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文學 【睡前讀物】《絞刑架下的報告》七步牢房裏，一份關於人性的報告 | 捷克斯洛伐克民族英雄伏契克代表作

用一本書和世界說晚安 今天我們讀尤利烏斯·福契克的《絞刑架下的報告》 這部作品誕生於納粹蓋世太保的監獄之中 在福契克等待死刑的日子裏寫就 被翻譯成九十多種語言，在全世界持續傳播 它不只是一份獄中記錄 更是一份關於人性 勇氣與良知的永恆證詞 歷經數十年，依舊能夠觸動不同國度不同時代的讀者 從門口到窗戶七步，從窗戶到門口七步 這就是267號牢房，福契克被關押的地方 1942年4月24日夜晚 捷克的地下反法西斯工作者尤利烏斯·福契克 因爲叛徒的出賣被捕 抓捕他的是佔領捷克的德國蓋世太保 那天夜裏福契克正在布拉格一間 地下室裏整理組織分派給他的材料 油燈的光壓得很低 他聽見樓梯上嘈雜的腳步聲 知道事情不好 想要把一疊寫滿名字的紙條塞進牆縫 可是已經來不及，敵人破門而入 槍口對準他 短暫的對峙之後 他再沒有機會銷燬那些文件 隨即被戴上手銬 直接投入龐克拉茨監獄 押解的路上 福契克透過囚車的鐵欄 最後一次看見布拉格的街道 城市看起來和往常沒有兩樣 店鋪的燈還亮著 行人低著頭匆匆走過 可他知道這片土地已經換了主人 他望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屋脊 心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沉靜的決意 他告誡自己無論遭遇什麼 都不能讓絕望把自己壓垮 身體可以被打垮精神不可以 這是他在那些日子裡反覆對自己說的一句話 剛被捕的那段時間是連續不斷的刑訊 敵人試圖依靠毆打折磨摧毀他的意志 逼迫他供出地下戰友的名單與聯絡方式 第一次審訊伏契克被折磨到昏迷 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冰冷的長凳上渾身是傷 看守端來一杯水他卻沒有力氣抬手去接 一次次拷問一次次肉體上的劇痛 他無數次在酷刑之後失去意識 可每當他甦醒過來他依舊沉默 敵人想要的不是一個死去的革命者 而是一份可以用來抓捕更多人的口供 他們反覆更換審訊的手段軟硬交替 威脅與利誘輪番落在他身上 敵人告訴他 只要背叛同伴放棄自己堅持的信念 就可以重獲自由保全性命 伏契克始終沒有開口 有幾次敵人以為他已經撐不住了 把他單獨關進一間潮濕的地下室 任他在黑暗中獨自等待 黑暗裡什麼也看不見 只有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這樣的等待比拷打更磨人 伏契克在黑暗裡反覆想著那些等待他回去的人 想著古斯蒂娜想著那些信任他的戰友 他知道只要他開口就會有更多無辜的人失去生命 所以他選擇沉默用沉默守住他們的祕密 在反覆的折磨之後 伏契克被送入龐克拉茨監獄267號牢房 牢房狹小空氣渾濁牆壁冰冷潮濕 房間裡只有一張簡陋的木板牀 一張小桌一扇開在高處的窗戶 窗外加裝鐵柵欄 在這裡他可以走動的距離固定不變 來回只有七步 白天微弱的光線從鐵窗縫隙滲進來 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淡薄的光影 夜晚，只有遠處走廊昏暗的燈光，偶爾投射進牢房 腳步聲在長長的走廊裏迴響 就是在這間屋子裏伏契克遇見了同牢房的獄友 267號牢房先後關押過多名囚犯 每個人身上都揹着不同的故事 有的人是工人，有的人是教師，有的人是青年學生 全部都是反抗納粹佔領的人 最先和伏契克共處一室的 是老獄友卡雷爾·馬利克，大家稱呼他卡爾利克 卡爾利克在這座監獄裏已經關押很久 久到他熟悉這裏每一道門鎖的聲響 每一個看守換班的時辰 他教會伏契克很多生存的細節 怎樣節約每一口食物 怎樣在冰冷的地面上把薄毯裹緊保暖 如何在看守巡視的時候 不動聲色地傳遞簡短的信息 在監獄裏，食物永遠匱乏 每日分到的湯稀薄寡淡 麪包分量極少 每一小勺湯汁都被視作珍貴的東西 伏契克寫道：又有誰能領悟到這一小勺好湯汁 這由生命不斷凋零的威脅來調味的湯汁 能有多高的價值 監獄裏的日子被刻板地劃分成一小段一小段 清晨一陣尖利的鈴聲把 所有人從簡陋的板牀上喚醒 然後是一段漫長的等待 等待分發那少得可憐的食物 接着是短暫的放風 再回到各自的囚室 時間在這種重複裏被拉得極長 又似乎走得極快 人很容易在這樣的日子裏忘記今天是星期幾 忘記外面的世界已經走到了哪一步 可是伏契克沒有讓自己沉溺在這種麻木 他逼自己記住日期，記住季節的變化 記住窗臺上偶爾落下的麻雀 他不願意讓日子變成一片空白 他要留住自己，留住一個完整的人該有的感知 監獄之中死亡隨時降臨 經常在深夜囚室門外傳來看守沉重的腳步聲 點名帶走囚犯 被點到名字的人會被押走審訊 或是直接送往刑場 每當這樣的時刻來臨 牢房裏所有人都會安靜下來 屏住呼吸 靜靜聆聽腳步聲遠去 沒有人知道下一個被帶走的會是誰 恐懼瀰漫在每一條走廊 可是恐懼並沒有吞噬所有人 在這裡 人被剝離所有外在的身份財富地位 一切次要的非固有的東西 一切能掩蓋緩和粉飾人的最基本性格特徵的東西 都被臨死的旋風一掃而光 剩下的只有最本質最簡明的東西 忠實的人忠實，叛徒叛變 平庸者絕望，英雄鬥爭到底 這是福契克在獄中寫下的判斷 監獄裡的人分成兩種截然不同的模樣 一部分人守住內心的底線彼此扶持 他們會悄悄傳遞消息 互相鼓勵分享一點點食物 當有人受刑回來 渾身傷痛 獄友們會默默幫他擦拭傷口 用僅有的薄毯為他保暖 大家在不能出聲的時候依靠眼神交流 一個眼神就代表安慰代表信任 另一部分人在酷刑的重壓之下選擇屈服 出賣昔日同伴換取短暫的苟活 福契克冷靜地觀察這一切 記錄下英雄也記錄下叛徒 他不迴避人性的軟弱 也不誇大英雄的光環 只是客觀寫下，在生死臨界點 人的選擇會呈現出怎樣的模樣？ 他還寫下自己的判斷 每一個人身上都同時住着雕像和木偶 區別只在於當考驗來臨 你選擇讓哪一面佔據上風？ 那些爲美好未來犧牲的人 是一座座石頭刻成的雕像 歲月無法將其摧毀 而那些被恐懼操縱任人擺佈的人 一旦操控他們的力量消失 便會如同木偶一般坍塌 關押一段時間之後卡爾利克被帶走 那是一個深夜兩點鐘 看守叫醒卡爾利克，將他押離牢房 福契克知道這一次離別 大概率不會再有重逢 卡爾利克離開之後 267號牢房不斷更換新的囚犯 每一個新來的人都帶着各自破碎的經歷 有一個很年輕的學生 剛滿20歲 因爲替地下組織送過幾封信被捕 審訊時他嚇得發抖 可無論敵人怎麼逼問 他都沒有吐出一個名字 福契克看着他，心裏明白 英雄不是沒有恐懼的人 英雄是心懷恐懼 依舊選擇守住良知的人 有一個老礦工 談起自己一輩子在井下勞作的日子 談起那些和他一樣沉默的工友 眼睛裏有久遠的光 還有人被捕時 家裏還留着幼小的孩子 新婚不久，便被迫和愛人分離 福契克耐心地聽他們說話 把每一個人的故事記在心底 還有一個年邁的教師 被關進來時，已經頭髮花白 他在獄中很少說話 只是在每天夜裏 用一塊磨平的石頭 在牆上畫一道淺淺的痕 替自己數着日子 他告訴福契克 他在獄外教了一輩子書 教孩子們認識字 也教他們明辨是非 如今他不能教書了 卻還守著這個習慣 像是在守著自己僅剩的那一點尊嚴 福契克把這些細節一筆一筆記下來 他想日後若有人讀到 會知道在這樣一間不見天日的牢房裏 曾經住過怎樣認真生活過的人 所有人都被迫面對同一個結局 等待審判等待未知的命運 龐克拉茨監獄裡有一位名叫古斯塔的看守 古斯塔不是納粹他只是被迫在這裡工作 心裡卻同情這些被關押的反法西斯戰士 他看見福契克遍體鱗傷 卻始終沒有放棄記錄真相的念頭 古斯塔冒著極大的風險 偷偷給福契克送來一小截鉛筆頭 還有一張張零碎的紙片 紙片很小都是廢棄的紙張碎片 鉛筆很短幾乎握不住 一旦這件事被蓋世太保發現 古斯塔本人也會立刻被逮捕送進監獄甚至處死 古斯塔願意承擔這份危險 他希望福契克寫下的文字能夠留存下來留給後世 古斯塔不能總是靠近267號牢房 每隔一段時間，他會藉着巡視送飯的機會 把一小片摺好的紙悄悄塞進福契克的掌心 或是放在固定的一塊磚縫裏 福契克也把寫好的紙片捲成細小的筒 趁無人注意時，交回給他 每一次傳遞兩個人都緊張得不敢對視 有一回看守長突然走進來 福契克來不及藏起剛寫的半頁紙 只好把它壓進牀板的裂縫裏 裝作在整理寶毯 等到腳步聲走遠 他再小心翼翼地把紙片取出來 繼續寫下去 這份默契就這樣在沉默裏維持了很久 得到紙和筆的那一刻 福契克決定要寫下一份報告 不是爲了控訴個人遭遇的苦難 而是記錄這座監獄裏真實的人 記錄下監守者的模樣 記錄下背叛 記錄下黑暗之中依舊存在的善意 他只能趁着看守不注意的間隙，抓緊書寫 一旦聽見走廊腳步聲靠近 就必須立刻把紙片藏好 他把紙片藏在牆縫牀墊夾層 藏在一切可以藏匿物品的角落 每一頁文字都是從死神手中竊取的時間寫下 我現在正從死神手裏竊取來一點時間 抓緊寫一些札記 請你銘記那位將我的手稿轉交於你的人 正是他使我不至於從人世間完全徹底地消失 他給我的筆和紙，喚起我那種在初戀時纔有的感情 引發出一種難以名狀的心緒 福契克開始回憶被捕之前的生活 他出生在布拉格工人區的工人家庭 少年時代，他親眼看見底層 勞動者艱難的生存狀態 18歲，他加入捷克斯洛伐克共產黨 長期擔任記者，撰寫文章，爲工人發聲 當納粹佔領捷克 他轉入地下工作，繼續寫作，組織反抗 作爲一名記者，福契克相信文字是有力量的 他寫過工廠裏工人的艱辛，寫過被壓迫者的抗爭 也寫過捷克民族在淪陷邊緣的掙扎 他始終相信謊言可以橫行一時 但真相終會留存下來 正是這份信念 支撐他在黑暗的牢房裏，一個字一個字地寫下真實 他不寫豪言壯語，只寫他親眼看見親身經歷的人和事 要把這份真實的記錄當做留給後人的禮物 他深愛自己的祖國，深愛這片土地上普通的人民 他的妻子古斯蒂娜也是他的戰友 在地下鬥爭的歲月裏 他們彼此支撐，一起商量過許多次行動 也在夜裏一起憧憬過戰爭結束後的日子 被捕之後，福契克不知道妻子身在何處 不知道她是否同樣被捕,不知道她是否平安 他們相識於青年時代,在共同的理想裡走到一起 他懂他為何要冒著生命危險,堅持寫作 他懂他為何願意陪他走上這條艱難的路 在那些平靜的日子裡 他們談論過許多未來的計劃 談論過戰爭結束以後要去的遠方 如今這些都成了遙遠的念想 只能在他心裡靜靜安放 無數個寂靜的夜晚 他會想起古斯蒂娜 想起兩人一起走過的街道 想起她說話時輕輕揚起的眉梢 思念安靜地沉在心底不會變成崩潰的哭喊 只是綿長綿長 監獄裡囚犯之間會悄悄傳遞消息 不同牢房依靠敲擊牆壁的暗號互通信息 敲擊牆壁的節奏代表不同的字母 隔著厚重石牆一句簡短的問候 一句鼓勵緩慢傳遞 一次敲擊等待片刻再下一次敲擊 這個過程緩慢又耗費精力可在這與世隔絕的牢籠裏 這樣的交流就是他們與外界與彼此相連的紐帶 有時候某個囚室會傳出極輕的敲擊聲 一下兩下停頓在三下那是有人在問 外面怎麼樣了很快另一面牆會傳來回音 一點一點地拼出答案 這樣的對話往往要持續很久 有時要敲上整整一個下午 可是沒有人嫌它慢 在寂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牢房裏 這細碎的敲擊聲 就是彼此還活着的證明 有的夜晚會有囚犯壓低聲音 唱起家鄉的歌謠 歌聲在走廊裏輕輕盪開 沒有人阻止 也沒有人附和只是靜靜地聽 伏契克在紙片上記下這些微小的瞬間 記下有人把自己分到的 一小塊麪包分給體弱的獄友 記下有人在病痛折磨時依舊輕聲哼唱 當有人從外面得到消息 知道納粹軍隊正在節節敗退 大家會在心中默默生出希望 他們未必能夠活着看見勝利 但是他們相信黑暗不會永久籠罩這片土地 我們爲歡樂而生，爲歡樂而戰鬥 我們也將爲歡樂而死 因此永遠也不要讓悲哀 同我們的名字聯繫在一起 這是伏契克寫下的句子 他們抗爭不是為了仇恨 而是為了未來普通人可以擁有安寧與歡樂 敵人持續審訊伏契克，不斷拋出新的線索 試圖逼迫他承認更多地下組織的信息 敵人不斷提醒他死亡就在前方 伏契克平靜地回應 他清楚自己的結局 早已做好迎接死亡的準備 但他不願意無聲的消失 他想要把這座牢籠裡看見的人性全部留存 伏契克不止一次看見 叛徒在供出同伴之後 並沒有獲得真正的安寧 他們被轉移到單獨的囚室 被所有人用沉默和目光隔離 得到了苟活的許可，卻失去了作為人的信任 伏契克想這大概就是背叛 沉重的代價不是肉體的懲罰 而是從此再也無法相信任何人，也再也無法被人相信 監獄裡也會出現背叛者，曾經一同戰鬥的人 在酷刑之下選擇出賣戰友 叛徒供出聯絡地點 導致多名地下工作者被捕 伏契克冷靜地審視這一切 他不會簡單地憎恨 而是記錄下背叛發生的過程 背叛往往不是一瞬間的選擇 是恐懼一點點侵蝕內心底線 一點點退讓 最後徹底放棄堅守 請你們不要忘記 既不要忘記好人，也不要忘記壞人 記住好人是爲了傳承勇氣 記住壞人是爲了警惕人性之中潛藏的軟弱與惡 日子一天天流逝，龐克拉茨監獄的日子循環往復 每日固定時間放風，短暫的十幾分鍾 囚犯們在小小的院子裏緩慢走動，不能交談 大家抬頭可以看見一小片天空 天空有時候晴朗，有時候佈滿陰雲 偶爾有一兩隻飛鳥掠過，翅膀一震 便消失在鐵柵欄之外的遠方 這是他們唯一可以看見廣闊世界的窗口 日子在季節的更替裏悄悄流逝 伏契克從窗口漏進來的光線裏 能隱約分辨出天氣的冷暖 有時窗外飄着細雨 牢房裏瀰漫着一股潮溼的氣息 有時陽光會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溫暖的光帶 短暫得讓人幾乎抓不住 他常常望着那一小片天空出神 想着戰爭結束以後 這片天空下的土地會是什麼模樣？ 他相信那一天終會到來 哪怕他看不見 放風結束，重新回到囚室 繼續七步往返的狹小空間 伏契克持續觀察身邊每一個人 有的人在漫長關押之中，精神慢慢垮掉 終日沉默，不吃東西對一切失去感知 也有人始終保持清醒保持溫和 會安慰情緒崩潰的獄友 提醒對方保存體力 不要放棄心中的希望 伏契克不斷收到關於戰友犧牲的消息 每當噩耗傳來 牢房裏氣氛沉重 可是悲傷不會變成絕望 大家會在心裏記住犧牲者 他們明白犧牲不是終點 犧牲會提醒活着的人繼續守住信念 伏契克後來在紙片上寫道 他和戰友們並不害怕死亡 他們害怕的是自己白白死去 怕自己倒下之後 沒有人記得他們爲什麼而死 他那些用性命守護的信念 隨着他們的離去，一同被遺忘 所以他要寫 要一字一句地寫下來 讓後世知道 曾經有這樣一群人，在最黑暗的時刻也沒有低頭 他還在文字裏寫下對妻子古斯蒂娜的囑託： 如果我曾得罪過誰那就請原諒我吧 如果我曾安慰過誰，那就請忘卻我吧 永遠不要讓我的名字同悲傷連在一起 這是我給你們的遺囑，我的古斯蒂娜 這是我給所有我曾愛過的人的遺囑 如果眼淚能洗去悲哀 那就哭一會兒，但是不要長久爲我悲傷 1943年6月9日 福契克接到通知 他將被押往德國柏林 這一天到來的並不突然 他從很久以前就預感到這一天的臨近 臨行之前他把手寫完成的全部 紙片手稿託付給看守古斯塔 古斯塔冒着巨大風險 把這些紙片仔細藏好 等待合適的時機轉移出去 這份手稿一共167頁 紙片大小不一 有些邊緣已經卷起 字跡在很多地方因爲傷痛與虛弱 變得潦草模糊 可每一頁上，他都盡力寫得清清楚楚 福契克知道，一旦離開龐克拉茨監獄 他再也沒有機會繼續書寫他的報告，寫到這裏就要停下 福契克被押解離開龐克拉茨之後，在柏林，他被判處死刑 1943年9月8日，福契克被納粹殺害 他沒能活着看見反法西斯戰爭的勝利，沒能回到布拉格 沒能再見妻子古斯蒂娜一面 但是他託付出去的手稿 在戰爭結束之後，成功被找到 那些藏在監獄夾縫裏的碎紙片 穿越戰火留存下來 福契克在獄中四百多天 從1942年4月被捕 到1943年6月被押往柏林 他在這座牢房裏度過了400多個日夜 這400多個日夜 他沒有一天屈服於恐懼 也沒有一天放下筆 身體在獄中一天天消瘦 可他寫下的文字卻一天比一天堅定 他把每一個獄友的名字 每一件細微的小事 都當做必須留下來的證據 一筆一畫地寫進這份報告裏 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可能很快走到盡頭 所以每一個字都格外用力 彷彿要把整個人生都刻進那些小小的紙片裡 當這份手稿公之於眾 全世界讀到了這份來自絞刑架下的報告 文字沒有激烈的控訴 沒有狂暴的吶喊 文字冷靜剋制，安靜地記錄黑暗之中人的選擇 福契克寫下最後的遺言 人們，我是愛你們的，你們可要警惕呀 這份提醒不只是警惕戰爭 警惕暴力，更是警惕人性裡的冷漠怯懦 警惕惡會在沉默之中悄悄生長 這本書不是講述一場轟轟烈烈的戰鬥故事 他講述的是囚禁之中日復一日微小的堅守 在不見陽光的牢房，在死亡隨時降臨的環境 人依然可以保有善意，保有對他人的愛 保有對光明未來的相信，苦難可以摧毀肉身 但是，人精神之中的力量能夠超越牢籠，超越死亡 福契克筆下的監獄 沒有被完全描繪成一片純粹黑暗之地 黑暗之中依舊散落細碎的光亮 看守古斯塔冒險送來紙筆 獄友之間無聲的扶持 在絕境裏互相傳遞的一句 鼓勵這些微小的善意 在巨大的苦難背景下顯得格外珍貴 這些微光證明，哪怕在最絕望的地方 人性的良善依舊不會徹底消失 我們可以安靜想一想 很多時候我們身處安穩的夜晚 不必面對酷刑與死亡 但是我們同樣會遇見屬於自己的困境 會有迷茫，會有壓力，會有動搖 福契克在獄中想明白一個道理 人最怕的不是肉體的痛苦 而是心裏那團光熄滅了 只要那團光還在，再深的黑暗 也只是暫時的 這本書告訴我們 勇氣不是生來強大 勇氣是看清現實的沉重之後 依舊願意守住內心的底線 忠誠不是一句口號 忠誠是在代價極爲沉重的時候 依舊不背叛信任自己的人 福契克在生命最後的時光 沒有沉浸在個人苦難的怨懟之中 他依舊熱愛人，熱愛生活 我愛生活並且為他而戰鬥 我愛你們人們 當你們也以同樣的愛回答我的時候 我是幸福的 當你們不瞭解我的時候 我是難過的 我得罪了誰 那麼就請你們原諒吧 我使誰快樂過 那麼請你們不要為我而悲哀 時間緩緩向前 當年的戰火早已熄滅 當年的監獄高牆已經成為歷史遺跡 但是這份紙片上寫下的文字一直留存至今 提醒讀到它的人不要輕易遺忘歷史 不要忘記黑暗存在的可能 不要低估人性的力量 此刻夜色安靜 房間裡的喧囂慢慢褪去 我們讀完《福契克留在世間》這份報告 文字裡那些求實之中的人 那些堅守 那些苦難 那些溫柔的期盼 靜靜沉澱下來 不必陷入沉重 福契克不希望悲傷和他的名字相伴 他希望我們記住歡樂 記住值得守護的生活 記住人與人之間珍貴的善意 黑暗終會散去那些堅守良知的靈魂 會長久留在時光裡 放下心中繁雜的思緒 慢慢放緩呼吸 讓緊繃的身體一點點鬆弛 今夜伴著這份來自絞刑架下的文字安靜入睡 願我們都能記住 在漫長歲月裡 曾有人用最後一口氣替我們守護過光明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