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第10期 外圓內方，權謀與寬厚兼顧的漢文帝

嗨,大家好 上期咱們講了周亞夫的父親周伯 然後不可避免的也談到了呂太后 因為講歷史話題往往就是這樣 說起一個帶出一串 由此也可以看出古人寫史書 在體力設計上確實有獨到之處 二十四史為何採用記傳題 因為即便在相同的歷史事件裡 不同人物的側重點是不同的 把每個人的傳記拼湊在一起 就會出現一個萬花筒一般的世界來 那咱們這個節目也有些類似 因為讀完了陳平、周伯等人的《撥亂反正》 自然免不了要說說被他們扶植上位的漢文帝 上期提到周伯、陳平在除掉呂氏家族的同時 私下商量說當朝天子是呂太后立的 跟呂家親近 等將來小皇帝長大了跟他們算賬 咱們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最好的辦法就是連皇帝都換了 因為在眼前的這個背景下 不管咱們扶植誰當皇帝 對他來說都是天上掉餡兒等的好事 他自然會感激咱們 今後咱們也就高枕無憂了 那這個考慮對不對呢? 對不對要看站在誰的立場上來看 站在這幾個劉邦手下功臣的立場看 無疑是利益最大化的行為 為此這幾個人開始不惜造謠 他們說早早死掉的漢惠帝 也就是那個呂后的兒子 死的時候根本沒有留下後代 那後宮那些年幼的孩子呢 都是呂太后讓呂家男人找女人生的孩子 生下男孩就殺掉母親 然後把孩子帶入後宮 當作是漢惠帝的孩子來撫養 說白了後宮這些孩子都是呂家的血脈 這個明顯是瞎說 因為上期咱們講過張良的兒子 在漢惠帝死後 太后哭氣不下的時候 就對丞相說過一句話 說惠帝沒有長大成人的兒子繼位 因此太后擔心你們這些大臣 如果你們現在提議讓李家的人當權 太后就安心了 你們呢也就平安了 換句話說漢惠帝是有兒子的 只不過孩子比較小而已 並非是什麼呂氏的血脈 為了證明這一點 咱們再看一個例子 漢惠帝死後呂太后當政 先後她找了兩個孫子當傀儡 分別叫前少帝和後少帝 根據這個史書記載 這個前少帝是後宮一個地位較低的嬪妃所生 呂太后把她媽媽殺了 讓漢惠帝的皇后來撫養這個孩子 結果這個孩子稍微長大了一些 知道了親媽被殺的事 就說等我長大了要替媽媽報仇 呂太后聽了這個話就殺掉了這個小孩 又挑了一個小孫子當皇帝 那麼有人就會問了 說漢惠帝真能有那麼多孩子嗎 大家要知道漢惠帝死的時候是23歲 在古代這已經是一個比較大的成年人了 而且他活的時候沒有實權 權力掌握在媽媽呂太后手裡 這個人除了喝酒就是享樂 後宮那麼多女人陪著 生幾個孩子應該不是難事 他死了以後呂太后依據慣例 把他的幾個孩子都封了王 分別是梁王、懷陽王、常山王 這三個王咱們後面還要提到 這裡咱們不是要過多探討漢惠帝的家庭生活問題 我只是想說明周伯、陳平等人 為了更換皇帝是多麼不擇手段 他們後來商量定下來之後 就請這個代王劉衡入長安 這個事情的經過非常有趣 當時者到了代王那裡之後 代王就找自己大臣商量 然後他的一個重要大臣叫張武就說 說是長安漢廷的那些大臣都是高祖時候的大將 熟悉打仗而且有謀略都很狡詐 他們可能並不是真心想迎接你 不可信 看看這個也就從另外一個方面證明 周伯、陳平等人在其他臣僚心目中的形象並不怎麼高大 最後是劉衡的另外一個大臣 叫中尉宋昌站出來說張武等人的話不對 然後他分析了一番天下大事 結論是漢廷的這些大臣因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王 什麼意思呢 就是說那些大臣其實就算是有私利 他也是順著天下人的心願來迎立您的 所以大王勿疑也 就是您不要再猶豫了 不要懷疑了 上期我說過有雍立之功 有定策之功 咱們仔細分析 陳平、周伯那個叫雍立之功 宋昌這個才能叫定策之功 勿疑也這個就是定策之功 後來宋昌一路打頭陣 在劉衡前面去趕往長安 劉衡最終在長安的大王府底 接受了皇帝的應喜 正式了成為了漢帝 史書裡記載了漢徽帝那幾個小孩子的結局 原文是 夜有司分佈誅滅梁、淮陽、長山王及少帝於底 意思就是說 當天晚上就有人去把漢徽帝的這幾個封了王的孩子 以及剛剛退位的少帝通通都殺掉了 由此大家也能看出來 這個古代的宮廷鬥爭是多麼的殘酷 漢文帝繼位之後 起初一段時間大約是生活在某種陰影裡 大家想啊 這幫大臣能殺掉呂姓的王 能廢掉劉姓的皇帝 劉亨自己也保不齊哪天有可能會被推翻 根據之前的經驗看 這個皇帝一旦從皇位退下來 想要再回封地去當王 那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只有死路一條 所以他很謹慎 史書記載從一個側面也證明瞭這一點 說是周伯當了漢文帝的丞相以後 每次退朝出來的時候都顯得很得意的樣子 原文是 什麼意思呢 就是說對他非常非常的尊敬 然後常自送之 這個送可能是目送的意思 我估計應該不會把他送出宮去 但是即便如此也不得了 於是有個大臣叫袁昂 這個人以後在談漢景麗的時候 我們還會提到他 袁昂就勸周伯說 我問你啊 您覺得天子把您當做什麼樣的大臣 周伯說我是社稷之臣 袁昂就說你是宮臣 不是社稷之臣 什麼叫社稷之臣呢 社稷之臣是天子在他就在 天子亡他就亡 當年呂太后的時候呢 您可是當權的人 也沒見你出來阻止呂氏的所作所為 這太后死了以後呢 你們這些大臣馬上就背叛了呂氏 你恰好掌握兵權 所以呢是會其成功 意思就是呢 你剛好有機會 所以你成功了 所以呢 您是宮臣 您的運氣好 那麼現在在這種情況下 你臉上有這個驕傲的顏色 驕傲的神色 我可是為你擔心啊 這番話呀 周伯可能是沒太聽進去 後來退休以後 他遭遇了一次牢獄之災 這次呢 有人告發他說他謀反 於是就入獄了 他呢這個入獄之後 就行賄這個玉麗千金 玉麗在審訊他的時候啊 就在紀事本的背面寫下了 以公主為證幾個字提示他 這個意思呢 就是說 您拿這個公主給您當證人 證明您不是謀反 什麼意思呢 這個周伯的兒子 就是周亞夫的哥哥 是娶了漢文帝的女兒 所以玉麗就是教這個周伯 怎麼樣給自己辯解最有效 後來呢 通過自己的兒媳婦 同時呢 通過漢文帝的母親 伯太后的關係 周伯纔出獄 這個太史公記載這段呢 很生動 說是這個漢文帝 去看自己的母親伯太后 伯太后拿下自己的帽子 軟帽子啊 直接甩給了漢文帝 說這個周伯當年拿著皇帝的印戲 帶著北軍 他那個時候不造反 但現在造反 他不是有毛病嗎 這個漢文帝的反應啊 也很有趣 因為漢文帝是有名的孝子 他就先恭恭敬敬的向母親謝罪 說是我呀 看到了周伯的口供 玉麗也剛剛審問明白 既然沒有謀反這回事 馬上就把他放出來 大家想想啊 仔細讀一讀 這裡面是大有深意 漢文帝當然知道周伯不會謀反 他只是藉此機會給他點顏色看 一來呢 是報當年我目送你退朝 你那個囂張氣勢 給我帶來的心理不快 二來呢 藉機敲打一下這老頭 同時呢 也告訴其他功臣 現在呢 我掌權了 你們誰也別想挾這個雍立之功 來要挾我 從這件事以後 我覺得漢文帝才徹底消除了內心陰影 找到了當皇帝的自信 據說周伯出獄之後感慨說 我曾經帶領過千軍萬馬 沒想到一個小小的玉麗居然這麼厲害 其實啊 他想說的並不是說 縣官不如縣管這麼淺顯的道理 他想說的呢 其實是自己的人生感受 此後他果然就變聰明瞭 也正因為如此 周家在史記裡 最後才列入了這個世家的傳記行列 兒子周雅夫也漸漸出人頭地 最後在細柳營 一舉贏得了漢文帝的信任 看到這兒 如果你是剛看不明白我在說什麼 那請您回看上一期 最後啊 咱們簡單點評一下漢文帝這個人 我給他的結論呢 很簡單 就是這個人外援內方 聽起來這個結論是不是耳熟啊 一方面呢 他有這個寬厚和簡樸的優點 西漢初年統治者用的是黃老之術 是功利化的道家 什麼叫功利化的道家啊 他是跟莊子的態度是完全對立的 這個此處不多說了 因為莊子是出世的 但是呢 在那個時代還有一個百家爭鳴的這個環境 所以其他學說也很盛行 從漢文帝的所作所為來看啊 他其實是受墨家的影響 兼愛非公 節葬節用 這是一個很節省的人 史書記載呢 漢文帝的皇后穿的衣服啊 很短 下擺都沒有捱到地 他本人呢 本來想造一個露臺 結果一算賬 嫌太貴就不造了 此外 在他統治時期還廢除了肉刑 這個肉刑啊 指的是殘害身體的這個刑罰 什麼砍腿斷腳之類 在秦代呢就很盛行 漢代漢初的時候還延續 到了漢文帝宣佈廢除 這個無疑是一個巨大的進步 另一方面 漢文帝也是個聰明人 他並非是這個表面看上去的那個純忠厚老實 魯迅先生就說過 說這個忠厚啊 是無用的別名 太老實 就等於這個人沒用 咱們從漢文帝以帶王身份進入長安 繼位當晚呢 就任命這個宋昌偉魏將軍 領導南北軍 讓張武當郎中令 負責中書文件管理 這些舉動看啊 他是外表忠厚 內心是門清 他很清楚啊 這個時候應該信任誰 當然是信任自己人啊 對於那些有雍立之功的功臣呢 他表面客氣 然後呢慢慢消遣 該敲打的敲打 該退休的退休 總體來說是張弛有度 拿捏到位 這個後世的史家 對漢文帝的整體評價 認為在西漢的皇帝裡邊呢 他算中等 這個評價還算客觀 休養生息發展經濟 這是他的貢獻 但是對藩王們呢 過於寬容 給兒子景帝留下了後患 引發了之後的七國之亂 這個呀不能說他沒有責任 七國之亂呢 是漢景帝時代最重大的事件 很值得探討一番 因為這裡邊面臨的困境 很有點像咱們之前提到過的 人類面臨的道德困境 做與不做都會出現問題 這個呀咱們以後慢慢分解 本期到此為止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