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追憶60】從「工業化」到「標準化」,相距50年前的「尾艙裝彈機」
人畜无害小托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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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2月12日
BGM:Roundup on the Prairie - Aaron Kenny
內容來源自99總師祝榆生回憶錄與副總師杜惠昌往昔回憶。
也許正因爲我當過兵 打過仗 搞過戰術教育
又搞過武器工程教育的關係
我纔對這個“三結合”有着根源上的重視
簡單點說“用戶就是上帝這句話”用在這裏正合適
這不是說 我要挫裝備研發人員的士氣
但“傲氣”和聽不進去的情況 的確有些存在
而“重視裝甲兵意見”的背後
更大一層的考慮 是站在國家安全的角度
是在滿足戰爭的實際需要
“三結合”意義在一碗水端平 我們不偏袒 也不忽視
一切意見的接納 考慮 都是在爲最終的裝備塑形
讓其成爲“最適合中國裝甲兵”
乃至是從體系作戰 未來現代化作戰的角度考慮
具體的權衡 需要一個很高的眼界
比如技術專家 能看到外國武器的發展
這會非常具有技術的啓發性
但更多人往往注意不到 有些技術是有利害關係的
或許根本就不適合我們用 會產生“水土不服”
這時候 裝甲兵的意見就很關鍵 會“一語驚醒夢中人”
而那時候 很多人都會把西方的技術當標杆
非但聽不見 部隊的意見
連蘇制裝備的設計 都有些看不上了…
這纔是我所擔心的地方
也就是這時候 我告訴他們
“咱們部隊對裝備的發展 更有發言權!”
這一個是收收心 另一個就是要多聽 多去想
也有助於建立起 研究團隊自己的實戰考慮意識
不過這種意圖在當時 很難傳達給項目中的每個人
所以“三結合”這個概念 就非常有必要被推廣開
後面在99研製工作的順利展開下
大家才陸陸續續地搞清楚了 這個考量
都說 還是我(祝榆生)站得高 看得也遠
聽着怪讓人不好意思的…
李蘊學後來回憶說
“在上個世紀80年代 信息化剛剛露出苗頭的時候”
“祝總師就敏銳地提出了”
“要靠電子技術 提高坦克性能的思想”
“與之後國家提出 信息化帶動機械化的戰略發展不謀而合”
“致使99坦克的自動操作水平 完全和之前不可同日而語”
“裝技所 坦克廠的總電和作戰系統”
“也都是那時候因要求被研發 也延續至今…”
這的確 是其中的一部分
後面 當我們觀摩海灣戰爭時 看到大量友軍 被誤擊的畫面
就也能開始在計劃書之外 主動提出
要開始加裝“敵我識別”到99項目中
這就是種子種下後 我需要的思考 還有隨機應變的膽量
我們的方案不設上限 要敢於給自己加碼
也要敢於超越 國家下達的指標要求!
但一切的前提是節點 還有技術上的可行性
所有的技術發展 還要結合實戰的環境
那時也正處於 我們由手工畫圖 改爲全計算機畫圖的節骨眼
改革開放以後 軍工系統不僅引進了很多硬件
同時不少的軟件 也被引進過來
我們爲此開展的學習班 就包括系統工程 價值工程
可行性設計 質量管理 CAD設計 田口方法等
這些基本來自西方設計和管理方面的軟件
不僅對我們的設計思路 方法和手段有提高
且對工程管理 企業管理 提高效益也很有作用
當然 一股腦進來的花樣太多
你就要考慮 要怎麼去學以致用
簡單的套用 或摒棄現有傳統都是不對的
西方有西方的好 蘇聯也有它蘇聯的強
60年代初 蘇聯專家撤走了
他們在的時候 對我們也是限制
不讓我們搞科研改進 怕我們還沒學走 就總想着要跑
但的確也是完完全全 就只讓我們“依葫蘆畫瓢”
是他們這一走 纔給了我們自我摸索的機會
難麼? 的確很難…
錯誤的改進 暴露出了我們曾經很多 無法設想的問題
才讓我們知道了 在技術和設計上的嚴謹性
不過這個隊伍 也的確開始在教訓中慢慢地成熟起來
這就有了在111重坦實驗樣車下的各種技術
屬於主戰坦克的雙穩 三防 潛渡
紅外大燈夜視儀 半自動裝彈機等技術
還有技術預研的氣墊(漂行)坦克 土壤力學
燃料電池 活塞發動機和車體的強度分析等
業內其他單位也開展了對渦增 燃氣輪機
以及“三液”技術的技術攻關
而現在 將三方技術融會貫通 取其精華
也正是我們後面發展出的“獨門絕技”
當然這個過程 非常不容易 也難以再被 有效地複製…
在99坦克的研製過程中
我們就普遍應用了這些新的設計理念和方法
在自動裝彈機研製中
大家還專門請華東理工大學的施教授 進行可靠性指導
依照可靠性理論進行的可靠性設計 實驗和分析
都對該項目的研製成功 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自動裝彈機一般包括彈倉 選彈 提彈 推彈
還有拋殼機構幾個部分組成
最初因爲這種機構所佔空間太大 只在艦炮上使用
近現代纔開始有不少國家 在坦克上採用了自動裝彈機
主要是轉盤式和炮塔尾倉式兩種
這兩張坦克自動裝彈機的照片
前面一張 是現在15式坦克尾倉式裝彈機的照片
後面一張 是我們在70年代
工廠搞的尾倉式裝彈實驗樣機 拍攝留檔
這兩張照片相距有快50年了
其中有沒有什麼聯繫 現在誰也沒說…
反正從99坦克開始
工廠正式進入了 計算機圖紙設計和管理的時代
CAD設計在各個項目組推廣運用
當時爲了鼓勵設計員的積極性
所裏開出了 每張A4給6毛錢的獎勵
99坦克的研製定型
代表了我們國產坦克的設計 進入了信息化的新時代
當然再往前追溯 那就要從69II中東的外貿坦克開始算
那個項目的熱鬧 我們前面說過
對中東的公子哥是 一點放鬆都不行…
我們對外提供的外形 立體 串圖
以及使用說明書和總體技術文件等
都已經按照中東客戶的要求 開始用計算機完成了
所以不得不說 外貿項目對國內坦克技術全方位的發展
轉型 都有我們不得不提的推進作用
包括對我們後來 影像採集的影響
83年新坦克在後山二機靶場打靶 就搞得熱鬧非凡
開始有了靶位 炮位 測試儀器 警戒 照相 錄像
彈藥庫加各個專業的實驗人員 都躲在掩體裏
連汽車司機和後勤都來了
百十來人的盛況 都快把靶場給擠滿了
那之後每天的飯點 就和打仗一樣
部隊的那個狀態 你們懂的…
食堂都有點怕了我們 得分兩批吃飯…
研製一輛新坦克 就是幾十個單位 成千上萬名科研人員
去投入十年 八年的嘔心瀝血與齊心協力
任何一個環節鬆懈了 它就搞不出來
這裏面有精英 有普通人 也有曾經受過苦難的人
還有在衝鋒中突然離隊 永遠離開我們的人…
這裏說一個老杜高班同學 老李的故事
他是個“不是孤兒的孤兒”
因戰爭逃難 與家人失散 才淪爲孤兒
後來他和家人聯繫上了 但再也沒了感情 人的性情也孤僻了
經過工農速中 53年上的北工 畢業分配到包頭工作
和老杜一起搞了牽引動力儀 電測車 111炮塔論證
還有122坦克的論證等工作
他們在工作中 總有些矛盾
大家偶爾也批評他的圖面不乾淨 報告寫得潦草
雖然他也不高興 但從不撂挑子不幹
雖不是主力成員 但也總有少不了他的設計任務
在99坦克設計中 老李就負責自動裝電機的旋轉地板部分
從初樣到定型 他任勞任怨了好多年
但因爲孤僻 他有了家 有了孩子 仍然缺乏親情
困難時期 自己翻地種菜
供應緊張的時候 自己帶一個水果 得管一天…
他獨來獨往 很少會和同事說話
退休以後返聘 所裏補貼他是每個月200元
而他也對領導補貼的500元 憤憤不平
說他們幹啥?我們幹啥!
這些人喝茶看報 我們天黑才畫完圖 這公平嗎…
之前老杜還說過高他兩屆 老王的骨板 還有不接受新事物
對一同去瑞士的年輕後輩 一點都不待見…
老杜爲什麼和我們聊這些
是因爲現在有些年輕人 總說中國 是一下子變得強大
以爲搞科研的 個個都是精英 其實不然
我們的行業 也是有血有肉的羣體
也有像老李 老王這樣或頑固 或自我的老科研
但他們一樣能爲坦克事業 奉獻其一生
我們能有幾個出身好的
能有幾個沒有經歷過戰爭 各種磨難 或心理的創傷
形形色色的人 都會存在於 各個國家的科研團隊中
和我們有過技術合作的老外 受邀來講學的老外
也難免在背後 會被我們罵到臭頭…
重要的是 他們每個人都真心熱愛這個行業 還有自己的工作
主要 是對責任的擔當
而我們就是要用對的人
最少 是讓他們做對的事 能擰成一股繩
最令我們痛心的 是有些戰友的因故離去…
他們甚至都來不及…看到自己孩子的出生…
比如前面提到 從事了一輩子炮塔體的老孫
就是在總裝的過程中 被突然急速旋轉的炮塔
攔腰從車上 給打到了地上…
那之後 老孫的身體就再沒好過 沒幾年就去世了…
這些悲劇 都是非常令人痛心的
這就是在我們科研隊伍中 一種曾經的現實情況…
也讓我們會更加註意 各個方面的合作 安全與教訓
包括年輕翻譯和科研人員的賣派
還有其對戰士建議的 聽不進去
反正外貿的中東項目 對我們是開了眼了
現在老巴同期展開和我們的技術合作
纔是大家進入快車道的互利互惠 互相扶持
不過現在明顯 是反了過來
當時信息化的另一個問題 是保密和保存條款的建立
這是中國坦克行業設計工作 所跨過的一個重要臺階!
新坦克的平衡軸 輔重輪 履帶板行走系統
終於有了指標意義的有限元強度計算 及CAD設計
爲了推廣培訓操作維修工人 讓部隊的操作訓練更直觀
大家還就自動裝彈機機構的運行原理
製作了計算機的三維動畫演示 以及故障分析模擬器
用更新的微機控制 替代了原來的繼電器控制
我們還請總公司系統所 計算所
展開對新坦克的有關總體性能
如加速 轉向性等進行專題分析
這些結果都有助於 我們用更直觀的數據
去向用戶們更好地展示 產品的具體作戰性能
這些改變 讓所有人都開了眼
也預示了 下個時代的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