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現當代文學漫談 賈平凹“都市題材”失敗的嘗試：《廢都》

嗨 大家好 我是宋州 上期啊 咱們講了路遙和他的平凡的世界 這期啊 咱們講陝西另外一個重要作家 賈平蛙 很多人都說啊 是這個賈平蛙這個蛙子是不是錯字 不是啊 這個賈平蛙的蛙子 在古音裏邊 它本來就是兩個音 一個是念凹 一個是念蛙 在唐代的時候這個字就是念蛙 沒錯的啊 話說這個賈平蛙在陝西文壇其實成名非常早啊 如果讓我來打一個不恰當的比方 因爲咱們就講三位作家嘛 前面講了這個路遙 中間講了賈平蛙 下期我們還要講陳忠實 哎 這三個人呢 如果讓我打一個不恰當的比方 用唐詩來做一個比喻 我覺得這個陳忠實有點像杜甫 啊 他的這種描寫苦難 描寫現實的這個深沉度有點像杜甫 路遙有點像白居易 這個通俗易懂啊 把詩讀給老太太聽 聽懂了纔行 大白話 賈平蛙有點像李白 是不折不扣的才子 大家去看他的文字啊 這個小說也好 散文也好 都非常的靈動 如果不是這個天縱之才 是很難寫出這樣的文字的 我最早知道賈平蛙這個作家是在上個世紀80年代 當時啊 西安有一份《西安晚報》 但是現在可能也有啊 上面連載賈平蛙的這個故事 非常有意思 寫這個故事的人呢 叫孫健喜 是一位專門寫賈平蛙的作家 這作家不幹別的事 就寫賈平蛙啊 然後 寫了賈平蛙的這個個人生活 裏邊講他有一個賢惠美麗善良的妻子 然後有一個可愛的小女兒 然後呢 家庭生活非常的幸福 然後當時看完之後覺得這個作家這個又有名氣又有美好的人生 真是這個人生圓滿了 但是沒有想到進入90年代之後 賈平蛙呢就離婚了 1992年他自己也說對他來說是一個非常坎坷的一年 就在這一年啊 他先是得了這個移肝住院 然後又離婚 至於離婚的原因呢 有人說是什麼婚外戀這個那個的 我們就不去深究了 這是人家自己的事情 總之是兩個人離婚了 離婚之後呢 毫無徵兆啊 離婚之後呢 在人生的低谷期就有了這麼一本《穗都》啊 今天我們重點講講這本書 賈平蛙評價這本書啊 他說這本書啊是在生命的苦難中 唯一能夠安定我破碎的靈魂就是《穗都》 這本書啊 寫的是上個世紀80年代 西北一個大城市裏面的一群知識分子的日常生活 小說主人公莊知迭是一個著名作家 是西京文壇上數一數二的人物 然後圍繞他的呢 還有另外三個比較出名的這個文化人啊 這個小說裏邊啊 因爲夾雜了大量的 兩性描寫 在當時以及現在 一直持續引發爭議 此外這本小說在描寫的時候大量使用象徵手法 這也是它的一個重大特色 從出版角度來說啊 《穗都》這本書 運氣好也不好 運氣好指的是當時出版的時候非常順利 意識之間洛陽之貴 我記得非常清楚 在吉安當時的新華書店裏邊排隊購買 哎 這個書一到貨就被搶光 但是運氣不好啊 是沒過多久 大概在93年的時候 這本書就成爲禁書 直到16年之後的2009年才解禁 現在呢 大家應該是可以買到的 以這本書的寫作題材 寫作尺度以及對現實社會的批判程度來說 這本書也就是在那個年代才能出版 要擱到今天 能不能出版就很難說了 第二呢 我們來談一談大家是如何評論這本書的 哎 這個評價呀 從開始就是兩極分化 說他好的人呢 說是這本書裏面的情色描寫 深刻的描寫出了知識分子的苦悶情緒 哎 我覺得這個其實挺有意思啊 一般人要是沉迷於酒色 就是消極的人生觀 哎 這文人沉迷酒色呢 就是精神苦悶 這個說法也挺有意思啊 然後不喜歡的人呢 觀點也很明確 就說這本書除了以這個性描寫爲噱頭之外 沒有其他東西了 我個人 是如何看待這本書的 先說結論 非常簡單 一句話啊 我認爲這本書費都無論從文學史角度 還是作家的個人創作角度來說 他呢都是一部極具特色的小說 同時也是作家在突破自我方面的一次不太成功的嘗試 下來我解釋一下啊 首先呢 這本書的出現 填補了當代文學在男女兩性方面描寫的一個空白 從古至今啊 這個禁燬的書毀的最多是兩類 一類是政治書 一類是這個情色書 這個西方小說就是有以這個性愛描寫爲主線的小說 出名的啊 同樣也是被禁 在上個世紀同樣被禁 比如說這個 勞倫斯的《恰臺萊夫人的情人》 亨利米勒的《北迴歸線》 這個納博科夫的《洛麗塔》這些書啊 你們都看過吧 這些書啊同樣都是被禁的 但是呢 今天也已經很明確有共識 就是這些書啊不是爲了寫性而寫性 它呢是將這個相關的描寫啊 提升到了一個關乎個人命運的高度來寫的 所以從這個視角來看呢 我們就會發現這些書就獨具特色 它寫出了一種原始的本能 同時呢 這些原始的本能到最終呢 往往會毀滅個人 這個中國小說啊也有傳統 前面咱們講過這個金平梅 除了金平梅之外還有什麼肉骨團啊之類的 然後到了五四運動之後 其實也有一些 當時驚世駭俗的小說 你比如張靜生的《姓史》 比如這個張資平的《檯曆》 這些書啊今天都不太容易見到了 但是改革開放以後 這類題材是公開的 雖然我記得那個時候我們看過這張乾亮的《男人的一半是女人》 大家都是爭相傳閱啊 雖然是有這方面描寫 但是呢 從這個尺度來說 從篇幅來說 這個費多啊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其次啊 就是說這本書呢 是賈平蛙個人創作的一個突破 大家都知道這個 生活需要新鮮感 作家也是一樣啊 作家寫小說寫題材 如果你總是讓他寫同樣的題材 時間久了他也會厭煩 賈平蛙呢 從《福造》開始就一直寫他們這個閃南商周的這個家鄉生活 所以呢 後來一度被貼上這個鄉土作家的稱號 我覺得他個人有可能心有不甘啊 覺得需要有所突破 於是呢 就寫出了他自己的第一本描寫都市題材的小說 這個就是費多 我覺得這本費多啊 其實是存在先天不足 如果他是想通過轉換題材來轉換這個作者形象的話 我覺得這個嘗試啊不太成功 大家知道一個人的思想和價值判斷 其實呢早在 他成年之前就已經確定了 在寫小說的時候也是一樣 我們發現當賈平蛙跳出了他的這個擅長描寫的這個鄉土題材的時候啊 就感覺有點捉襟見肘 他寫出來這個都市生活啊 在長期生活在城市或者從小到大生活在城市人看來啊 感覺就有點陌生 有隔了一層的感覺 最後啊 咱們來說一說如何看待費都這本書裏邊的性描寫 其實這本書啊 最大的爭議也就在這 因爲當時出這本書的時候啊 我們看到翻開之後呢 裏邊醒目的就是全是這種方框啊 描寫的某些段落的時候 差不多的時候了 這個就後邊就是方框 以下刪去多少字 這個方框啊 應該說給廣大讀者帶來了很大的困擾 這個應該批評啊 就是很多人回去之後拿着這本書 這個對着一些框框 久久發呆 不開玩笑了 就在我看來啊 費都裏邊這個性描寫 我認爲是敗筆 這個它裏邊的描寫啊 不是類似於像恰太萊夫人 或者洛麗塔裏邊這種有人的原始本性驅動的這種行爲的描寫 它這個描寫啊 更多的 有點物化女性 就是把這個女性作爲玩物 作爲玩偶 然後呢 作爲一個東西 而不是作爲一個活生生的人來對待 這個傳統啊 其實在中國古典小說裏邊一直都有 這個中國古典小說 不管哪一本挑出來 在描寫男女之事的時候啊 一般都是會出現這種物化女性的特徵 費多啊 在很大程度上 我個人認爲它是金瓶梅的現代翻版 它呢 裏邊的語言比較平淡 描寫的也都是這個市井的日常生活 書中的人物呢 也都被原始本能所驅動 喪失理智 最終走向瘋狂 走向毀滅 都是一樣的 但是呢 我發現一個有趣現象 拿出來跟大家分享啊 不一定對 是我個人感覺 就是在金瓶梅里面呢 我們可以把它這本書整本書 看作是一個西式大餐 這個裏邊啊 日常生活的描寫 關於官員的描寫 關於這個市井的生活的描寫 關於家庭生活的描寫 關於性描寫 它是一個完整的構成 構成了這個西餐裏邊的從前菜開始到這個什麼沙拉呀 煮菜呀 然後這個 後邊的這個甜點 那如果說我們把這個金瓶梅里邊的性描寫當做甜點的話 就是說你把它去掉 依然是一個相對獨立的一本書 並不影響閱讀 我前面依然有很多精彩的東西值得你去看 這個費都不一樣 這個費多啊 它的性描寫就是主食 一碗陝西油潑面給你放在這 如果拿走 或者如果有所刪減 你就會覺得索然無味 因爲啊 除了這個之外 其他無可看 但是他這個性描寫不是有方框嗎 此處刪去多少字嗎 那他還有啥可看 這一看就是沒看過費都的人啊 其實這樣 他裏邊啊 其實是已經寫了一些了啊 到後面的時候呢 出現這個方框 以下刪去多少字 其實呢 就是說你可以理解爲刪的不乾淨 半遮半掩 我當年呢也很疑惑 我看這本書的時候應該是20歲啊 那個時候對未來充滿憧憬 對這個異性也充滿了憧憬 然後當時呢 我記得很清楚 跟我一個老師在閒聊 我說這本書啊 我說後邊這些框 如果要填起來就不得了了 太厲害了 遠超金瓶梅 我說金瓶梅都沒這麼寫的 我的老師啊 就不屑一步的說 說這個呀 就是出版的噱頭 框框裏邊啊 啥都沒有了 他說 我相信賈雲娃這後邊啥都沒寫 就是爲了出版的需要才框框框框 我當時啊 對他這個判斷呢 是不以爲然 我覺得不可能 但是呢 過了這麼二三十年 回過頭來 你讓我再來看這本書 我倒是覺得呢 我這位老師的說法很有道理 爲啥呀 這個周作人曾經在給 他的朋友寫信的時候 我記不清這封信了 裏邊說談到了這個讀書之樂 然後這個男女之樂 然後就說 說是男女之樂呀 沒有什麼太多可說的 因爲呀 大同小異 當時讀完那句話 我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我覺得他說的太對了 就有些事情啊 真的是大同小異 即便是這個才子賈平娃 我相信在這種事情的描寫上 他也變不出太多花樣來了 後邊那些框框呢 就算填滿也無非就是前面的重複 大頓重複 應該不會有什麼新花樣了啊 這是我一個猜測 如果有 或者說如果將來哪一天這個賈老師真的把這個書裏邊的框框都填起來了 到時候咱們再說啊 最後總結一下啊 我個人認爲費都在賈平娃小說裏邊不是一部成功的小說 不成功 據說他現在寫了一個新的第二部以都市題材爲主的小說叫贊措 我沒看過 不評價啊 但我個人認爲啊 就是賈平娃一旦離開了這個費都 離開了都市題材 重新回到他的鄉土題材的時候呢 又重新變得這個 文采生動起來了 你比如這本金槍啊 就寫的非常好 非常好看 你比如這本古盧也是一樣 厚厚一大本 但是幾乎是可以一口氣讀完啊 你比如這個帶燈 但這本書呢 我覺得在今天看來呢 有很強烈的反諷意義 因爲這本書啊 寫的是這個農村的計劃生育幹部 計生幹部想盡一切辦法不讓 生二胎生三胎啊 爲此呢 費盡腦筋 費盡辛苦 然後今天這個三胎都放開了 所以 小說的好處在於它是一個社會生活的記錄 我們看完這本小說 然後對照今世就會發現 哎呀 這個生活呀 其實就是一齣戲 比小說精彩多了 好 今天啊 咱們就講到這 下期我們來講一講陳忠實的《白魯園》 好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