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全传54~55】萬丈怒潮竟是鎖龍大陣?白鶴天神施法鎮壓深海惡蛟!錢塘江「孤魂潮」的千古玄機;王月英十歲參透人世浮華,嘆采和沈迷名利恐墮凡塵

字里行间一点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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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次觀看·2026年11月4日
為防深海惡蛟翻江作亂,白鶴化身的玄珠子奉旨坐鎮錢塘,借日月星宿之力收聚四方巨浪,化作萬丈狂瀾的鎖龍防線,這便是天下奇觀「孤魂潮」的千古真相。與此同時,人間轉世求學的藍采和漸染凡俗、一心渴慕卿相功名;而年僅十歲的未婚妻王月英卻早已參透道德玄機,勘破紅塵浮華。眼見同行修道的良人沈溺名利枷鎖,她暗自落淚——仙道漫漫,這一世凡塵夢醒,二人究竟能否同返天府?一念鎮惡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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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拐傳奇治鬼防驕悅音悟道
第五十四回費長房受命管詭異玄珠子奉旨鎮乾江
一立誓天剛擦黑費家堂屋裡只點了一盞油燈
燈芯偶爾啪地爆出個火花把牆上的人影晃得忽長忽短
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躲在一旁偷聽
費長房直挺挺跪在地上額頭上的汗順著鼻樑往下淌
他也顧不上擦
這些日子他夜裡總睡不踏實一閉眼
就是被自己殺掉的那十個人有的瞪著眼
有的哭著求饒還有一個臨死時還在大喊冤枉
從前他仗著學了點本事只覺得手起劍落好不痛快
如今才明白那痛快是借來的到頭來要連本帶利的還
他咬了咬牙朝鐵拐先生重重磕了
個頭嗓子發顫卻一字一頓
師父弟子從今往後管這些鬼若再出一點差錯
不用老天來罰我自己先拿這條命去抵
鐵拐先生坐在上手那條駁腿斜斜伸著柺杖靠在膝頭
他望著眼前這個徒弟目光裡有心疼也有幾分放不下心
聽完這番誓言他嘴角微微一動
點頭說這樣纔好這樣纔好
說著他伸手在寬大的袖子裡摸了摸
掏出一卷舊的發黃的紙卷遞到帳房手裡
那紙卷看著不起眼捧在手上卻沉甸甸的
像捧著一塊燒紅之後又冷下來的鐵
這是我學的三卷玄經裡最淺的一種叫伏鬼伏咒
鐵拐先生慢慢說淺歸淺可不是誰都學得會
更不是粗心人學得會你天資聰明學起來不算難
只有一條絕不許隨便傳給別人
不然招來天譴連我也護不住你
帳房雙手捧著心裡又熱又怕
熱的是師父到底沒有嫌棄他
怕的是這卷東西的分量
鐵拐先生又說卷子末尾還有一篇
專講怎樣製造對付鬼怪的兵器
你照著上面的法子練一口桃木劍
往後有惡鬼作亂玩怪導彈
就用它來誅殺震懾
掌房又拜了一拜把直捲小心翼翼收進懷裡
還下意識地用手按了按生怕他長了
腳跑掉鐵拐先生嘆了口氣那口氣拖得很長
掌房我跟你說句實話
我早就知道你命裡沒有先緣可你一次次來求我
我心裡也盼著能替你把命運搬回來成全你這一場
誰知道人力到底拗不過天結局還是這樣
他停了停看見掌房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又放緩了聲音
可你也別當我是在罰你我給你安排這個管鬼的差事
是想讓你借這個機會將功折罪
罪輸完了功也攢後了運氣自然會慢慢轉回來
這纔是正路還有一層你得想明白
鐵拐先生伸出一根手指你殺的那十個人裡頭冤枉的不少
冤死的人那口怨氣是不會散的
你到恆前鎮不住他們
每天他們商量好了連起手來找你報仇
你拿什麼去打
現在你有了管鬼的職權
他們都歸你管
就沒法再動報復的念頭了
說到這裡他臉色忽然嚴肅起來
可是神仙做事要講公道
不能憑著手裡有權就去欺壓人家
這一條你給我記牢
所以另外還有一件要緊的事
你們夫妻兩個要盡心盡力拿出錢財
替這些鬼魂做法是超度
讓他們也得到你一點好處
心裡的怨氣才能真正化解
這件事比你手裡的符咒還要緊
掌房和妻子白氏並排跪著
一起摳頭弟子遵命
白氏悄悄看了丈夫一眼
見他眼圈發紅自己心裡也跟著一酸
那十條人命何嘗不是壓在他心上的一塊石頭
這些年他不說夜裡卻不知偷偷流過多少淚
二千年之月鐵拐先生白白手示意他們起來說話
自己卻又沉默了好一會兒油燈的光映在他臉上
把那些皺紋罩得很深
長房這是你最後一次立功的機會了
他緩緩開口你嘴上發誓發得斬釘截鐵
可我還是怕日子一長人心就變稍不留神又闖出大禍
我也不指望別的只盼你時時刻刻當心別忘了
今天說的話就夠了
長房聽了這話臉上一陣發燙像被人當面打了
一巴掌卻又打得他心服口服
他知道師父真是把話說到了底
鐵拐先生閉上眼睛似乎在心裡算著什麼過了片刻才睜開
依我推算只要你一心一意始終不變
這輩子縱然成不了來世總有希望
幾百年裏就算沒多大長進
一千年以後也一定能升進天府
位列金獻他把柺杖往地上一點
你別嫌千年太長世上有人修道
記了一萬年的功德連門檻都沒摸著
也有人本來只是飛行走獸修成了人性
再從人身往仙道上走畫的年歲數都數不清
眼前就有個例子你們這一輩的張國
就是這樣的人
比起來你這樣的機遇能在千年後成功
雖說不上快也絕不算難
老天待你其實不算薄
說到這他有些慚愧地笑了笑
只恨我自己到離海前知道的只有這些
其中更詳細的情形只有原始老君和西施王母才清楚
我們這一輩夠不到那個地方
不過大致是這樣,我可以斷言,只要你中途不變心,
不做什麼大惡事,把路為丟了,自己找罪受,
就絕不會有差錯,你儘管放心去努力,別再怨天怨人,
更不用灰心喪氣,長房聽著聽著,眼裡的淚終於滾了下來,
他心裡有個聲音一直在喊,我還有機會,我還有機會,
他重重叩頭,聲音哽咽,弟子一定照師父的話去做。
別說千年就是像張師兄那樣走上兩萬多年
弟子也不嫌長不灰心撞了南牆也不回頭
不成功絕不罷休只求師父慈悲常常教訓責罵
弟子這條命都是師父給的
鐵拐先生欣慰地點了點頭
一旁的白氏等丈夫說完忍不住也上前一步怯生生地問
師父那我的前程
他手心裡全是汗心跳得厲害
既怕聽到壞消息又忍不住想問
鐵拐先生看著他眼神溫和下來笑道
你的前世可也不是無名之輩
你是戰國時候一位王妃轉世投胎的
不久你的法器就滿了要回到你原來的地方去
下輩子大概能轉成男身前程遠大
這是可喜的事
這全是你自己吃苦手節換來的善果跟命數沒什麼關係
白是愣了愣眼眶一熱趕緊低頭去擦
這些年夫妻之間吃的苦受的驚
此刻忽然都有了著落
就像走了很長一段黑路
終於瞧見了一點亮光
鐵拐先生又轉向兩人
你們是不是正在找那個四澤
這孩子已經悔過了
我來之前特地請你們和師叔去給他顯了點靈印
引他向善
我估計一兩天之內他就會背著金條回來向你們請罪
從此一家骨肉團聚你們好好過日子吧
我走了
三雲中遇二郎話音剛落屋裡忽然一陣金光閃動
滿室都是淡淡的香氣夫妻二人瞇了瞇眼
在睜開時哪裡還有鐵拐先生的影子
只剩那盞油燈還在輕輕晃原來他早已藉著土遁出了廢家
鐵拐先生到了荒野空曠的地方
腳下一燈騰上半空
風迎面吹來把他的衣袖鼓得像兩面小漆
正走著前面雲裡忽然冒出一個人影
白袍銀甲眉目鸚鵡
額頭正中還隱約有一隻眼睛的印子
原來是二郎神
兩位神仙遠遠就舉手行禮
鐵拐先生恭守道
多謝二郎替費長方周旋
這份情我記著
二郎神哈哈大笑笑聲在雲間滾來滾去
你我都想栽培後輩勸人向善
你的徒弟就是我的徒弟說什麼謝
三天限期一滿他還要來見我
我少不得再勉勵他幾句
就怕他心浮氣躁的毛病改不掉
將來治鬼的人反被鬼迷了
那才叫上大當的
其實二郎神雖然官位高論起道法
遠不如鐵拐先生身
他能算到的是隻多不過幾十年
幾十年以後便是一片模糊看不清了
鐵拐先生知道這一點只笑著答道
治鬼的人被鬼迷也在意料之中
不過我看這孩子還有些造化
要是肯一心上進七百年後會喪生一次
再修五百年轉生到富貴人家
就可以超凡入聖
二郎神點頭那倒不錯
他忽然想起什麼拍了拍大腿
我聽說真命天子劉邦在山裡喝醉了酒
被前朝秦始皇的魂符在一條大蛇身上想要吞他
幸虧有個道人暗地裡施法讓蛇身發軟動彈不得
劉邦才一劍把蛇砍了聽說這道人叫張國
我從沒聽過你們那一班裏有這個名字
難道是心境纔得到的
怎麼就能擔這樣大的任務立這樣大的功勞
鐵拐先生便把張果的出身奉命斬蛇的經過
還有張果在輩分上跟自己的關係大概說了一遍
二郎神聽完以排巴掌原來張果前世就是罐口那隻蝙蝠
這麼說他還算是我治下的小官呢
說起這傢伙性子倒很好可不知怎麼認識了罐口那條老龍
替一條蛟龍出頭鬧出天大的禍事來
害得我跑了天庭好幾趟又帶兵下界一回
事情雖然不怪他可的確是他引起的
想不到他倒又大大長進居然得了你的真傳
造化真不小啊鐵拐先生忍不住笑出聲
二郎這些陳年就是你還記著呢
聽你這口氣心裡好像還有點疙瘩
人家都說正神度量大
照你今天的樣子看倒窄得很
說不定不久還要被張國笑話呢
二郎神被他說的也哈哈大笑起來
四一句玩笑兩重隱憂
二郎神正要問鐵拐先生下一站去哪
鐵拐先生剛張嘴忽見北邊天上一朵紫雲
貼著雲層飛快地遊過來
二郎神眼尖伸手一招那朵紫雲就乖乖停在了他們身邊
雲裡站著一位仙官面如關玉眼若秋水氣度十分清雅
二郎神笑著介紹你們倆認識認識
這位是玄珠子現在在靈小寶殿當祕書郎
你大概沒見過名字總該聽過吧
又轉身把鐵拐先生的出身對玄珠子說了一遍
兩位仙人互相打工說了好些仰慕客氣的話
二郎神在旁邊笑神仙本來最沒有俗套
你們倆倒都愛學人間那一套兩人都笑
二郎還是這爽直脾氣二郎故意朝玄珠子眨眨眼
請問玄珠先生從哪來往哪去這麼著急趕路
偏偏又不展開你那對大翅膀慢吞吞地走雲步
玄珠子的臉一下子紅了原來他的真身是一隻白鶴
二郎當著外人的面這樣點破
讓他有些嚇不來臺趕緊笑著稱道
二郎別胡說小弟是奉旨去查乾堂將的妖氣
聽說有一條大蛟龍從西海逃出來躲在海口
過不了多久就要硬結出事擾亂地方
天庭派我去查辦順便在海寧一帶建做祠廟助手防備
要是能治住交換讓災禍輕一些也是百姓的福氣
二郎神抱著胳膊這麼說道兄是新官上任那該道喜才對
玄珠子連忙擺手可不敢當
倒是想請教二位我是頭一回外放什麼都不懂
真怕耽誤了公事害了百萬百姓
今天碰上二郎務必請不吝賜教免得我出了差錯招來大禍
二郎神一聽一手扯住懸珠子一手拉住鐵拐先生仰頭大笑
我一個武夫在下界待了幾年懂什麼人情世故
眼前正站著這位又博學又有見識的拐角先生
你為什麼不跟他商量反來問我這個瞎子
鐵拐先生沒想到二郎神忽然把自己抬了
出來臉一下子紅到耳根連忙推辭
道友千萬別聽二郎瞎說
他是鎮守一方的正神反說自己不懂人情
這已經是謙虛過頭了還把我這個剛入道門
沒見過什麼玄妙的後生小子誇成這樣
分明是拿我和道友開玩笑真是豈有此理
玄珠子卻對二郎的話深信不疑也笑著說
道友不必謙虛二郎是我們多年的老朋友
他的脾氣我最清楚愛開玩笑歸愛開玩笑
遇到正經事從來不含糊
他自己管著一方百姓經驗一定很豐富
他雖然遠在西邊在我們看來半天也就到了
以後遇到疑難我少不得三天兩頭跑到他罐口去鬧他
到那時他要是再冷心冷面的刻薄人
我就邀上三階的老朋友開個評理大會
非把他的罐口老窩拆了不可
至於現在嘛他正忙著公事我也不敢多說
萬一將來他出了差錯,不肯認賬,反推到我身上,
說都是玄珠子,耽誤了我的公事,那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這幾句話把二郎和鐵拐都逗得哈哈大笑,
二郎指著玄珠子笑罵,好啊,你倒會刻薄人,
還說我冷心冷面刻薄你,既然你說我耽誤公事,
我就天天在灌口小廟裏替你求天拜地,非求的災禍來找你,
讓你也做幾件差錯事給我看看,我纔出得了這口氣。
兩位神仙說得熱鬧鐵拐先生臉上的笑卻慢慢僵住了
他心裡咯噔一下掛物這兩個字怎麼偏偏被兩位正神拿
來互相賭注似的說個沒完這樣的玩笑開得太不成話
他一邊想一邊悄悄掐指把兩人的前程推算了
一遍不算還好一算臉色就變了二郎將來要因為這句
戲言丟一次大臉面而玄珠子竟要遇上一場極大的禍事
他心裡一陣發酸想說又不能說天機不可泄露
他定了定神趕緊打圓場難得大家在這碰面
我想請二位同上華山我徒弟們在那看守洞府
地方雖小倒也清幽我採些本山的果子盡一盡地主的心意
怎麼樣兩人聯盟笑著謝絕公務在身不敢耽擱
等辦完公事迴天一定去寶山打擾
鐵拐先生是神仙裡出了名的熱心腸
本想借著請他們回洞好勸上幾句
哪怕天叔躲不過說幾句警戒的話
讓災禍輕一分也好
如今他們不肯去說的又是實情也只好作罷
玄珠子又對鐵拐先生說
道兄別客氣我的話還沒說完呢
二郎公務忙我打算等災禍臨頭時再去找他
現在還用不著
至於道友的才學道德
我初次見面卻已仰慕很久
我曾聽李祖師說起太窮玄經三卷
只有十幾位大羅金仙看得上眼
道雄入道最晚福命卻最高
剛進道門就得到傳授可見是大有才德的人
剛才你說二郎謙虛的不合理
也可以算是你的夫子自道吧
再說我本來是個閒散人員
忽然擔當這樣繁重的差事
又正趕上獨交鬧事
要是沒有真才實學恐怕勝任不了
接到任命的時候我就戰戰兢兢再三請求辭職
可是天恩深重推辭不掉只好硬著頭皮去試一試
心裡七上八下不知是福是禍
真希望能得到一位有道行的神仙好好教導我
如今碰巧遇見道友也算我運氣
萬萬你看在這中幾百萬百姓和我們同道一場的份上
別因為初見面就見外直接教訓我
我一定誠心接受恭敬照辦
二郎神聽了哈哈大笑鐵塊先生人家說得這樣誠懇
看你還怎麼客氣我可等不及你們這樣互相謙讓
也看不慣你們這種文週週的酸勁你們怎麼商量我不管了
對不住先走一步等玄珠兄接了新任我再去道喜
說完他朝兩人一舉手身子一晃化成一隻白鶴
翅膀一斬衝天而去飛在半空他還特意伸長鶴頸
朝兩人點頭致意那模樣又滑稽又灑脫
兩位仙人相視而笑都說此人真是爽之可愛
只有鐵拐先生笑過之後心裡卻越發沉重
他這時已經看明白眼前這位玄珠子
原來是原始天尊那裡的一隻白鶴修成的仙體
二郎一開頭笑他為什麼不展翅飛
後來自己滑河飛走都是有意開他的玩笑
可在鐵拐先生看來二郎這種玩笑開得毫無道理
偏偏句句都成了不祥的預兆
再看玄珠子嘴上雖然謙虛臉上卻隱隱有些不高興
她更是暗暗嘆氣
等二郎一聲賀利向西飛遠一眨眼沒了蹤影
她才對玄珠子說倒有這樣謙虛可算得上不持下問
我要是知道什麼一定誠心相告再不說賤賣的話
我也是到處遊逛的人
將來你接了新任
我一聽說就一定趕來道賀
到時候就當地的情形和蛟龍作亂的狀況
大家商量一下
或許能供你參考
玄珠子大喜
道兄既然肯屈架
我天天都等著
鐵拐先生笑著點頭
這個你放心
我從來不失信
何況你說的那條獨礁
我略知一二
將來他要是出來搗亂
我一定把他的來歷和對付他的法子詳細告訴你
不讓你為難
玄珠子越發欣慰,笑道:「我是頭一回外任,
總擔心耽誤太多,害民害己,現在有道友答應幫忙,
我可以放心了。」鐵拐先生聽了一口一個不吉利的話,
心裡又驚又疑,又不安,趕緊笑著安慰他:「這樣的大事,
確實要多找幾位道行高的先人一起商量,我無才無實,
知道得太少。要是你不嫌棄,將來我再請幾位前輩一起幫忙,
我只希望道友始終小心謹慎。」
既不要仗著有人撐腰就無所顧忌
也不要因為事情難辦就心生畏懼
這就是我頭一條小小的建議要是永遠能這樣
你心裡擔心的那些禍患都可以不發生
所謂知道錯處就不會滅亡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玄珠子聽了連連點頭把這幾句話牢牢記在心裡
她哪裡知道面前這位熱心的老神仙
嘴上說著寬心的話心裡卻體地捏著一把汗
未知玄珠子此去如何且聽下回焚解
第五十五回防後患收據浙江巢悟前生看透人世夢
一一老焦的舊恨新仇
玄珠子把鐵拐先生的話一字一句記在心裡
辭別之後嫁著紫雲直奔東海夫人
說起東海這邊的事還得從那條罐口老焦講起
老焦自從在淮海村被打敗一直窩著一肚子火
他不甘心偷偷摸摸來過乾塘江口一回
打的主意是攻破迎龍閘霸佔這個出海口在這裡自立為王
可他計劃不周風聲走漏被東海里一個巡海的小官探到了
那小官嚇得魂都快飛了連滾帶爬跑去稟報龍王
龍王聽了心頭一沉老嬌手下黨羽極多
背後又有魔教教主撐腰這可不是小事
更要命的是龍王妃的母親墳墓就葬在那一帶
老嬌要是得了事關口淮海村兩筆舊賬
一定要連本帶利地算
頭一個遭殃的就是王妃母親的墳
王妃一聽眼圈就紅了
當下親自出面請來十萬海族神兵
帶著四位太子和各路大將
在海口紮下銀盤把防線守得像鐵桶一般
老嬌潛在水下遠遠一看
只見海面上驚奇密佈刀槍閃著冷光
每個關口都有神將把手
他圍著海口轉了幾圈牙根咬得咯咯響
明白硬闖是討不到便宜的
可就這麼灰溜溜地退走他又咽不下這口氣
他想打不過你們我還拿不得你們的百姓出氣
當下把粗大的礁圍使勁往海岸一掃
只聽轟的一聲巨響
海水像一座座小山一樣壓向岸巔
萬丈巨浪拍上堤壩田地房屋牛馬行人
寢客間就被捲走了不知多少
岸上的人剛聽見雷鳴式的響聲
抬頭一看浪頭已經蓋了下來
連喊救命的功夫都沒有
老嬌看著這一幕心裡這才舒坦了一點
卻不知這筆血債又添到她自己頭上
這正硬的那句老話肚子疼埋怨造神
它本事不夠就拿無辜的人撒氣
事後龍王把這件事詳詳細細上走天庭禦敵大陸降下旨意
派玄珠子夏借查看明白
又命當地土地神託夢給百姓在海寧一帶立廟
供奉玄珠子為鎮礁淨海先君
玄珠子到任之後也不敢耽擱
先後兩次下海和龍王夫妻父子坐在一塊
反復商議守住這海的辦法
除了由他上奏天庭調遣天兵天將
常年駐紮在廟裡之外
又請龍王派海賊兵丁把手各處嫌要愛口
這樣一來陸上有先君海裡有龍兵
裏外家者算是把口子紮緊了
二孤魂潮的來歷
說到這裡得交代一下浙江潮的緣由
浙江的潮水向來出名的大
這是因為海口兩邊山勢夾著像一把大鎖
前塘江上游的地勢又比下游高
幾面一擠潮水就被逼得越湧越兇
形成了天下少有的大潮
在玄珠子鎮守海寧以前
江上各處原本都有高潮
可玄珠子想老嬌這東西身子又粗又長
要想悄悄潛進江裡最怕的就是水淺
他之所以幹打乾塘江的主意
就是因為這裡潮大
處處都有潮水水量足
他纔有地方藏身有路子出入
於是玄珠子又和龍王商量
懇請日月星辰各位先君一同施法
把沿江各處的高潮吸過來
全聚攏到海寧一處
又把海寧一年裏的潮水
除了每月大小訓照常之外
其餘都收集起來
攢到中元節之後一起放出
到了那幾天怒濤洶湧白浪排空氣勢驚人成了
天下一大奇觀
百姓管它叫孤魂巢因為那浪頭往往能捲人滅頂
岸上的人看了無不膽戰心驚
從那以後浙江巢從秦漢到今天都以海寧最盛
海寧的巢又以八月中秋之後最大
原因就在這裡這法子一用立刻見效
每逢潮漲潮落,空中都有玄珠子派去的神兵站著,
遠遠近近看得清清楚楚,海裡只要有哪個妖怪想搞鬼,
還沒來得及動手,就早被發現,當場之福,
就算是老嬌,也沒辦法再鑽空子。
潮水被集中管著
他一露頭
就等於把自己送到神兵眼皮底下
就算僥倖偷渡進來
上游江水又淺又平
他那長大的身軀根本轉不開
等於遊進了潛水溝裡的泥球
這裡還得順帶講一講變化的道理
免得讀者以為老嬌隨時可以變小躲藏
原來
不管是妖怪還是修煉的人
要想變化形體
變大變小
或者換成別的東西
都不是容易事
除非道恆極深纔可以隨意變化而不覺辛苦
道恆淺的便依次就像揹著一副重擔
只能撐個把時辰時辰一過就渾身軟得像一灘泥
動都動不了
就算是普通的野獸沒經修煉的獅虎豹狼
甚至狗馬鷹筍之類
這時候也能輕易取他性命
要是變得太久魂魄回不到原來的身子裡
哪怕沒有仇人來加害自己也難保性命
不像道行高深的真神仙身體在有和無之間
魂魄在虛核實之間變和不變都是一個樣子
就是變上千百年也和不變沒什麼區別
因為他們的身體心思魂魄本來就沒有固定寄託的地方
別人想害也無從下手
所以除了這種真正的神仙沒有誰敢輕易變化
就算偶爾有不得已的事換個模樣也總是時刻小心
只要覺得身子有點不舒服立刻變回原形寧可些一會再變
這是修道的人必須遵守的規矩也是天然的階段
老焦這傢伙修煉的年頭缺失不少可他不肯吃苦
只愛爭強奪勢使陰謀設圈套
幾萬年的光陰就在這些勾當裡白白消磨掉了
他最初那一千多年進步最快
那時候變化起來得心應手
可千年之後直到今天
仍舊只有這點本事
一點沒增加
沒退步就算不錯了
照現在的情形
他變一次
不管是變小還是變大
最多也只能撐一兩個月
然後就得變回原形
休養一陣
才能再變
比起那些變而不變
不變而變
毫無痕跡的上界金仙
差得簡直太遠
不過話說回來能撐一兩個月在妖怪裡也算難得
他也就因此越發驕傲覺得天下沒誰比他更強
他不肯掌勁整天和一群下等妖精私混
在那群東西中稱王稱霸被人一旁越來越飄
自從淮海村大鬧辦公失敗他潛伏在海底一晃千年
千年裏他表面安靜心裏的火卻一直沒滅
如今又開始蠢蠢欲動
這才冒出佔據乾塘江自立小朝廷的念頭
三老嬌的毒技
可是乾塘江口的水本身並不算多
大部分還是淺灘
像他這樣長大的身子根本藏不下
他本來打算利用的就是江裏朝大
各處潮汐不斷的幽市
趁著水勢上漲來取無蹤
如今玄珠子亦聯合龍王請來日月星辰把巢聚在一處
聚巢的地方又有神兵把守他不要說不容易靠近
就算偷偷混了進去上游水淺巢頻也絕非前交之所
他想著想著氣得眼珠發紅只好把稱王的念頭先壓下去
不過他心裡更恨的是玄珠子他覺得
什麼龍王什麼神兵都比不上這個玄珠子可恨
要不是他自己哪裏會落到這個地步
他先是趕去靈鷲山在通天教主面前涕淚橫流地哭訴了一番
請求教主派兵替他報仇至於教主肯不肯暫且不提
回到海底之後他就像月王鉤劍那樣臥薪嚐膽
一動不動潛伏起來專等這邊出現一點疏漏就立刻翻身
就算不能稱孤道寡也要把玄珠子折騰得流水落花不得安寧
這就是老焦定下的毒計這邊玄珠子也不是糊塗人
他知道老焦不會就這麼算了每天都在琢磨怎麼收服這條孽處
好把禍根徹底鏟除攜掙兩股力量一個在暗一個在明
互相盯著互相等著誰勝誰敗後文自有交代
四蘭迦帝學堂
書中再說藍採和轉眼已經十歲了
他從小和對將王家的月英姑娘訂了婚
兩家大人因此走動得越發親密
難得采和的父親藍文和月英的父親王光
都是曠大大方不拘小節的人
看著兩個孩子漸漸長大為了讀書方便
藍家便請了一位姓毛的先生在家裡社館教書
王光心裡也想給女兒請個先生
可惜自己表面上雖然體面
其實日子並不寬裕
請不起郝老師
再說鄉下地方
本來就難得有名師
何況是教女孩子
選師更得慎重
正在到處打聽的時候
蘭家要開館了
蘭文特地擺下盛宴
恭勤先生
又請了幾位本地有頭有臉的人陪客
王光既是親家
又是好友
自然也在背腰之列
席間,王光偷偷打量那位毛先生,年紀過了六十,
頭髮鬍子雪白,一舉一動都規規矩矩,非禮不言,
非禮誤動幾個字,好像是刻在他臉上的,聊了幾句,
更是佩服他滿腹學問,王光心裡忽然一動,
有了個念頭,他笑著對藍文說,親翁福氣不小,
請到這樣一位好先生,小弟羨慕得很,我家小女和令郎同年,
我也打算讓她讀幾年書,女孩子雖然不一定要有學問,
可像我們這樣的人家
小姐要是一個字都不認識也未免太不鄉臣
再說小女已經娶了
令郎將來終究是蘭家的媳婦貴婦世代淑香
幾位小姐都能詩繪文小女要是沒點學問
將來嫁過去在州裡姑嫂之間也不光彩
我早就想讓她讀三年五載書不求多好
只要懂點天理明白聖賢的大義就夠了
可碧村地方小請不到好先生我心裡一直鬱悶
今天見了毛先生這樣德高望重
學問又好,真恨沒緣分早點結識
我現在有個主意,務必請親翁答應
藍文忙說:咱們是至親密友
什麼事不能商量?請講,我無不照辦
王光便說:想把女兒送到蘭家,跟着一起讀書
一來省得小弟再去找老師
二來,小女還不算愚笨,也可以和令郎互相切磋
雖說兩個孩子已經訂了婚,按俗例,小夫妻不能見面
可咱們這樣的人家,何必拘泥俗例?
況且孩子們年紀還小
眼下談不上避什麼嫌疑
等一兩年後,小弟請到了好先生
再另作打算,不知親翁肯不肯答應?
藍文笑了,這是最好的事
小弟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只是怕嫂夫人捨不得女兒離開身邊
這可怎麼辦?王光也笑
只要老兄答應,我家裏沒問題
兩家女眷早就常來常往,和老親戚一樣
兩邊相隔也不遠
那人要是想女兒
早晚渡江過來看看
諒必也沒什麼爲難的
藍文說:那太好了
明天上學太晚了
後天我派人備下車馬
杜江去接小姐
王光大喜
又說還得回去和那人商量
選個吉日再送過來
不必來接了
蘭文點頭答應
女之間王光回到家
把這件事告訴夫人劉氏
劉氏一聽臉就沉下來了
不行
我們就知一個女兒又早早許了人家長大了
就要出閣現在年紀還小正好留在身邊做個伴
你偏要把她送到別人家去讀書人家能不能好好照顧孩子
還不知道呢我又聽說藍慶家的如夫人胡氏
是個又刁又閒的人我女兒天真爛漫不懂事故萬一得罪了
胡氏結下怨恨將來嫁過去一輩子吃她的苦頭值得嗎
王光聽了這話心裡也咯噔一下覺得這是確實有些不妥
可他是個要面子的人話已經說出口了
況且是自己求人家的事現在無緣無故返回豈不被人笑話
他想著想著反倒把臉一板
政策說這些都是你們女人家的見識
兩家近在咫尺就算嫁不去了也天天可以往來
何必非要一天到晚守在一起才顯得母女親熱
劉氏本來就怕丈夫知道她主意已定
硬老是拗不過的拗一場
結果還是她的主意白白傷了夫妻情分何苦呢
她坐在那裏想了
半天眼眶越想越紅最後還是硬着頭皮點了頭答應了
兩口子把日子選定在三天後黃道吉日送月英渡江到蘭家入學
六月英的心事說起月英她
雖然是個小女孩卻從小大方至理
七歲上父親就送他讀書
如今肚子裡已經裝了不少經書詩文
可他最喜歡的卻不是這些
而是方外的道經
尤其推崇老子的《道德經》
八九歲時他就背的滾瓜爛熟
到了今年十歲更能領會字面之外的深意
他常常在屋裡點上一炷香
捧著書輕聲誦讀以便默默體會
有時竟像是誤到了什麼
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至於其他道書他更不用費力一看就明白其中的真理
因此心地清澈透亮悠然有出世的念頭
他常常想起前生的經歷那許多殘酷的事
幾乎都是從婚姻上起的頭
如今眼前第一道關口就是夫妻兩個字必須先把它看破才解
可他又暗暗發愁同生同死約好一同修道的藍彩禾
這幾年生活在富貴人家,每天吃好穿好,
會不會被物語蒙了靈性?
萬一他的心變了,用夫妻之道來逼迫自己,那該怎麼辦?
他想,那也是我只能先苦口婆心地點化他,要是他還不回頭,
我就只能獨善其身,遠遠地去華山,找我前生的師父,
師父道德高深,一定有辦法救他,那我也就放心了。
這些念頭常常在他的心裡盤旋
可他一個字也不敢對父母說
有時和姐妹們坐在一起閒聊
別人說起自己的志向
有的想嫁個有錢的丈夫
有的想嫁個有才的郎君
只有他閉著眼睛一句話也不差
大家笑他已經有了好夫婿
一顆心早就安穩了
所以不用多愁多慮
月英聽了冷冷一笑人各有心心各不同
我的志趣和你們完全相反叫我怎麼插得上嘴呢
大家盲問那你的志趣是什麼他便說有財的人
財大如山可也活不過百年最後和草木一樣腐爛
有錢的人錢多得像海可用不了六七十年
精神一衰有錢也沒力氣花何況世事無常錢多了
反而招貨是最不中用最靠不住的東西
凡人偏偏看不透把有限的歲月都放在聲色名利裡
一旦無常突然降臨什麼都晚了
平時拼命爭搶追逐的那些東西到底能不能帶一點回去
所以姐妹們盼望的東西我一樣也不喜歡
姐妹們聽了鬨堂大笑
問你的秩序你不肯說倒把別人的話亂批評一通算什麼
月英聽了緩緩她的口氣
既然姐妹們把我的話當成亂批評
那我的志趣也就不必再向你們多說了
說完大家一笑也就丟開了
月英看著眼前這些姐妹一個個有才有貌
偏偏都被名利拴得死死的
沒有一點自主的力量
月發覺的名利兩個字是無形的枷鎖
是砍伐心靈的斧頭
最可怕最危險的東西
他越想越擔心那位藍家郎君
會不會也被這些身外的東西迷住心智
要是那樣這次下世不但沒有成道的希望
反而多一層魔障天一重大劫
也辜負了鐵拐先師一片成全的好意
從此永遠沒有入道的可能
沒想到這裡他就替他捏一把汗
只恨自己已經許了人
按規矩在出嫁之前不能見面
就算有心提醒他也沒有說話的機會
他本來就是個情深意重的人
對彩禾又有生死交情和夫妻關係
加上仙師特意安排兩人同死同生
就算沒有別的情分,按理也不能捨下他
獨自去尋大道
可憐他那顆本來安靜的心
被別人的虔誠攪得七上八下
一刻也不能安寧
七不入耳的話
正當他心裏婉轉躊躇,沒有辦法的時候
忽然在母親房裏聽見父親談起蘭公子
年少英俊,勤奮好學,才華出衆
平日總拿古來的名臣自比
還盼望不到二十歲就能做上卿相
真是個有志氣的人
玉兒的終身可以放心了
母親劉夫人愛女心切
聽說女婿有這樣的志向,哪有不高興的道理
她回頭一看,月英正站在旁邊低着頭
不吭聲,像在想什麼心事
夫人笑着對丈夫說
你看,我們玉兒
聽了你的話
反倒不聲不響了
這是什麼道理
王光笑道
女孩子家
就該這樣,知道害羞纔好
夫人便把月英摟過去
捧起她的小臉蛋
一陣撫摸
笑嘻嘻地說
我的兒
你沒聽見嗎
人家公子那麼有志氣
有才學
青青年紀
就想趕在許多人前頭
要做大官的
我兒
公子做了大官
你不是現現成成一位太太了嗎
月瑛聽父親說那番話的時候心裡就已經懊惱
沒想到自己平日最深的憂慮竟然要變成事實已經夠難受
更沒想到連母親也這樣不體諒自己的心子
竟說出這些不入耳的微心話來叫她怎麼忍得住
只見她雙頰微紅眼波流動
一轉眼兩行豬淚咕嚕嚕滾了下來
倒把王光夫婦嚇了
一大跳連忙起聲問心肝寶貝這是怎麼了
未知月英如何回答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