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孤獨》深度講解 《百年孤獨》精讀03：一場錯殺的愛情，推開了戰爭的大門

睡前聽完一本書 今天我們繼續讀 《百年孤獨》 上一集我們聊完了 失眠症與集體失憶 馬孔多在一場遺忘的危機裏 勉強站穩了腳跟 而布恩迪亞加的第二代人 已經在悄悄長大 今天這一集 我們把目光投向奧雷里亞諾 講他人生裏第一場愛情 以及如何從一個沉默的淫匠 一步步走向了戰爭 你想象一下 有一天你醒來 突然記不住杯子裏是什麼 記不住牀是用來做什麼的 記不住對面這個人 到底是你的妻子 還是陌生人 馬孔多人經歷了這一切 他們用一種 近乎笨拙的方式自救 把整個鎮子 變成了一個貼滿紙條的地方 可是啊 標籤能救回記憶 卻救不了人心 當梅爾基亞德斯 帶着解藥回來 把這群失憶的人 從深淵裏一點點拉上來以後 馬孔多表面上恢復了平靜 但有些東西 早就悄悄變了 一個人身體裏被喚醒的感情 一種還沒有爆發的衝動 一個正在逼近的風暴 這些都不是標籤能夠寫清楚的 今天這一集 我們就從一個奇怪的愛情故事 開始講起 你可能會想 馬孔多能有什麼奇怪的愛情呢 說白了 就是一個做淫器的年輕人 愛上了一個 還沒有長大成人的女孩 可是這個年輕人不是別人 她姓波恩迪亞 她是馬孔多 整個家族勢力繞不開的名字 她叫奧雷里亞諾 而她愛上的那個女孩 叫雷梅戴斯 這個故事聽起來有些荒唐 但在馬孔多 在馬爾克斯的世界裏 她就像一場雨一樣自然地落下來 先來說說奧雷里亞諾這個人 你見過那種一大早起來 就坐在工作臺前 低着頭做一整天手工活的人嗎 她就是那種人 奧雷里亞諾 幾乎不跟人閒聊 不參加鎮上的聚會 也不像她哥哥那樣到處闖蕩 她的父親和賽爾卡迪奧 波恩迪亞年輕的時候 癡迷於各種神祕發明 造過實驗室 練過金子 後來更是沉迷於探索世界 連家裏的事都不太管了 她的哥哥和賽爾卡迪奧 那個跟吉普賽人離開馬孔多的男孩 走了以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所以奧雷里亞諾 幾乎是在一種非常安靜的環境里長大的 身邊是母親烏爾蘇拉 是妹妹阿瑪蘭達 是收養來的利貝卡 還有她自己 她每天把自己關在銀匠間 反複製作一種小金魚 她做出來的金魚極其精緻 鱗片薄得 好像一吹就會飛走 眼睛比真的還要亮 可她從來不拿金魚去換錢 也不送人 她就把做好的放在那裏 然後又接着做下一條 你問她爲什麼要做這個 她說不上來 也許對她來說 做一條小金魚的專注 是唯一能讓自己 不被內心那些說不清的東西淹沒的辦法 在遇見雷梅戴斯之前 奧雷里亞諾 幾乎是一個不知道愛慾是什麼的人 她長得高大 沉默寡言 鎮上也有姑娘對她有好感 不是沒有人試圖接近她 她全都沒有在意 你覺得不可思議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怎麼會對戀愛一竅不通 可是在奧雷里亞諾的世界裏 愛情和婚姻這些東西離她太遠了 她的人生像一條沒有岸的河 緩慢地流 沒有方向 也沒有浪花 直到有一天 她走進了鎮長的家 那天她去幹什麼 小說裏沒有交代得太仔細 也許是替家裏辦一件事 也許是送個口信 總之 她進門的時候 看到一個小女孩站在院子裏 那是鎮長的小女兒雷梅戴斯 那年她九歲 個子不高 穿着很肅靜的衣服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她也許正在餵雞 也許只是站在那裏曬太陽 沒有人刻意安排這一幕 但奧雷里亞諾 後來想起那個下午的時候 覺得自己 像是被一陣風 從裏到外穿透了 她整個人停在那裏 腦子一片空白 有一股巨大的滾燙的東西 從胸口往上湧 她不明白那是什麼 她只是感覺到一種強烈的 幾乎無法承受的吸引 就像你遠遠看見 一道閃電劈下來 你還沒來得及躲避 雷聲已經震到了你心裏 她回去之後 做什麼都心神不寧 小金魚做到一半 手停在那裏 半天不知道該怎麼繼續 她放下工具 走到院子裏 又走回來 反反覆覆 像一隻困在籠子裏的動物 她開始寫詩 那些詩寫得很笨拙 因爲她從來沒有寫過詩 每一句都在說 那個女孩的名字 雷梅戴斯 她不敢跟家裏人說 因爲連她自己都覺得 這種感情太不可理喻了 她愛上了一個孩子 這不僅僅是道德上的問題 而是她自己也明白 這件事說出去 沒有人會理解 可是她的心裏 清清楚楚地感覺到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 也是唯一一次 產生了真正的 絕對的情感 她願意等他 哪怕等到他長大 她後來真的就這麼做了 烏爾蘇拉終於察覺到了 她看到兒子整夜不睡 房間裏點着燈 在紙上寫滿了字 她最初以爲是實驗記錄 翻開一看 全是同一個名字 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跟奧雷里亞諾說 你瘋了嗎 那還是個孩子啊 奧雷里亞諾沒有辯解 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 我只想和他結婚 烏爾蘇拉幾乎要暈過去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 一個從小看着長大的 性格這麼內向的兒子 怎麼會在一天之內 變成這樣 但奧雷里亞諾是固執的 布恩迪亞加的人 一旦認定了一件事 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她很快就去向 雷梅戴斯的父親提親了 她的父親 是馬孔多的鎮長 一個保守派的人 平時跟布恩迪亞加 有一些來往 但這個請求 還是讓她愣住了 你想想看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站在你面前 說要娶你九歲的女兒 你第一反應是什麼 肯定想把他趕出去 可是這個男人 是奧雷里亞諾 是布恩迪亞加的奧雷里亞諾 他的神情非常認真 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眼神裏的那種堅決 甚至讓鎮長 感到有些說不出話 最後鎮長居然答應了 他提了一個條件 雷梅戴斯年紀還小 不能承擔妻子的義務 也不能讓他乾重活 你讀到這裏的時候 可能會覺得荒誕到 不知道該怎麼定義這件事 可馬孔多就是這樣 一個願意把女兒 嫁給一個神色奇怪的 年輕人的父親 一個願意等 未婚妻長大的男人 還有那個不哭不鬧 似乎天生就接受了 這個安排的女孩 馬孔多人的邏輯 有時候你覺得荒唐 可對他們來說 這就是生活本身 從定親到結婚 奧雷里亞諾等了好幾年 他自己不在乎 他願意等 隨着婚期一天天接近 他開始覺得 自己的生活有了重量 他不用再做那些 沒有着落的小金魚 來打發時間了 因爲他有了一個明確的方向 一個可以安放感情的對象 他想起雷梅戴斯的時候 心裏不再是那種 灼燒一樣的痛苦 而是一種甜蜜的 引引發燙的期待 那雷梅戴斯 自己是怎麼想的呢 一個小女孩 被安排嫁給一個 比自己大那麼多的人 他不害怕嗎 小說裏關於這部分 寫得很剋制 雷梅戴斯沒有表現出恐懼 也沒有表現出狂喜 他只是按時出現在 他該出現的地方 像一個被安排好了位置的棋子 但有意思的地方在於 他並不是一個被動的人 他接受命運的方式 是主動地走進布恩迪亞家 用行動來宣告自己 已經是這個家庭的一員 他跟着烏爾蘇拉學做家務 學會了就自己動手做 他會去陪老何塞 阿爾卡迪奧布恩迪亞說話 坐在那個 被綁在慄樹下的老人身邊 一坐就是一下午 老人瘋瘋癲癲的 有時候會說一些 誰也聽不懂的話 雷梅戴斯就在旁邊 安靜地聽着 他也不爭論 也不害怕 好像天生就懂得 怎麼和一個瘋狂的世界相處 後來婚禮終於舉行了 整個馬孔多的人 都來看熱鬧 布恩迪亞家張燈結綵 桌子一直襬到了街上 烏爾蘇拉幾乎是 帶着一種驕傲 在操持這一切 她一開始反對這門親事 可後來她發現雷梅戴斯 是一個超乎想象的媳婦 這個女孩志氣 還沒有完全退掉 卻有着成年人的穩重 她從不抱怨 也不會捲入家裏的各種紛爭 人人都喜歡她 除了阿瑪蘭達和利貝卡 不過他們之間的矛盾 顯然不是雷梅戴斯造成的 說到阿瑪蘭達和利貝卡 你如果聽過上一集 應該對他們還有一點印象 這兩個女孩 住在同一屋檐下 關係一直很緊張 他們在爭什麼 一個男人 一個叫皮埃特羅 克雷斯皮的意大利人 這個人風度翩翩 彈的一首好琴 馬孔多幾乎所有的女人 都爲他着迷 利貝卡跟他訂過婚 阿瑪蘭達也愛上了他 兩個人在這個家裏 明裏暗裏地較勁 另外 他們還在很多事情上有摩擦 比如鋼琴歸誰用 比如父親留下來的遺產 應該怎麼分 而雷梅戴斯 她的角色非常微妙 她是家裏年紀最小的一個 又是新來的媳婦 可她偏偏成了那段時間裏 唯一能讓這個爭吵不休的屋子 安靜下來的人 她不站隊 不偏袒任何人 只是在阿瑪蘭達和利貝卡 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 端來一杯水 或者輕輕說一句什麼 把他們的注意力引開 她的存在就像一塊壓艙石 讓布恩迪亞加 這條原本搖搖晃晃的船 暫時穩了下來 婚後 奧雷里亞諾臉上有了笑容 她不再整天悶在銀匠間裏 開始願意和家人一起吃飯 願意在庭院裏坐一坐 她看雷梅戴斯的眼神 像在看一件 剛從夢中取回來的寶物 而雷梅戴斯也真的在長大 她不再是那個 站在院子裏的九歲小孩 她開始像一個真正的妻子那樣 承擔起布恩迪亞加的一部分日常 她告訴奧雷里亞諾 她覺得自己已經懷孕了 這個消息讓整個家族都高興起來 烏爾蘇拉開始翻箱倒櫃地找尿布 奧雷里亞諾甚至已經開始計劃 要給孩子做一條小金魚吊墜 那段時間 是奧雷里亞諾生命中 罕見的安穩時刻 她真的覺得自己 可以擁有幸福 可命運偏偏就在這個時候翻了臉 那個晚上 雷梅戴斯感到一陣腹痛 起初她以爲是吃壞了肚子 沒有告訴任何人 可腹痛越來越劇烈 她疼得在牀上縮成一團 冷汗打溼了枕頭 等到家裏人被驚動 烏爾蘇拉提着燈 跑進她房間的時候 一切都來不及了 雷梅戴斯很快陷入昏迷 不到天亮她就死了 她肚子裏的雙胞胎 也跟着她一起走了 那個夜晚 馬孔多安靜地出奇 只有風在敲打窗戶 好像在爲一個人送行 你可能想問 好好一個人 怎麼會突然就沒了 小說裏沒有把答案 直接擺在你面前 它是通過一種旁敲側擊的方式 讓你自己一點一點拼出真相 真相是這樣的 阿瑪蘭達 那個一直和利貝卡 爭奪皮埃特羅 克雷斯皮的阿瑪蘭達 她實在太絕望了 她看到利貝卡 要和克雷斯皮結婚 看到自己心愛的男人 就要成爲別人的丈夫 心裏那股恨意 像野草一樣瘋長 她決定毒死利貝卡 她弄到了一些鴉片丁 準備放進 那天晚飯的咖啡裏 可是誰也沒有想到 那杯下了毒的咖啡 陰差陽錯地 落到了雷梅戴斯手裏 雷梅戴斯像往常一樣 安安靜靜地喝了下去 然後回了自己的房間 阿瑪蘭達沒有喊停 她也許是沒有機會 也許是那一刻 她的心裏也閃過了 一絲猶疑 可最終 她看着雷梅戴斯 喝下了那杯咖啡 什麼也沒有說 這不是一場 精心策劃的謀殺 她的每一步 都充滿了偶然 可就在那些偶然裏 藏着一個女孩的嫉妒 一個女人的沉默 和一個無辜生命的終結 馬爾克斯寫這件事 寫得非常剋制 他沒有讓阿瑪蘭達 當場崩潰 也沒有讓烏爾蘇拉 當場質問 他只是寫阿瑪蘭達 烏爾蘇拉後來 總是坐在房間裏發抖 眼神躲着人 寫他從此再也不喝咖啡 一輩子沒有碰過那種東西 寫他只要一聽到 雷梅戴斯的名字 臉色就變得慘白 直到很久以後 烏爾蘇拉 才通過一些蛛絲馬跡 大概猜到了發生了什麼 但馬孔多沒有人報案 沒有人審判 布恩蒂阿加 把這個祕密驗了下去 想驗下一塊滾燙的炭 這個祕密 把阿瑪蘭達改了 他後來再也沒有 嫁給皮埃特羅克雷斯皮 當克雷斯皮 跪在他面前求婚的時候 他冷冷地拒絕了她 他本來有很多次機會 擁有幸福 但他把所有機會都推掉了 中期一生 都在用一種 近乎殘忍的方式 懲罰自己 因爲他知道 他的幸福 是踏着一個無辜女孩的身體 走過來的 這部分故事 我們以後會專門找時間講 至於奧雷里亞諾 雷梅戴斯的死 對他意味着什麼 你想想看 他從小就是一個孤獨的人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束光 那束光 剛剛把他從暗處帶出來 就熄滅了 他的悲傷沒有爆發出來 他幾乎沒有在人前流過眼淚 他只是非常安靜地 處理了喪事 然後走進銀匠間 坐下 開始做小金魚 他做一條 熔掉 再做一條 再熔掉 他反反覆覆地 重複這個動作 好像在對自己說 一切都還在 一切都沒有變 可是你如果靠近他 會發現 他的眼神已經變了 以前那雙眼睛裏 藏着的是漫無目的的平靜 現在那種平靜底下 有一股冰冷的東西 在慢慢積聚 雷梅戴斯之死 是奧雷里亞諾人生的 第一道裂縫 這道裂縫後來不斷擴大 最終把馬孔多 也捲進了戰爭的漩渦 爲什麼這麼說 因爲他失去了 這個世界上 他唯一願意爲之 停留的東西 從那以後 他沒有害怕的東西了 也沒有牽掛的東西了 一個沒有柔軟內心的人 是很容易被戰爭撿走的 而在戰爭真正來臨之前 馬孔多還有一件大事 等着他 那就是選舉 在馬孔多 平靜的表面之下 自由派和保守派的爭鬥 一直沒有停止過 奧雷里亞諾以前 對這些事完全無感 他岳父就是保守派的鎮長 他偶爾去岳父家 看到一群人在談政治 他都是站起來走開 那些東西 離他的小金魚太遠了 可是雷梅戴斯死後 他留在銀匠間的時間 越來越長 長到有一天 他忽然想出去走一走 也許他想在 馬孔多的街頭 找到一點 能讓自己安靜下來的東西 可是他沒有找到 他看到的是人們的焦慮 是選舉前 瀰漫在空氣裏的緊張 馬孔多不再是 那個與世無爭的小村子 外面世界的風暴 開始吹進來了 選舉那天 馬孔多熱鬧得有些反常 投票站前排着長隊 人們手裏拿着 各種顏色的票 自由派和保守派的標語 貼在牆上 甚至有人在街上爭吵 奧雷里亞諾 本來不想湊這個熱鬧 但他鬼使神差地去了 也許是因爲他岳父是鎮長 他想去看看這個場面 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站在計票的地方 看一張一張的選票被拆開 數過 登記 一開始一切正常 可很快他就發現了不對勁 有些名字明明沒有被喊到 卻出現在了記錄裏 有些選票 明明應該是自由派的 卻在登記的時候 變成了保守派的人 他可以清楚地看到 那些數字被人改過 那些選票被人換過 舞弊幾乎是堂而皇之地進行的 周圍的那些人 像是全都瞎了一樣 奧雷里亞諾後來 走到他岳父面前 問他說 你在做什麼 你知道那些票 是怎麼數出來的嗎 他岳父笑了笑 那種笑容裏 沒有一絲愧疚 他說 當然知道 可這就是政治 你不懂 你不懂 這三個字 徹底激怒了奧雷里亞諾 他想着 自己心愛的女人死去的時候 自己跪在黑暗裏 什麼都做不了 現在一個巨大的謊言 就擺在他面前 所有人都默認他 甚至有人爲此洋洋得意 他內心沉睡很久的怒火 一下子被點燃了 也許他無法改變 雷梅戴斯的死 但他至少可以改變 眼前這件事 他可以戳破這個謊 可以讓那些舞弊的人 付出代價 於是他加入了自由派 他開始和馬孔多 那些早就不滿保守派的 年輕人接觸 在那些深夜裏 他們聚在後院 油燈下低聲商量着 應該怎麼反對政府 奧雷里亞諾 在這些人中間 找到了一種新的歸屬感 以前他是那個 蹲在銀匠間裏 做金魚的手藝人 現在他成了 願意拿起槍的人 但我要提醒你 奧雷里亞諾並不是一個 純粹的理想主義者 他對自由派的口號 並沒有那麼狂熱 他甚至不完全理解 那些政治理論 他參加革命 更像是溺水的人 抓住一根浮木 雷梅戴斯的死 教會他一件事 這個世界上的很多東西 不是你伸出手 就能抓住的 你想守住你所愛的人 想讓真相被看見 很多時候都無能爲力 但至少 他可以握緊手裏的槍 爲一件他認爲 正當的事情去戰鬥 這個念頭 讓他覺得自己還活着 有一天他回到家裏 告訴烏爾蘇拉 我要走了 烏爾蘇拉看着他的眼睛 沒有說話 他其實早就料到 這一天會來 他的兒子已經變了 那個安靜地 坐在銀匠間裏 做小鯨魚的年輕人 不見了 換成了一個 眼睛裏有火的人 他攔不住他 他也知道 布恩迪亞家的男人 一旦做出決定 沒有人能夠改變 他沒有哭 只是替他準備了 一件乾淨的衣服 和一點乾糧 像送一個普通的孩子 出門遠行一樣 奧雷裏安諾走出家門的時候 天還沒亮透 馬孔多的街道空蕩蕩的 只有幾隻雞 在路邊啄食 他回頭看了一下 自家的房子 和塞爾卡蒂奧布恩迪亞 依然被綁在院子裏 那棵慄樹下 老人已經認不出他了 只是含含糊糊地 對着空氣笑 阿瑪蘭達站在門口 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奧雷裏安諾 沒有回頭太久 他轉過身 跟着前來接應 他的年輕人 走進了馬孔多 邊緣的密林 那條小路 很快被濃密的植物蓋住 馬孔多在身後 越來越小 越來越遠 他不知道前方等着他的 是一場什麼樣的戰爭 也不知道自己 還能不能活着回來 他只知道 他必須走 到了這裏 我們可以看到 奧雷裏安諾的人生 在這一集裏 發生了一次徹底的轉向 一個人 從家裏的淫匠間 走向了戰場 從愛情 走向了戰爭 表面上看 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可在馬爾克斯筆下 他們是同一條河流 奧雷裏安諾 愛上雷梅戴斯的時候 他其實想要的是 一個安穩的生活 一個可以讓他停下來的人 雷梅戴斯的死 打碎了這個夢想 選舉舞弊讓他看到 馬孔多並不像 他以爲的那樣安穩 這個世界 到處都是被謊言擺佈的秩序 他失去了自己的小家 於是決定去改變大家 這種轉變聽起來很慷慨 可你讀的時候會難過 因爲他的初心 只是想有一個 可以回去的地方 他把自己扔進戰爭 實際上是把自己 扔進了一個更大 更漫長的孤獨 說到底 奧雷裏安諾在銀匠間裏 反覆做小金魚的時候 就已經預示了 他後來的命運 他的性格里 有一種一意孤行的東西 他對同一件事會反覆投入 投入得非常徹底 這種專注 讓他成爲一個優秀的手藝人 也將把他變成一個 追着戰爭跑的上校 孤獨在他身上 從來不是一種選擇 而是一種宿命 現在 奧雷裏安諾離開了馬孔多 但你要知道 他這一走 不是去成就一個英雄故事的 小說在開頭 就已經告訴你了 很多年以後 奧雷裏安諾布恩迪亞上校 面對行刑隊的時候 會想起父親 帶他去看冰塊的那個下午 是的 他終究走到了 行刑隊的面前 那麼離開馬孔多之後 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他打了多少仗 認識了哪些人 又怎麼一步一步 走到那條絕路上去的 他以爲自己是在 爲正義而戰 可是戰爭會告訴他 世界比他想的要複雜得多 在他的身後 沃爾蘇拉將獨自撐起 那個支離破碎的家 馬孔多的命運 也會因爲這場戰爭 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下一集 我們就跟着奧雷裏安諾上校 走進戰場深處 去看一看那場 從馬孔多出發的戰爭 是怎麼一點點 燒掉他的理想 又把他塑造成 那個中年獨坐 反複製作小鯨魚的老人 我們下集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