,他不想昧着良心而活。 外界充滿苦難,戰爭還在繼續,可這些作家,卻在歌舞昇平中享受生活,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切。這樣的一群人,憑什麼去指導他人生活?他對託格涅夫說,人是平等的,爲了增進人類的幸福,思想家必須擔任重責,應該以領導世人,走上正確的人生道路爲使命。可是現在的藝術家和詩人,大多數都是不道德,也沒有人格的人云亦云的人。 可是,他不說還好,這一說,就成了作家中的異類,就連託格涅夫,都覺得托爾斯泰是叛徒。託格涅夫還對周圍的人說,托爾斯泰和我們不是一條路上的人,他在監視我們,如果我們稍微做錯事,他就會把我們送進地獄。人生只有一次,托爾斯泰不知道怎樣的人生是正確的,但他必須選擇自己認爲正確的人生。 對作家群體感到失望的托爾斯泰,決定去看看世界。於是,他開啓了世界旅行,走了兩年,看了兩年。1859年,托爾斯泰旅行歸來,他考察了很多國家的教育,發現都是填鴨式的教育,那種教育教出來的孩子,木木呆呆,一點靈性都沒有。他決定,重新嘗試自己的教育改革,他重新創建學校。 這一次,他對大家說,讓喜愛玩耍的孩子到學校來吧。這一次,果然來了很多學生,因爲托爾斯泰的學校不僅不收錢,還讓孩子們自己種地,種出來的東西都可以帶回去。 在學校,托爾斯泰開設了作文、書法、文法、歷史、繪畫等課程,孩子們喜歡學什麼,就學什麼,從不強求。學校人多,托爾斯泰校長就請來一些大學生做老師。他的教育理念很自由,讓孩子們自由地學習,解開身上的束縛,他拒絕填鴨式的教育。 可是,托爾斯泰的做法觸及了那個時代很多人的利益,引起了其他貴族的不滿,有人誣告托爾斯泰違反規定,學校被迫關閉。他的教育改革又一次失敗了。此時的托爾斯泰已經三十多歲了。曾經他告訴自己,不要老想着結婚,你應該有自己神聖的使命。可是三十多歲的托爾斯泰卻開始渴望婚姻。 對他來說,愛情似乎也是簡單的,因爲他是大領主,又是大作家,還是大富翁,想嫁給他的女人,很多。後來,他終於找到了自己想娶的姑娘,那就是索菲亞。1862年,托爾斯泰結婚了。婚後,托爾斯泰的生活安穩下來,他萌生了創作長篇小說的想法。托爾斯泰是幸運的,他想做什麼就可以做,而且還能做成。 有了創作的想法,他就開始構思自己的作品,第二年,就開始創作《戰爭與和平》。這部小說他寫了幾年,但出版後,托爾斯泰作爲作家的聲譽,簡直攀登到了頂峯。但《戰爭與和平》最初發表的時候,反響其實不好,遭到了很多批評。 這部小說兩面不討好,對於擁有新思想的人來說,這部小說太保守,但對於傳統的守衛者來說,這部小說又太激進。但托爾斯泰寫作,並不是爲了錢,他已經很有錢了。所以,不管外在如何評論,他依然按照自己的想法繼續創作。 等到第四捲髮表,人們開始意識到這部作品的偉大,就連曾經帶頭批評《戰爭與和平》的塗格涅夫,都感慨說,真是無話可說,這卻是一部非常完美的作品,俄國沒有比這更優秀的作品了。對托爾斯泰、塗格涅夫心服口服。除了托爾斯泰,全歐洲沒有一個人能寫出如此優秀的作品。小說前所未有的成功,托爾斯泰的名聲如日中天。 可是,他並沒有趁熱打鐵繼續創作,而是轉身去搞教育。妻子索菲亞,覺得丈夫的頭腦,應該是用來創作的,她全力反對托爾斯泰浪費自己的時間。可是,不管太太怎麼反對,托爾斯泰一股腦去搞教育了。爲了教育改革,他將身體都累垮了。他還投身慈善,爲饑荒中的災民東奔西走。 1873年前後,托爾斯泰身邊有一個女人因愛臥鬼自殺,托爾斯泰備受震動。他決定寫一本小說,這讓索菲亞高興不已,覺得丈夫終於浪子回頭。創作《安娜·卡列尼娜》的時候,托爾斯泰不到五十歲,身強力壯,家庭幸福。總之,世俗所追求的一切,他應有盡有。 他有幸福的家庭,妻子爲他打理好一切,他自己身體健康,能像農民一樣割草,可以一天連續工作十個小時,卻不覺得疲憊。可是,托爾斯泰卻陷入了一場嚴重的精神危機,他突然之間不知道該怎麼活了,他不知道活着有什麼意義,在死亡面前,一切都顯得蒼白。 爲了避免自殺,他不得不藏起身邊可以用來自殺的東西。他本熱愛打獵,此時卻不敢拿獵槍,因爲他擔心自己先把自己殺死。但是,托爾斯泰畢竟是托爾斯泰,他開始思考人生的意義。他想在文學裏尋找,卻發現,作家連自己都人生,都搞不明白。更不要說他人的人生,很多作家都不誠實,只是麻木地浪費生命。 他通過宗教去尋找意義,可是他16歲就停止禱告。他通過科學去尋找,卻發現科學只是解釋現象,卻無法找到終極答案。總之,他找不到意義。他也發現,很多人都不知道人生有什麼意義,可他們依舊活着。這些人之所以沒有去死,而是選擇活着,對抗死亡和虛無的方式,不外乎四種,第一,因爲無知,所以無懼。 第二,沉迷在物質的享樂裏。第三,有人選擇自殺,以此結束無意義的生命。第四,苟言殘喘,明知道生命沒有意義,還是一天天活着,因爲他們沒有勇氣結束生命,他們似乎還在期待什麼,有條不紊地繼續做事。托爾斯泰覺得,他就是第四種。 後來,他像農民一樣活着,自己爲自己的生命負責,他絕不做一個寄生蟲,他拒絕物質享受,衣食簡樸,自己勞動。在懺悔錄裏,他說,我明白了,如果我想認知生命,參透生命的意義,我就不應該像寄生蟲一樣生活,而應該過真正意義上的生活,真正人類賦予生命的意義,和生活融合,從而來闡述和驗證生命。此後,他都這樣活着。 這就是向死而生,這就是活在當下。托爾斯泰的改變,成了妻子最大的煩惱。因爲我們的文豪托爾斯泰,竟然自己耕地,竟然自己鋸木頭,看起來就是一個活脫脫的農民。這在妻子看來,簡直就是浪費生命,因爲她覺得,托爾斯泰文豪應該去寫作,去創造人類的精神財富。 他說,看到這樣聰明的靈智力量用在鋸木頭、煮湯、縫靴子上,我不能不感到憂鬱。託格涅夫也寫信給托爾斯泰,勸他重新回到文學上去,不要這樣浪費生命。總之,他這樣去勞動,這樣去幹活,與身份不符。可是托爾斯泰,不管別人怎麼說,他只想按照自己的方式活着。他也寫作,1899年,復活完成,這是他的復活。 羅曼·羅蘭說,透過這部作品,能夠見到托爾斯泰閃耀的眼睛,他那雙灰色而銳利的眼睛,能夠立刻看穿人心,並且能找到人性的精神所在。除了寫作,托爾斯泰還經常寫日記,他的日記,什麼都寫,就連和妻子的私生活,也會寫在日記裏。他覺得,寫日記,就是上帝對話。 與妻子結婚的時候,托爾斯泰爲了坦誠自己,將自己的日記都給妻子看,可是臨到老了,他卻不想給妻子看。然而,他的妻子索菲亞,卻全方位監視他的生活,托爾斯泰爲此感到痛苦,有幾次,他都想離家出走,可是想到家人,想到妻子。 他又回來了。他知道,妻子這一生,幫了他很多。直到1910年10月,托爾斯泰終於忍無可忍,他真的趁着夜色,離家出走了。他給妻子留下一封信,現在我已經八十多歲了,費盡精神,想要獲得心靈的平和,想要盡力調和橫跟在我的信仰或良心與生活之間的隔閡。 在離家出走的路上,托爾斯泰覺得,我已經不是托爾斯泰了,我可以把隱藏在內心的東西發泄出來了。不幸的是,他不僅患了肺炎,身體日漸虛弱,幾乎不能吃喝,這位大作家,就這樣倒下了。 女兒細心照顧他,他卻告訴女兒,我離開這個世界的日子近了,我要你記住的是隻有一件,世界上還有無數人在受苦受難,然而你現在卻只擔心我,你不要只照顧托爾斯泰一個人啊。 在死前,他重複說,這是一個可憐的生物,但他是真誠的,他一直想要,而且也一直誠心誠意地希望成爲一個好人,成爲上帝的忠僕。1910年11月20日,托爾斯泰病逝。他曾留下遺囑,他的葬禮不要鋪張,要像乞丐的葬禮一樣,他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時候,什麼也不帶來,死的時候,也要乾乾淨淨地走。 他希望能用最便宜的棺木,就葬在最廉價的公墓裏。他還要求,不用舉行追悼演講,也不用請教士來誦經,不希望在報紙刊登復告,更不要披露自己的經歷。他希望安安靜靜地迎接自己的死亡。可是,他死後,遺體被帶回故鄉,全國報紙最顯眼的位置,都寫着,托爾斯泰的死是世界的不幸。在他回家的路上,無數記者在迎接他。 死亡,是他一輩子最可怕的敵人,也是他一輩子最親密的夥伴,他時時刻刻陪伴着他,直到最後,才與他合二爲一。因爲死亡,他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怕自己活得不夠好。於是,他努力嘗試,拓寬自己的生命。 托爾斯泰有句話說,凡是人,都是一部分依照自己的思想,一部分依照別人的思想生活和行動的。他們在多大程度上依照自己的思想,在多大程度上依照別人的思想,這就構成了人與人之間最主要的差別。他就是這樣活的。若是沒有死亡,生命可以無限重複,人們可以無限嘗試,或許人們對自己的生命,就不會那麼珍惜。 因爲就算活錯了,也可以重新活一次。幸好,死亡會終結一切,因此,不管做什麼,都需要更加謹慎,畢竟,一切都沒有回頭的機會。我們這一生,都在奔向死亡。有一天,死亡降臨,會吞噬一切,這世間的一切,都將與我們無關,死亡是一個必然會降臨的結果。 同時,死亡也是一個警鐘,不斷提醒我們,人生有限,去活出自己的生命,幸福不在別處,就在我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