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得遇蘇東坡》有聲書全集 P5 - 第4節 一百三十多天高強度的折磨

心靈有聲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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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瞭解他的最低谷,便不能理解他爲何能成爲高峯。
原封二年,七月二十八,這日子可能和蘇東坡相沖,那天他剛好逢休假,沒去上班,他的府衙裏吵吵嚷嚷的來了一撥人,大頭的那個叫黃府尊。
他受了興黨骨幹御史中丞李定的派遣,前來拘捕時任湖州之州的蘇東坡,只見黃府尊靜止走進府衙,穿戴整齊,靴袍加身,手持護板,站在庭院中環顧四周,他的兩邊站着身着白衣,頭戴青金,神色兇惡的兩名御史臺御卒,就這點人手,居然還搞得氣焰囂張?
蘇之州呢,讓他出來。
蘇東坡對自己的命運其實已經提前有了預知,可能也是上天對他不薄,想給他一點喘息的空間。
當時,逮捕他的消息被他的好朋友,駙馬都尉王申先知道了,於是王申讓人快馬加鞭,跑去南京通知蘇哲,蘇哲又立即命人趕往湖州,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哥哥。
因爲皇甫尊一行人行徑迅速,本來消息是難以趕上的,但恰逢他兒子在途中生病,耽擱了半日,這才使得王申的消息能提前一步讓蘇東坡知道。
然而即便如此,蘇東坡還是着實被驚到了,宋人恐評衆所著筆記《孔氏檀苑》,對這段故事的記載非常詳細,雖然這是一篇筆記性質的著作,難免加入個人主觀的看法。
但因爲孔氏與蘇東坡生活在同一時代,與蘇子身邊的人有所親近,他的記述在一定程度上應是貼近當時的歷史情境。
所以我用了他所記載的這一段故事,蘇東坡嚇得不敢露面,他活了四十多年,哪裏見過這個陣仗啊?
你想,他曾經是文章一出來就滿大街瘋傳的北宋開國百年第一,他是民衆愛戴的市長,是讀書人誰都想結識的大文豪啊,而現在他又被抓了,蘇東坡戰戰兢兢,一時之間沒了主意,他只聽說皇帝震怒,要辦他,那我要穿什麼衣服?我要不要跟家裏人告個別?
我,我會死嗎?他和副手祖吳坡商議對策,祖吳坡說,事已至此,別無選擇,只能出去面對,至於要穿什麼?蘇東坡原本認爲自己已經獲罪,那就不宜着朝服相見,還是祖吳坡鎮定,他勸蘇東坡,現在還未明確定罪,您依然是朝廷命官,那就應當按照正式場合,穿上朝服。
蘇東坡終於站到了庭院中,等待皇甫尊宣讀公文,結果皇甫尊陰沉着臉,一句話也不說,他身後那兩名御史臺御卒也把朝廷的文書檯諜藏在衣服裏,就像藏着一把匕首那樣,院子裏,紫一般沉寂,兩九,蘇東坡開口請求道,蘇某歷來給朝廷添了不少麻煩,今日之事,想必是要自首了。
死我自然不會推辭,但能不能允許我回家,跟家人告個別,皇甫尊似笑非笑,蘇智洲,不至於,還是祖吳坡腦子好,他上前一步,詢問道,太伯肯定帶來了文書,可否一看,皇甫尊斜眼問道,你是誰?
祖吳坡道,我是這裏的通判,於是,皇甫尊慢條斯理地把臺諜交給祖吳坡,祖吳坡打開一看,發現裏面的內容只是普通的傳喚使命而已,並沒有直接定罪,一封普通的傳喚命令,何以讓一個八品官員如此囂張?
因爲他是蘇東坡啊,大明星從神壇上跌落,落到皇甫尊的手裏,雖只是經辦,但也許這是他一生中難得的,可以釋放甚至放大他權力慾的時刻,這種變態的得意,已經壓不住了,皇甫尊催促蘇東坡啓程,並讓他帶來的那兩名獄卒上去看管他。
祖吳坡親眼看着,一個在任的父母官,一個曾經耀眼過的文壇明星,現在就像犬雞一樣被人驅趕,湖州的老百姓聽聞這個消息,都前來送行,不可否認,看熱鬧的亦有之,但大部分人還是同情的,許多人都哭了,他們從湖州一路坐船北上,還有一隊人馬直接到蘇東坡家裏去抄家,
把那些文字書信全都翻出來,不僅如此,御史臺還專門發文給各個地方政府,抄底蘇東坡所有的關係鏈,那些跟他有來往的人,你們之間的通信全都交出了。
在如此嚴厲的情況下,還有什麼人敢隱晦,即使片言之字也都一一繳納,一時間人人自危,壓借蘇東坡的船到了太湖,因爲船舵有問題停下來修理,大半夜靠在廬鄉亭邊,月明星稀,烏雀難飛,於是就有了我們本章開頭的那一幕,蘇東坡心想,這一去勢不可測。
還不知道要連累多少朋友多少親人,我這輩子所有的明月,也許經此一難便將毀於一旦,人生還有何望呢?不如眼睛一閉,縱身入水,一了百了吧。
讓我們做個假設,如果那天蘇東坡真的跳下去了,也許我們今天就再不會有赤壁婦,後赤壁婦,不會有大江東去的念奴嬌赤壁懷骨,不會有天下第三行書韓石涕,不會有野無風雨野無情的豁達,不會有紙原身在此山中的折絲,更不會有東坡肉東坡魚這些美食,
甚至連蘇東坡三個字都不會有,因爲那個時候他還不叫蘇東坡。我們要慶幸的是,蘇東坡最終沒有自殺,但那時候的他也並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是長達一百三十天高強度的精神折磨。
他被關到了御史臺的監獄裏,按他自己的話說,伸手就能碰到牆壁,像坐在一個百尺高的井裏。去年御史府,舉動處四壁,悠悠百尺井,仰天無一席。
起初,他們還比較客氣,讓蘇東坡自己招供,有哪些文字是在諷刺朝政的?蘇東坡說,那可能只有這裏面有幾句話欠妥。當月二十日,侍貢撞石除山村師外,其餘文字並無干涉時事。什麼?只有這個嗎?只有這個我怎麼交差?你好好想想啊,自己講,坦白從寬,不要等我們找出來。
蘇東坡想破腦袋都想不出還有什麼,沒有嗎?沒關係,有的是人舉報。當時的副宰相王歸就有告發,蘇東坡曾經給一位王姓秀才寫過一首詩,說他家門前的兩棵桂樹根系纏繞,像是折龍一般。
王歸就跟皇帝說,陛下飛龍在天,事已爲不知己,而求知地下之折龍,非不成而合,這不是有二心嗎?一時間,天下好事之人掀起一股找蘇東坡茬的風潮,大V倒了,還不去蹭蹭流量嗎?
安徽靈碧縣有個芝麻綠豆官,說,皇上啊,我要揭發,蘇東坡之前在我們這個園林裏題寫過一篇文章,其中有幾句在勸人不必熱衷做官,這種思想會使人們缺乏進取心啊,這個要不得,我們看看當時彈劾蘇東坡的文字都是怎麼寫的。
御史中丞李定,開篇就寫,蘇氏這個人本來就沒什麼學術造詣,而且濫得實名,僅憑偶然的機會獲得了一時的名氣,通過特殊的科舉途徑才得以進入儒學館任職,他列舉了蘇東坡四條不可饒恕的罪狀,其中寫到蘇氏的文章雖然說的不中理,但是有煽動性啊。
御史書短更是直接列舉了蘇東坡詩文中疑似譏諷心法和皇帝的句子,他說,陛下您給平民發錢,幫助他們回鄉從事農業生產,結果蘇氏就在詩裏說,贏得兒童語音好,一年強伴在城中,按指這些政策成效有限,還是有多人留在了城市裏。
陛下,您推動水利建設,結果蘇氏還說風涼話,東海弱質民主義,應交赤魯遍三田。言下之意是,您即便這樣做了,也難以將鹽鹼地變成良田。
陛下您嚴格管理鹽務,他卻抱怨最近的鹽禁讓民間產生了很多不便。您看他這句詩,啓示文少且妄爲,爾來三月實無鹽。書短還同時給皇帝呈上了蘇東坡已印行的三卷詩集,並適時地跟了一句蘇氏這些言論,小則被雕板印刷,大則被刻石立碑,傳播於國內國外。
這些臣子太明白,對統治者而言,他所忌憚的並非反對之聲,而是這些反對之聲的發聲者是否有足夠的影響力和煽動性。
就如同袁承先生語錄裏對這件事的評價,東坡何罪,獨以名太高,與朝廷爭勝啊。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神宗皇帝從原本的猶豫到最後不得不決定徹查,於是這幫御史從蘇東坡的詩詞文章裏蒐集了一百多處他們認爲存在政治問題的文字。
在關押期間,蘇東坡需要一處一處地交代,澄清,這段文字是什麼時候寫的,給誰寫的,爲什麼這麼寫,這樣的感觸從何而來,用了什麼樣的典故,爲什麼用這樣的典故,他們是不是有什麼內在含義,你是不是想要譏諷朝廷的新政。
且這些文字橫跨時間長達三十年,令人咫尺,對作者而言,也許很多文字是他當時情緒到了,寫過也就忘了,但那一刻的蘇東坡卻被命令,想,給我好好想。
南宋胡仔《韶熙餘影從畫》裏記載了一個故事,說烏臺詩案的主要彈劾者李定,在審訊蘇東坡的過程中,有一天突然跟身邊人講起這個案子,他說,三十年來所創作的文章詩詞,包括所引用的經典傳記,無論被問及哪一句,蘇氏都能立即回答,沒有一個字的差錯。
連一個如此想置他於死地的政敵,都不禁發出這樣的感慨,蘇氏真是天下奇才啊,烏臺詩案是怎麼審訊的呢?這裏就需要提到宋代的司法制度,宋代的審訊和判決,其實是由不同的官署來完成的。
御史臺負責調查、審訊,出具供狀,大理寺則出具判詞,也就是針對供狀所述,找到當時相應的法律條文來進行判決。而當御史臺和大理寺意見發生矛盾的時候,就要交由審刑院來複核,所以第一步,御史臺的審訊就很重要,怎麼讓你說實話,說到什麼程度,這份供狀怎麼寫,都關係到後面的結果。
蘇東坡的這件案子,不僅僅涉及他本人,因爲有大量的來往信件,所以每一位和他通信過的人,你們之間交往程度有多深,是不是也對刑法頗有微詞,是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甚至曉到你們相互有沒有什麼禮物饋贈。這些細節,蘇東坡都必須一一交代,不能有半點遺漏。
我們今天去看學界通常研究烏臺式案的重要史料,橫九萬的東坡烏臺式案。這份供狀裏的描述,足以讓我們想象當時蘇東坡身心受到的摧殘。
已今年7月28日,中史皇甫尊到福州溝攝事前來,至8月18日赴御史臺出頭,今日準問目,方知奉聖旨跟刊。當月20日,試供狀時,除山村十萬,其餘文字並無干涉時事。
22日,又虛稱更無往復詩等文字。24日,又虛稱別無譏諷朝永師父等英系干涉文字。24日,又虛稱級別不曾與文字往還。30日,卻共通自來與人有師父往還人數姓名,又不說曾有黃蹄間譏諷文字等英一。
蘇東坡一開始並不想連累別人,於是中間有很多省略,也就是共狀中所言的虛稱。但是20日虛稱,22日虛稱,24日又虛稱,30日才交代了若干人,中間還少說了黃蹄間,一直到最後,再堪方招。
共狀裏說,22日虛稱,24日再堪方招。18月22日在臺,虛稱嚴嚴法之違害等情由,逐次隱晦不說情實。24日再堪方招,還有他和司馬光的交往。
共狀裏說,司馬光對新法有意見,但是卻沒有公開表態。9月3日的審訊,虛稱,直到再次審訊,再堪方招。
既然中當禁用,亦是譏諷朝廷,新法不變,中當用司馬光,光卻陰雅不嚴,以往依前攻擊。9月3日準問目,共計,不合虛稱無有譏諷,再堪方招,其詩不細降到冊子內。
一次次從虛稱到再堪方招,這中間發生過什麼,我們很難知曉,甚至爲了一首曾經寄給當時駙馬都尉王申的開潤嚴和詩,蘇東坡從9月23到27日之間被足足問了五天,方拒實招。
這五天裏究竟發生過什麼,他們是如何一步步逼問,一步步施壓,甚至有沒有動過刑,我們已經不得而知了。
是,當時在蘇東坡的牢獄邊上關着另一位士大夫,叫蘇頌,他後來寫詩形容當年他看到聽到的蘇東坡在牢裏的遭遇。
一個堂堂太守,一個風度翩翩的文豪被詬辱通宵,大運嚴和詩讓旁觀者找喘息的機會,大聲辱罵,精神施壓,那些夾住他身上的惡言惡行,讓旁觀者都聞之不忍。
大運嚴和詩又須稱級別不曾與文字往歡,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活到明天,就更不用說對初遇抱有期待了,他想過絕世求死,也偷偷把日常服用的清精丹藏了一些起來,準備哪一天如果受不了這樣的侮辱,就一次性把它們都吞了,超量服用以求自盡。
當時蘇東坡的大兒子蘇邁每天給父親送飯過來,父子倆就悄悄約定平常就送蔬菜和肉類,一旦得到不好的消息就送條魚作爲暗號,結果某一天蘇邁因爲錢花光了去找人借錢,就請了一位親戚帶送餐食,這位親戚也許是想改善一下蘇東坡的伙食,於是烹了一尾鮮魚送去,蘇東坡以爲死期將至,一下子絕望了。
他寫了兩首絕筆詩,詩裏竟是對家人的掛念和愧疚,以及對他們未盡職責的遺憾。
於以示系御史臺語,語力稍漸輕,字讀不能堪,死語中不得一別字由,故作二師授御足良誠,以宜字由。
其一,聖主如天萬物春,小臣於暗自亡身,百年未滿仙長寨,食口無歸更累人,四處青山可埋骨,他時夜雨獨傷神,與君今世爲兄弟,又結來生未了應。
其二,百臺霜氣夜淒淒,風動琅琅月向地,夢繞雲山心似鹿,魂驚湯火命如計,眼中西角真無子,身後牛衣潰老氣,百歲神遊定何處,同鄉之葬浙江西。
這兩首詩寫得字字氣息,我把它們揉合成兩段不一定能答一的譯文,賢明的君主如春天般照耀萬物,這句頗有劫後的複雜情緒,我猜想他可能知道自己的詩在身後會被皇帝知道,因此這麼寫。
而我這個愚昧的小臣卻只顧自身安危,御史臺的夜晚寒氣如霜,風吹動鐵鏈聲聲淒涼,月色蒼茫,我在半夢半醒中思緒飄向了遠方,我看見自己的性命就像在火上燒烤一樣煎熬,夢中那個眼神銳利的少年是我的孩子,
那個身穿麻布粗衣的婦人是我的老妻啊,我愧對你們,我可能要提前離開這個世界了,可憐一家十幾口無處可歸,平添他人負擔。
百年以後,把我葬在浙江西邊的同鄉吧,我聽說那裏的人們聽聞我入獄,都在爲我祈禱,且是賢弟,哪裏都有一口黃土能埋葬我,只可惜到了風雨之夜,只能留你獨自傷悲了,我願來生與你做兄弟,再續我們未盡的情誼。
說到這裏,我們不禁想問,蘇東坡真的會死嗎?要慶幸的是,這個世界還是好人多,在蘇東坡下雨期間,一場針對他的營救也在緊張的進行中。
首先就是弟弟蘇哲,他哀求皇帝說,願意用自己所有的官職來換取哥哥的一條命,爲兄弟之親,是求哀於陛下而已。
當年,任宗在治科考試之後,興奮地跟自己的皇后說,朕今日爲子孫得兩載相宜,這句話,皇后一直記着。
神宗時期,曹皇后已是太皇太后,她當時病重,皇帝希望用天下大赦來給她祈福,老人家說,不需要大赦天下兇惡之人,我只希望你放了蘇東坡,甚至當年蘇東坡的政敵們也紛紛上書。
王安石已經退休南京,也寫信給皇帝說,豈有聖士而殺才士者乎?輿論分成兩派,但真正的裁決還需要走司法程序。
蘇東坡從8月18日被關進御史臺的監獄,20日便開始正式提訓,一直到12月的時候,案件才進入判決階段。
大理寺的初判是當徒二年,會赦當員,相當於有期徒刑兩年,但因爲朝廷發出赦令,他的罪可以赦免。
也就是說,不用罰了,這個判決直接讓御史臺跳腳,難道我們這幾個月沒日沒夜的活都白乾了嗎?
於是,御史中丞李定、御史舒坦直接找到皇帝,他們並沒有反對司法判決,而是向皇帝強調了蘇東坡的犯罪動機,以及蘇東坡本人可能造成的影響力。
如果這件事就這麼算了,那其他人會怎麼看?反對刑法的人,是不是都讓他們暢所欲言?
話說到這裏,我們已經很明白,烏臺事案本身所代表的政治意義已經不僅僅涉及蘇東坡本人,御史臺一方面反對大理寺的判決,要求審刑院複覈,另一方面,他們繼續提審蘇東坡,挖掘他更多的罪證。
於是,我們在供狀中不僅看見了蘇東坡的各類往來文字,甚至還看見了許多他和別人,比如駙馬都尉王申的禮物和財物往來,裏面非常瑣碎地記錄了他們互贈的東西,歡酒,果子,弓箭,茶藥,紙筆,墨煙,甚至包括蘇東坡向王申借的錢。
原本是詩案,卻漸漸牽扯其他的部分,似乎是要將蘇東坡與王申的親密關係給坐實,因爲當時有規矩,士大夫不能跟皇親國戚往來過於密切,但蘇東坡與王申私交如此之好,不免會讓人產生聯想,這個案件本身已經不僅僅是爲了扳倒蘇東坡,也是想借東坡之勢將所有反對新黨之人一網打盡。
我們看看審刑院複覈之後最終的判決結果,簡而言之就是當徒二年,會設當員,再加一個皇帝特責,基本上等於維持原判,但皇帝不爽,所以特別加了一個懲罰。
奉聖旨,蘇氏可責授簡孝水賦員外郎,充黃州團練副使,本週安置,不得簽署公事。至此,給蘇東坡潑了一身髒水的烏臺詩案終於告一段落,在詩案中被牽連的有很多人,駙馬王申被革除官爵,貶到君州,蘇哲也被降職,貶到雲州。
就是蘇東坡爲他的歌女柔奴寫下,此心安處世無鄉的那位好友,也被髮配西南。其餘人等,如張芳萍,司馬光,範振,黃庭堅,重者罰同三十斤,輕者罰同二十斤。不得不說,烏臺詩案是蘇東坡人生絕對的轉折點,他的人生也因爲這場災難被分成了兩個階段。
在四十四歲以前,是萬人仰慕,是北宋新興。在四十四歲以後,是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是回首向來瀟澀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是試問嶺南應不好,卻道此心安處,世無鄉。
蘇東坡被迫在苦難的生活裏紮根下去,卻沒想到的是,那裏長出了一棵藝術的參天大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