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玲的後期創作與生活(共8期) 第3期 張愛玲的英語寫作為何不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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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在1952年抵達香港,先寄居於香港女青年會,爲美國新聞署香港新聞處做翻譯,翻譯過海明威的《老人與海》、愛莫森文選等等。
也是在這個時候,她認識了美新署的處長麥嘉熙夫婦,同時也認識了居住在香港的宋熹夫婦。此時,她開始以英文寫作Younger。
從這個跡象來看,其實張愛玲是沒有把香港當作自己的歸宿,她的目的地是美國。
Younger的中英文版本出版之後,反響不錯,她特意給遠在美國的胡適寄了一冊中文版,希望聽聽這位在中國現代文學史上或者中國現代文化史上舉足輕重人物的意見。
胡適將Younger仔細看了兩遍之後,回信表示了對此書的欣賞。
她說:"這本書寫得真細緻、中厚,近年我讀的中國文藝作品,此書當然是最好的了。
這個評價又非常高了。
1955年秋天,張愛玲乘克利夫蘭總統號輪船經由日本移居美國。
到了紐約不久,她跟好友閆英一同去拜訪了胡適。
這個經過,她後來都寫在《散文.一胡適之》裏面了,大家有興趣可以找她來看一看。
張愛玲出到美國,心情應該是相當舒暢的,她中英文俱佳,最初她相信以自己的水平,應該可以在西方文學界打開一片天地,所以積極投身英文小說的寫作。
可是,這個Younger英文版的良好勢頭未能延續,直到1967年,英文版的《怨女》纔在英國出版,此後她幾乎再沒有值得一提的英文作品了。
那麼大家奇怪了,張愛玲的英文創作爲什麼會碰壁呢?
我覺得原因有幾個,我自己綜合了一些觀點,拿出來跟大家分享。
首先是英文和中文的語言特點不同,衝頂了張愛玲的優勢。
怎麼講呢?中文寫作,或者說所有好的中文寫作,都講究意味俊勇,你得有意味深長的回味。
有些話你不必全說出來,盡在屋檐中,留下的空白讓讀者自己根據個人經歷和閱歷去腦補。
張愛玲的小說《語言源自《紅樓夢》》等傳統文學的字樣,恰恰就具備這些優點,這也是她小說的絕妙所在。
可是英文不同,英文講究精確,模棱兩可的描繪很少,大家有過商務合同簽訂經驗就會知道了。
如果是中英文合同裏面都會有一句,對於理解歧義之處,以英文文本爲準。
這個不是崇洋媚外,而是英語的語言更少歧義,所以也就不會有爭議。
這同時也意味着英文在文學描寫上的模糊空間有限,因此對張愛玲不利。
也有觀點認爲,張愛玲的英文寫作並沒有達到能夠順暢表現個人寫作風格的水平。
什麼意思呢?就是說不是不好,這裏說的是表現出個人寫作風格,但是說的是文風。
咱們隨便先舉個例子,我們就能看出來這個什麼意思了。
我們來以張愛玲這個金鎖記開頭爲例。
三十年前的上海,一個有月亮的晚上,我們也許沒趕上看見三十年前的月亮。
年輕的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該是銅錢大的一個洪荒的詩韻,像朵雲軒信箋上落了一滴眼淚,陳舊而迷糊。
老年人回憶中的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歡愉的,比眼前的月亮大、圓、白。
然而,隔着三十年的辛苦路回望,再好的月色也不免帶點淒涼。
你說這種語言,這種文風,你用英文應該怎麼表達呢?我覺得挺難的。
其次是創作題材所限,張愛玲前半生都生活在中國,瞭解的一切東西都是中國的。
所以就算與英文寫作,她也只能寫中國的事情。
遺憾的是,在那個時代,在美國的主流文化裏,關於中國的一切都處於邊緣,你很難引起主流文化的關注。
最後,張愛玲的英文水平或許非常好,但同時也可能是某種教科書式的好。
什麼意思呢?我們不妨想一想,一個從未在國外生活,但是英語考過八級的人,她出國以後,交流肯定是別問題。
但是跟當地人對話的時候,有可能會出現她說的是書面語,人家說的是口語的情形。
而且張愛玲對英式英語和美式英語的態度也耐人尋味。
在書信集裏,她曾經對宋奇提及,就是說她更喜歡這個英式英語的優雅,言下之意大約是覺得美式英語比較彼足吧。
如此一來,她在美國語言環境下寫的英文可能也限制了被大衆接受的程度。
在美國的第一個十年,張愛玲屢屢收到出版上的退稿信,這說起來真是令人難以想象。
她給宋奇的信裏特意列舉了一封可能令她觸動最大的退稿信,原文是這樣寫的。
她說我記得這些退稿信裏最激憤的一封,大意是說,我小說裏所有的人物都令人反感。
我們曾經出版過幾部日本小說,都是微妙的,不像這樣的The College,意思就是骯髒,道德敗壞。
這個評價確實是有點過分了。
所以她可能對張愛玲的刺激很大,從此她就不再寫英文小說了。
那麼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我們要慶幸張愛玲的英文寫作沒有打開局面,因爲這讓她重新轉向了中文寫作,
由此出現了後期創作的第二軌。
好了,關於張愛玲的中文創作、寫作、翻譯、研究三個方面,咱們下期再講,本期到此爲止,謝謝大家。
感謝觀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