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地區時令美食《梅酒香螺嘬嘬菜》有聲小說上集 P6 - 六　原野食綠

原野時綠 早年曾是鄉村赤腳醫生 那時進山採挖中草藥 常能隨口彈到黃金、手烏、百合、茯苓 吃下這些甜糯生津又氣血大補之物 多半是爲了療擊 而非什麼藥膳和食補 但凡做過郎中的人 尤其經驗終歸是容易誤及口腹之道的 有一種功能潤肺養腎的常用中藥 叫天門冬 是石下人們愛養置在暗基庭院 類似文竹的觀賞植物 花卉市場有出售 但它們的最佳生態 卻是竹樹林中那半人高的一叢叢 一蓬蓬青玉蒼蔽的身影 每當春二月裏 它們另健壯嫩筋就竄出地表 待持把長石掐下 切寸段與臘肉同炒 恍如青玉簪 入口魚嫩清脆 那種滑膩膩的鮮味 有吃冬筍和扁尖的感覺 古人爲師僧清雅脫俗的文字爲 有書筍氣 蓋筍之爲物 本身無味 以清勝 故鄉野地裏 春日多小竹筍 只小指頭粗細 剝去綠殼 水汪汪地泛着白靈鮮嫩的光澤 先將小排骨 鹹臘肉加水同煮 聞火出味 頭已筍 味己 極有動人香氣 飄渺生意 此湯無需任何調料 肉爛即食 豐於清雅 甚是脫俗 還有荒郊野嶺常見的白茅草的蘊穗 把它從葉翹中抽出 掐去老梢 與春羅及火腿片同炒 黑白紅綠 妙在葷味厚而群香悠長 素味輕而淡遠甜幽 口感層次分明 猶如往返於紅塵淨土 鬧市幽谷 茅草的根 盈如白玉絲 清純甘美 生血活血 過去產婦 必以此燉老母雞補身子 野薔薇的嫩筋 俗叫刺眉臺子 也是春二三月裏 由老杆或地下根抽出嫩筋 可達竹筷粗細 顏色有青有暗紅 掐下來 撕去連葉帶刺的表皮 敬送口中 甜絲絲的很好吃 我試過將其與用紹酒 老抽油等調料 醃製少時的鯨梨及肉絲同炒 注意不要走火過老 待肉絲半熟收汁 少量勾芡後 投入切斷的嫩筋 大火爆炒幾下 收拾到青花瓷盤裏 蔥綠紅黃 條是條 段是段 鮮亮明潔 着實賞心悅目 五月薔薇處處花 薔薇的變種 俗稱粉團薔薇的 七姐妹十姐妹 還有被喊作月月紅的月季 以及大名鼎鼎的 情人節玫瑰花 都是一個近親系列 按藥石同理的說法 它們都有活血散瘀 拔毒消腫之功效 種植月季玫瑰的花壇中 每年春天 都是要冒出的嫩筋 應是都能做上述處理的 這些嫩筋 也可投入沸水中焯一下 撈出擠幹 切碎 拌以細鹽 雞精 上老陳醋和小磨麻油 極是雅緻可口 馬蘭頭和枸杞頭 前者貼地生長 後者則是籬笆上 一種小灌木抽出的嫩芽 都可用水焯了 同臭杆子或香杆子一起涼拌 佐酒甚妙 至於野豌豆苗 據說就是《詩經采薇》中寫的 采薇采薇 薇亦作止 約歸約歸 遂亦莫止 裏面的那個薇 也叫做翹瑤 採回來 燒金鹽搓揉兩下 投爆油鍋中急炒 有骨子動人的清香味 這可是餵養過 許多女子都以它做了養眼的名字呢 允木蘭之墜露 參秋菊之落英 只要無毒 無怪異氣味 一般花花草草 晶晶葉葉都可入口 像南瓜花 廣玉蘭花 蓮花 還有摘除了花蕊的杜鵑花瓣 都可用開水燙過後 切碎炒雞蛋 或是裹了麪粉油炸了吃 甜金金的很香 氣味稍重一點的 不妨先用水焯一焯 亦可去掉有毒害成分 比如通常所知的鮮金蒸菜 必須經沸水寸 就是這道理 另外 在炒野樞時 噴上一點烈性白酒 既可去除草腥味 又能讓野樞看起來更加鮮蔽 一般說來 果 晶 葉 根 只要有一顆時 植出其他部分 亦可放心食用 像焦白的嫩翹 老早我就炒食過 沒想到 眼下菜市上 有現成的整把麥 且給取了個新鮮名字 還有俗稱藕腸子的 蓮藕的氣根 野菱和雞頭梗 好生調理起來 會讓你有水氣陰暈之感 彷彿身在連堂姑僕間 蒂姜 又叫羊姜 根子上長的塊筋 像生薑一樣 也是黃黃的 撕下一層薄薄的皮 裏面是白白的肉 咬一口脆脆的 甜甜的 鮮滑無比 至於俗名豬腳筋 小雞蒜的地下營養根莖 用來做湯 因富含澱粉而滑糯甜潤 不比無中純羹差多少 數年前鬧非典時 有食坊做廣告 推出魚腥草食尚食療系列菜 魚腥草 因腥氣太烈 又名臭草 葉卵狀心形 初夏開小白花 是稻田裏最常見的 有害雜草 藥性功能 殺菌殺病毒 排濃解毒 主致肺熱咳嗽 氣急 其入膳 肯定得經過 某種毒道處理 相信食後 果能使人肺腑之內 有清氣浸潤 鼻息之間 有辛香彌散 連眼神裏 也會生出別樣的淡遠與清亮來 夜魚撿春酒 心炊煎黃糧 是古清流雅式的餐飲極致 尋訪野書 藥食寶劍 且吃出一種情調 已成當今飲食文化的主流 口腹誤道 應不以名於正位爲事 功成祖訓 與暴殄天物一樣 早已不夠體面和雅緻了 有句老話 三輩子學穿 五輩子學吃 想到食不厭精 和歌不正不實 覺得聖人孔老先生 未免太刻板乏味 太疏呆子氣了 其實 人間美味 朵儀稱快 亦或沒有清晰明目 迴腸蕩氣之空靈 至於通常所謂 齒頰留香 回味不絕那層意思 只是美食的尋常層次上的感受 話說回來 五昏乏性 食家本色 饞咬舌頭 餓咬腮 生鬥小民 未必能吃得來乾隆爺的燕窩黃燜刨脣燉石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