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孤獨》深度講解 《百年孤獨》精讀02：貼滿標籤的村莊，與慄樹下的瘋子

睡前聽完一本書,今天我們繼續讀《百年孤獨》 上一集我們講到吉普賽人帶來的冰塊震動了整個馬孔多 和塞阿爾卡蒂奧伯恩迪亞在對未知的狂熱裡越走越遠 可沒人能想到最先擊垮這座小鎮的不是外面的奇觀 而是一場看不見的瘟疫 今天這一集我們就來講這場席捲全鎮的失眠症 以及被標籤定義的失憶世界 你記得上一集我們說到 和塞阿爾卡蒂奧伯恩迪亞帶著兩個兒子站在吉普賽人的冰塊前 他讓奧雷利安諾把手放上去 孩子感覺像被火燒了一樣 那個下午,馬孔多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奇蹟震動了 所有人都在談論那塊巨大的、透明的、會冒涼氣的石頭 和塞阿爾卡蒂奧伯恩迪亞興奮得像個孩子 他以為他終於觸摸到了世界的祕密 卻不知道馬孔多的命運從來不是因為看見了什麼而改變 而是因為失去了什麼而滑入深淵 這一集我們要講的這個變化比冰塊更詭異 比吉普賽人的磁鐵更難以捉摸 他不是從外面闖進來的 他從內部開始像水滲進牆壁一樣 無聲無息一點一點地掏空這個小鎮的根基 而且他偽裝成一種人人都覺得不錯的東西 出現得那麼理所當然 以至於所有人都沒有警覺 直到某一天一個人站在自家門口 發現自己不認識那扇門 這到底是什麼 說來你可能會覺得難以置信 它是一場失眠症 但這不是你理解的那種失眠 你不會在牀上翻來覆去幾個小時 然後在天亮前勉強睡著一小會兒 馬孔多的失眠症是讓人徹底失去睡眠的能力 你閉上眼睛、躺下 等著睡衣降臨 它不來 你屬羊 你喝熱牛奶 你聽窗外的蟲子叫 你的身體明明疲憊得彷彿散了架 可你的意識卻像一面擦得太乾淨的玻璃 又亮又清醒 整夜整夜地亮著 彷彿永遠不會被夜色覆蓋 鎮子上的人最初沒有一個人害怕 他們甚至覺得這是天大的好事 你想想看 一天有24小時 原本要睡掉一半 現在不用睡了 那能多做多少事 沃爾蘇拉的玉米麵包能多烤幾爐 和塞阿爾卡迪奧布恩迪亞的煉金實驗室 能多試幾次配方 那些新搬來的人家 能把房糧多釘幾根釘子 所有人都摩拳擦掌 彷彿從時間裡偷回了一大筆財富 最初幾個星期 街道上燈火通明 人們精神抖擻地走來走去 聊天、幹活、修房子 好像每個人都吃了一種永遠不會疲倦的藥 沒有人覺得哪裡不對 沒有人想到 當一個人不需要睡眠的時候 他失去的究竟是什麼 可是失憶來了 他來得同樣安靜 最先出問題的是利貝卡 這個從外鄉來的女孩 你還記得吧 她是沃爾蘇拉收養的孤女 一到馬孔多 就帶著一個裝了父母骨灰的布袋 還有啃牆皮的壞習慣 她也是第一個得上失眠症的人 誰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把這種病帶回來的 大概是某個吉普賽人留下的什麼口音 或者她睡過的某張牀單沾染了外面的風 總之她從某個晚上開始不睡覺 然後其他人也跟著不睡了 一個傳染一個 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起初失憶的症狀很溫和 就像回憶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 你回想昨天吃過什麼 好像還記得 但你回想一年前的某個黃昏 那片天空的顏色就有點模糊了 然後霧越來越濃 利貝卡再也想不起 她已經去世的父母長什麼樣子 她的記憶裡只剩下兩個模糊的輪廓 像被雨水泡過的舊照片 怎麼擦也擦不清晰 接著鎮上的人開始忘記東西的名字 他們明明看到一樣東西在眼前 知道那是什麼 但話到嘴邊 那個詞就像長了翅膀飛走了 你試過這種感覺嗎 你指著一把椅子 你對人說 把那把那個東西拿過來 你憋得滿臉通紅 你知道它是用來做的 你知道它就在你面前 但你就是叫不出它 你站在那兒 像一個被剝奪了語言能力的嬰兒 你的大腦裡有一個窟窿 所有詞彙都從那個窟窿裡漏走了 馬孔多的人急壞了 他們想盡辦法對抗這種遺忘 有人把名字寫在紙上 貼在東西上 赫塞爾卡迪奧布恩迪亞的妻子 烏爾蘇拉 是第一個意識到問題嚴重性的人 有一天 她在廚房裡看見丈夫手裡攥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個小小的蒸餾器 赫塞爾卡迪奧 從前用它做實驗做了十幾年 她還在裡面熬過水銀 試過黃金 那是她最心愛的器具 可那天 她舉著那個蒸餾器 像舉著一塊陌生的石頭 翻來覆去地看 然後問他 這東西是做什麼用的 烏爾蘇拉心裡一沉 她意識到 他們面對的不只是幾個詞忘掉了 他們面對的是整個世界的命名系統 正在崩塌 於是她想出了一個辦法 一個你聽起來會覺得既辛酸又荒誕的辦法 她開始給所有東西貼標籤 她寫了一張紙條貼在牛身上 上面寫著 這是牛 要每天擠奶 牛奶用來做奶酪 她寫了一張紙條貼在椅子上 這是椅子 用來坐 她寫了一張紙條貼在鍋上 這是鍋 用來煮飯 她寫了一張紙條貼在門上 這是門 用來進出 一開始只給重要的東西貼 後來不行了 因為遺忘的速度 比書寫快 她不得不給每一樣東西都貼上 標籤上的字 越寫越詳細 因為光寫名稱沒有用 大家連這個物件是幹什麼的 都已經不記得了 於是她開始寫步驟 從這口鍋裡 把湯盛到那個碗裡 然後用勺子舀起來 送到嘴裡 嚼 嚥下去 她甚至給自己的身體部位 貼上了紙條 在額頭上 貼著是額頭 在眼睛旁邊 貼著是眼睛 用來看東西 在嘴巴上面貼著是嘴巴 用來吃飯和說話 整個馬孔多 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百科全書 每一樣東西上 都掛著一張白色的小紙片 像長滿了文字的白苔餡 可是最可怕的地方來了 你聽仔細了 沃爾蘇拉很快就發現 這個辦法本身也在崩潰 因為過不了幾天 人們就開始忘記 那些紙條上的字是什麼意思 他們看到水這個字 知道它念水 但不再理解為什麼這個符號 代表那種透明的東西 他們需要有人指著紙條 告訴他們 這是水這個字 可等他們轉過頭去 連字是什麼都忘了 他們開始給標籤貼標籤 給說明書寫說明書 一層套一層 像一個無限後退的鏡子走廊 到後來 這種貼標籤的做法 已經完全失效了 因為語言本身 正在被遺忘侵蝕 那些符號像沙灘上的腳印 海浪一來 就被沖得乾乾淨淨 人們拿著筆 站在一隻雞面前 想要寫下雞這個字 卻發現自己 連拿筆的動作 都在遺忘的邊緣搖搖欲墜 馬孔多的人 陷入了一種 比死亡更可怕的境地 死亡是身體的消失 而他們正在經歷的 是存在感的消失 當一個人 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起來 當他看著鏡子裡 自己的臉 卻想不起那是誰 當他身邊的親人 變成了面目模糊的陌生人 他其實已經不存在了 意識還在轉 就像一臺 沒有燃料的機器 所有的齒輪都在空轉 咔咔作響 卻帶不動任何東西 有人開始給上帝貼標籤 你想想這個畫面 一個被遺忘 逼到牆角的小鎮 人們連宇宙的主宰 都要用一張紙條 來證明他的存在 可那張紙條 也被風吹落在地上 被踩進泥土裡 和所有其他紙條混在一起 沒有人知道 那上面寫著什麼 馬孔多正在變成一個 沒有記憶的村子 一個只有現在 沒有過去的地方 所有人都在一種 永恆的清醒中 進行著緩慢的消亡 就在這個深淵的邊緣 梅爾基亞德斯回來了 你記得他吧 那個吉普賽老人 上一集裡 他帶來了磁鐵 讓人誤以為 可以移山填海 又帶來望遠鏡 讓和賽阿爾卡迪奧布恩迪亞 以為找到了不用光的放大 就能看見遠方的辦法 他總是這樣 帶來一些 從外部世界撿來的 古怪物件 每次出現 都像一團行走的謎 而這一次 他消失很久之後 重新出現在馬孔多 他已經老得不像樣子 皮膚皺得像乾涸的河牀 頭髮細疏 眼神渾濁 但他手裡攥著一個小玻璃瓶 裡面裝著一種深褐色的 聞起來像苦杏仁的液體 他說這是解藥 他說他在外界 已經見過這種失眠症好幾次了 他有辦法治 他把那瓶子藥水 交給那些 幾乎快要徹底失憶的人 讓他們喝下去 你想像那個場景 馬孔多人像一群 在沙漠裡走了太久的人 終於看見了水 他們顫抖著接過藥水 一滴滴含進嘴裡 那股苦澀的味道 順著喉嚨滑下去 然後奇蹟發生了 人們的眼皮開始發沉 睏意像一張溫暖的大網 從天而降 他們搖搖晃晃地走進屋裡 倒在牀上 轟然入睡 那是馬孔多鎮多少個日夜以來 第一次擁有睡眠 鎮子的上空 彷彿飄過一朵柔軟的雲 把所有疲憊和恐懼 都攏在懷裡 他們睡了很久 醒來的時候 太陽已經過了正午 陽光透過窗格撒在地板上 塵埃在光柱裡緩慢地浮游 馬孔多人睜著眼睛 躺在牀上 他們的腦子 像被春雨洗過的土地 記憶一層一層地重新長出來了 他們記起了自己的名字 記起了親人的臉 記起了那些曾經遺忘的東西 然後他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走出門外 看見眼前的世界 愣住了 整個馬孔多的牆壁上 樹幹上 桌椅上 甚至牲畜的背上 全都掛滿了白色的小紙條 他們的眼睛恢復記憶的那一刻 首先映入眼簾的 就是那個被文字覆蓋的荒誕世界 有人看見自家的大門上貼著門 有人看見自己的孩子胸前 掛著這是小孩 名字叫某某某 他們看見自己額頭上 還沾著半張紙條 邊上寫著一句話 但那句話已經模糊得快看不清了 他們想像著自己這些天 是怎麼活過來的 一群成年人 像剛出生的嬰兒一樣 靠著別人的指認 才知道手裡拿的是刀還是叉 靠著一張張紙條 才分清哪頭牛是用來擠奶的 他們又羞又怕 有人笑了 有人哭了出來 有人默默把紙條從牆壁上撕下來 揉成一團扔進火裡 那種感覺 就像做了一場漫長的噩夢 夢裡他們的靈魂被掏空了 只剩下身體在機械的運轉 醒來時發現自己的雙手 沾滿了之前親手留下的字跡 是一份寫給自己的求救信 烏爾蘇拉站在自家的院子裡 看著那些紙條 像秋日的落葉一樣被撕下來 她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也有一種說不出的慶幸 他們躲過了一劫 這個陣子差一點就徹底消失了 不是從地圖上消失 而是從自己的記憶裡抹去自己 她看著周圍的人都在忙著恢復正常 重新記住事物 重新叫出名字 重新過日子 她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 至少她以為最可怕的事情已經過去了 可她沒有注意到 她的丈夫還坐在那個角落裡 手裡拿著一篇小紙條 反復地摸索著 和塞阿爾卡迪奧布恩迪亞的情況 比所有人都更糟糕 你知道 這個人的頭腦從年輕時候起 就像一口沸騰的鍋 她整天想的是煉金術 天文 地理 是世界的另一半 她從來不是一個安分守己的丈夫 也不是一個安安穩穩種地的農民 她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雄鷹 馬孔多這個小鎮 雖然是她親手建立的 卻從來裝不下她的野心 失眠症來襲的那段日子 她在別人的記憶都開始貪嗦的時候 反而表現出了異常的固執 她抓住了什麼東西 想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那根稻草不是家人的臉 不是事物的名稱 而是一種更抽象的東西 她想要理解這個世界運行的法則 她整天埋首在 梅爾基亞德斯留下來的那些 已經看不懂的羊皮紙上 廢寢忘食的揣摩上面的符號 她從那些線條和圖形裡 似乎洞察到了某種永恆不變的真理 某種可以解釋萬物的秩序 她開始瘋狂地證明一些事情 她聲稱地球是圓的 像一顆橙子 鎮子上沒人信她 因為所有人都認為大地是平的 而她說如果一直往前走 就能回到原點 那是瘋子的夢話 她不管別人怎麼看她 她一個人關在實驗室裡 用簡陋的工具測量 用廢紙計算 日夜不眠 她的眼睛因為長期熬夜變得通紅 她的鬍子長得像野草一樣亂 她的手指因為觸碰化學藥劑 而褪皮起泡 沃爾蘇拉勸她注意身體 她從而不聞 就像那些曾經靠貼在牆上的紙條 才能認出世界的人 她失去了對日常生活的感知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一堆符號和公式 她不是在對抗遺忘 她是在用另一根更深的繩子 把自己捆起來 然後她失敗了 那些實驗 那些推演 最終沒能得出一個令她滿意的答案 羊皮紙上的文字 她無法破譯 她連他們屬於哪種語言 都分辨不出來 她的狂熱開始變質 從渴望理解 變成暴躁憤怒 她對妻子大吼 說這個鎮子是絆腳石 這裡的人都是傻瓜 她要帶著家搬走 搬到更文明的地方去 沃爾蘇拉當然不肯 她說家裡的根基都在這裡 孩子們在這裡長大 這裡就是他們的世界 和塞阿爾卡迪奧布恩迪亞 暴跳如雷 她開始砸東西 她衝進自己的實驗室 把燒屏 蒸餾器 試管 那本寄滿了煉金配方的筆記本 通通砸爛在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 然後她衝進臥室 把沃爾蘇拉好不容易添置的傢俱 也抬起來往牆上摔 那些桌椅 衣櫃 花瓶 一件件粉碎在她瘋狂的臂膀裡 她像一頭被遮了眼的公牛 失控地踐踏著自己辛苦建立起來的家 沃爾蘇拉叫來了兒子 和幾個身強力壯的男人 他們從背後撲上去 七手八腳地把她按住 她力氣大的驚人 幾個人壓著她 她還在掙扎 嘴裡咆哮著一些 誰也聽不懂的胡話 念著什麼精度緯度 什麼地球的軸心 什麼最後一個原形 她的眼睛瞪得溜圓 眼白裡佈滿血絲 說不清那裡面是瘋狂還是恐懼 人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終於把她牢牢按住了 然後他們找來一根粗麻繩 把她捆在院子裡那棵大慄樹下 一圈一圈 像捆一隻即將被宰殺的野獸 她的背後貼著粗糙的樹皮 繩子勒進她的皮肉 她的手臂被反剪在背後 動彈不得 從此以後 和塞阿爾卡蒂奧布恩迪亞 就再也沒有站起來過 沃爾蘇拉每天給她送飯 餵她喝水 她有時清醒有時糊塗 清醒的時候 她會說幾句簡短的話語 糊塗的時候 就對著空氣說一長串 沒人聽得懂的外星話 她的身體日漸消瘦 頭髮越來越白 那張曾經意氣風發的臉垮塌下來 像一張柔皺的舊報紙 她就那樣被綁在慄樹下 日曬雨淋 我每次讀到這段都覺得很難過 你想想 這個人是馬孔多的締造者 是第一個敢於觸碰冰塊的男人 是那個指著地球儀 對眾人說這是原的先驅者 他的好奇心 曾經是整個小鎮的發動機 是讓馬孔多 從一片原始叢林裡站起來的力量 可如今 他被自己的創造物 自己的家庭 自己的記憶 自己的瘋狂聯合起來 綁在一棵樹上 他沒有死於疾病 也沒有死於戰爭 他死於無法被這個平庸的世界容納的躁動 或者更準確地說 他死於自己的命運 那種被巨大的求知慾 和無法承受的真相 撕裂的命運 烏爾蘇拉成了那個家的主心骨 她不僅要照顧立樹俠那個瘋癲的丈夫 還要應付家裡不斷長大的孩子們 還要操持家務 接待那些絡繹不絕來探望鄰居們的好奇目光 鎮上的人都搖著頭說 可惜了 那麼聰明的人 說瘋就瘋了 但誰也沒有太當回事 瘋子嘛 每個陣子沒有一兩個 馬孔多在失眠症消退之後 生活漸漸恢復了表面上的平靜 人們又開始安心地睡覺 安心地勞作 那些標籤紙條被燒盡了 好像那場集體失憶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 而梅爾基亞德斯沒有再出現第二次拯救 這位吉普賽老人在治癒了失眠症之後不久 就在馬孔多安然離世了 他死得悄無聲息 好像一個完成了任務的信使 終於交出了手裡的信封 他的遺體沉入河底 或者被葬在某棵樹下 陣子上的人唸叨了幾句 就繼續各忙各的 但在他死之前 他留下了一份手稿 用誰也看不懂的密碼寫成 用一種古老的語言編排 沒有人知道那上面寫了什麼 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內容 被翻來覆去的猜測 有一句話被某個人轉述出來 這句話開始悄無聲息地在陣子上流傳 那句話是梅爾基亞德斯的預言 他說 家族中的第一個人被捆在樹上 最後一個人正被螞蟻吃掉 當時的人們聽到這句話 只覺得那是一個瘋癲老頭的夢遺 被捆在樹上 誰瘋了才會被捆在樹上呢 螞蟻吃掉一個人 那要多大的螞蟻纔有可能 沒有人當真 沒有人把這句看似荒誕不經的話 和眼前那個坐在慄樹下的白髮老人聯繫起來 他們不知道 當他們看著和塞阿爾卡迪奧布恩迪亞 被綁在那棵慄樹上的時候 已經被遺忘的命運寫下了第一行字 他們沒有意識到 這個家族的故事被寫在羊皮捲上 從第一代就已經註定了結局 一代又一代的子孫 將會用他們整個生命來走完這條路 走過那座寫著門的紙條遮擋的房子 沿著被雨水淋濕的回憶 一直走進註定的終點 維爾基亞德斯的羊皮卷留下來了 它被收在一個箱子裡 像一顆沉睡的種子 和塞阿爾卡迪奧布恩迪亞 在瘋癲的日子裡 曾經拼命想要破譯它 卻失敗了 他不知道 那些文字將要等到一百年之後 有一個叫奧雷裏亞諾的年輕人 在雨水沖刷到最盡頭的時候 才能讀懂 而那時 馬孔多已經走到了他的末路 所以 你現在可以想想這個問題 當一個人被遺忘吞噬的時候 他的世界就成了一座貼滿標籤的空屋 每一樣東西 都在呼喊著自己的名字 卻沒有人聽得懂那種呼喊 人類用語言為自己建造了一個庇護所 可是當語言本身被挖空 人還能剩下什麼呢 和塞阿爾卡迪奧布恩迪亞 用他的瘋狂回答了這個問題 他拼盡全力 想抓住某種比語言更堅硬的東西 那些東西看不見摸不著 卻讓他一頭撞進了風顛倒 不過 那一棵慄樹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你知道嗎 被栓在那棵樹下的和塞阿爾卡迪奧布恩迪亞 並不是這個家族最後一個被這樣處理的人 那個預言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家族中的第一個人被捆在樹上 我們看到他已經應驗了 但最後一個人正被螞蟻吃掉 那個場景還沒有到來 那場螞蟻啃食的盛宴 會在什麼時候發生 那隻被螞蟻吃空的軀體 又有著怎樣的故事 下一集 我們將跟隨布恩迪亞家族的下一代 走進這個家族更深的漩渦 你也許會想知道 當那個預言裡最後一個人出生時 馬孔多已經變成了什麼模樣 我們下一集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