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玲的後期創作與生活（共8期） 第4期 “為霞尚滿天”，張愛玲後期創作的“第二春”

上期講了張愛玲的英文寫作嘗試不成功 正是因為這種不成功呢 她的中文寫作反而迎來了第二春 本期咱們重點談談以小團圓為主的 她的小說創作 1965年 臺灣 皇冠的創始人平新濤 在香港遇到了宋琦 宋琦啊 向他推薦了幾位香港作家 其中就包括張愛玲 於是張愛玲正式與皇冠結緣 此後她的所有作品都交由皇冠出版 我認為啊在 張愛玲後期的創作中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標誌性事件 她意味著張愛玲 英語寫作的失敗 也同時標誌著 她的中文創作正式進入了第二春 1967年 皇冠出版了張愛玲的第一部小說《怨女》 從那時候開始十餘年間 陸續為她出版了《半生源》 《央歌》 張愛玲短篇小說集 《留言》等等 對於普通讀者來說 《半生源》大概是張愛玲知名度最高的小說 因為拍成過電視連續劇 而且也比較通俗易懂 張愛玲本人其實對這部小說並不是特別滿意 在1968年6月 她寫信給宋琦說 說這個《半生源》啊 也是無以為繼 我寫一部 瓊瑤可以寫100部 這就是說她把自己的這部小說 視作與瓊瑤性質相同的小說 不過我覺得這未免有點妄自菲薄 《半生源》不管有什麼問題 瓊瑤所有小說裡 恐怕也挑不出一本能達到她一半水準的作品 70年代的中期 張愛玲開始發表了以色戒為代表的一批短篇小說 那色戒這篇小說知名度很高 這是因為李安後來將它拍成了電影 湯維也由此出名 看來作家想要出名啊 最好的方式還是靠影視 書印集裡呢關於這部小說的討論很多 因為是以上海為背景 所以張愛玲就特別擔心自己的記憶有誤 說是這故事裡邊出現差錯怎麼辦 所以她就屢次的和這個 屢次和宋琦討論小說情節 討論裡面的故事背景 甚至畫出了地圖 大家可以看一下這個地圖 畫出地圖了 然後他們在討論的時候 兩人討論這個地理位置等等等等的 最有意思的就在於 1975年1月討論這個話題 然後到了1977年 居然還在討論這個話題 也就是兩年時間呢 這篇作品就一直在糾結這個故事發生的地點的問題 我認為這個相當有趣 這也說明作家寫作態度是多麼認真 《皇冠》出版社對張愛玲確實不薄 這個從宋琦給張愛玲的信裡邊 屢屢誇獎平心到仗義就能看出來 從60年代後期開始 書信集裡就大量的出現了關於稿費的話題 大致我算了一下 《皇冠》平均每年支付給張愛玲的稿費大概是2000美元 有時還會翻倍 這些錢讓張愛玲在國外的生活明顯改善 《皇冠》並不是把張愛玲看作是一個普通作家 而是絕對尊重 比如張愛玲只是提到說 我有一部新書叫《小團圓》 那還沒寫出來 《皇冠》二話不說先預付了一大筆錢 80年代的時候 張愛玲在港臺圖書市場佔據著醒目的位置 1981年10月在書信集裡 張愛玲給宋琦回信說是 我居然躋身於瓊瑤三毛羔羊之列 真玄的汗毛淋漓隨時給刷下來 這個是宋琦在給他匯報圖書銷售情況的時候 他做出的回應 看似是開玩笑 其實裡面暗含欣喜 畢竟作者都願意看到自己的書能夠暢銷 《小團圓》在張愛玲生前沒有出版過 這個從書信集裡邊我們能清楚找到原因 這個是宋琦努力勸說勸阻的結果 1975年張愛玲給宋琦夫婦的信裡邊就提到過 說是我準備寫一篇小說叫《小團圓》 因為之前湖南城寫了《今生今世》 裡面大講了她和張愛玲的婚姻 這個讓張愛玲非常不滿 寫這部小說的時候 她可能也是想站在當事人的立場 對事件做出一個澄清 以免呢世人只聽到湖南城的一面之詞 幾個月之後 長達18萬字《小團圓》手稿就寄到香港 曠文美、宋琦夫婦自然是第一時間馬上拜讀 讀完了 宋琦給張愛玲寫了一封長達6頁的信 裡面主要說她的顧慮 說她擔憂 她擔憂這本書的自傳色彩過於濃厚 出版以後會被臺灣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利用 同時也擔憂正急於在臺灣翻身的湖南城 藉此宣傳她自己 宋琦的擔憂並非杞人憂天 1976年臺灣再版《湖南城》的今生今世的時候 就在書的肥頁上拿張愛玲做廣告 廣告語很扯 寫的是 較勁到比本領 她徹底被擊敗了 但是她贏得了一代佳人的垂青 這什麼玩意兒啊 宋琦勸張愛玲慎重對待《小團圓》 不要讓這部作品毀了自己在讀者心目中的形象 丟掉中文出版的市場 她在信中苦口婆心的說 說是上面的話呀 是經過一番痛苦的深思才說的 完全是為了保障你既有的成就和目前的新機會 後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我從來沒有干涉了別人寫作的習慣 尤其對你 相信你不會懷疑我的出發點 張愛玲聽從了她的勸告 就此放棄了出版《小團圓》的念頭 後來在立遺囑的時候還要求銷毀這部小說 前面也說過 幸好遺囑執行人宋一朗先生經過反復權衡 沒有那麼做 而是出版了此書 有人說這個做法可能不尊重死者的意願 我不同意這觀點 首先從宏觀的人類歷史文化角度考慮 藝術作品一旦完成創作 就具有獨立生命力 甚至脫離作者掌控 換句話說 它已經成為大眾的共有物了 越是偉大的作品越是如此 尤其在作者去世之後發表一作 情況更加不同 一些作者生前的主觀想法就不成立了 你比如說他擔心作品發表後會影響自己後來的這個寫作了 會勾起自己對難堪生活經歷的回憶了等等 那不成立了 那咱們想想 這個布羅德如果當年要是遵從好友卡夫卡的遺願 銷毀那小說 而不是讓它保存整理出版 那世界文學史將有多麼重大的損失 小團圓也是同理 以詹萬靈在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的地位 這部小說 不管他個人滿意與否 都具有重要的使用價值 其次 小團圓是一部很能夠代表詹萬靈後期創作風格的作品 咱們縱觀他的創作生涯是一個不斷變化的過程 如果讓我列舉幾部詹萬靈的代表作 我想應該是短篇小說集傳奇 散文集留言 長篇小說央哥 長篇小說小團圓 早期詹萬靈與後期的詹萬靈文學理念變化非常大 他在後來評價自己早期創作的時候 批評是相當嚴厲 這是一個作家不斷進步的標誌 仔細閱讀 咱們就會發現傳奇和小團圓之間風格變化明顯 後期的詹萬靈越來越不喜歡傳奇色彩濃厚的故事 反倒傾心於平淡自然的風格 那打個不恰當的比喻啊 詹萬靈的前期創作如果是向聊齋致意 那後期呢 他的風格更像是越微草唐筆記 甚至世說新語 他在後期創作生涯裡將大量時間消耗在《海上花戀傳》這部書裡 這就是個人風格喜好轉換的另一個證據 因為那部小說簡直是平淡如水 這個咱們後面再說 最後小團圓除了文學價值也有很重要的史料價值 因為它有明顯的自傳色彩 這個也是宋奇說的 小說的具體情節上 免不了有文學創作的手法 加工渲染提煉 可是在心理描寫以及看待事物的眼光和價值判斷方面 他絕對是真實反映了作者的所思所想 因此對於後世的研究者來說有很大價值 那麼張愛玲為何最後會要求銷毀這部凝聚了自己心血的小說呢 以下說一點我個人的看法不一定對啊 每次想到這個問題 我都會不由自主的想起一首宋詞 少年聽雨歌樓上 紅燭昏羅帳 壯年聽雨客舟中 江破雲堤 斷雁叫西風 而今聽雨僧廬下 病已惺惺也 悲歡離合總無情 一人接錢點滴道天明 咱們試著用這首詞去分析一下張愛玲的心路變化 你就能發現到了晚年 紅塵已遠 故人已逝 那些曾經攪擾作者夢魂的愛恨情仇忽然間就變得不重要了 既然都是自己個人的私事 既然風過無痕 撥平如鏡 那麼不如乾脆讓它消失掉算了 就是這樣 下來咱們講一講張愛玲對海上花的翻譯 我是寫小說的宋昭 閱讀與寫作是我的日常 我從不相信現在是沒人讀書的年代 有趣的靈魂太多 只是相遇的機會太少 讓我的節目給你原本豐富的精神世界 再增加一抹新的亮色 感謝觀眾 誒 還沒關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