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海上花開_海上花落》 張愛玲 P56 - 第五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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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黄二姐趁黄翠凤外出之机,误将罗子妇的百合(内含重要文书)当作翠凤的赎身文书偷走。得知后,黄二姐以此要挟,企图敲诈一万洋钱。罗子妇在汤孝安的建议下,因缺乏证据且担心文书被毁,陷入两难。与此同时,文君玉与方鹏胡在诗词创作上往来,而方鹏胡则被赵桂林等人强行拉回家中应酬。
第五十六回
絕文書借用連環記
正名氣央題賀運詩
按一日午後
黃二姐到了黃翠鳳家
將遇吵鬧
黃翠鳳令外常喊兩部批捧車
竟和羅子婦坐明園之遊
丟下黃二姐坐在房間裏
任其作爲
及至明園泡下茶
翠鳳還是冷笑道
書生文書在我手裏
我看看還有什麼法子
子婦道
你應該叫個大姐陪陪她
翠鳳景象一扭道
讓她去好了
誰要去陪她
不行的
什麼不行
可怕她偷了我們的傢俱
她傢俱不要
書生文書小的在皮箱裏
她可要偷啊
一句提醒了翠鳳
頓時白瞪瞪兩隻眼
試聲道
哎呦
不好了
趙家媽在旁也是一陣
道
可不真是不好了嗎
我們快點回去吧
子婦欲領翠鳳先行
翠鳳道
你們自然一塊回去
倘若給她偷了去吧
以後有個商量
當下三人各坐圓車趕回家中
一緊家門翠鳳先問
曼柯在樓上啊
外場回說
剛剛回去
不多一會兒
翠鳳三腳兩步奔到樓上房間裏
看看陳設器皿
並未缺少一件
再往牀背後一看時
這一驚非同小可
翠鳳跺腳嚷道
哎呀
這可不好了呀
子婦隨後奔道
只見皮箱鉸鏈丟落地上
揭開蓋來
箱內清清爽爽
只有一枝百合
翠鳳急得只學跺腳
又哭又罵
欲向皇二姐拼命
子婦與趙家媽且勸翠鳳坐下
慢慢商量
翠鳳道
商量什麼
她是要我的命啊
我就死了
我看她可有好處
子婦道
你們先拿我的百合放好了再說
翠鳳賦從皮箱中
去那隻百合別處收藏
忽然失驚打怪的喊道
哎呀
我那隻百合在這裏嗎
稷兒恍然大悟道
哎呀
她拿錯了
拿了羅老爺的百合去了
說着呵呵大笑
子婦聽說慌問
啊
我那隻百合可在這啊
翠鳳捧出那隻百合給子婦看
嬉嬉笑道
她拿錯了
拿了你的百合
我的百合嘛都在這
子婦面色如土拍腿說道
哎呀
這可真正不好了
翠鳳道
你這百合嘛不要緊的
她拿了去也沒什麼用場
可敢去變錢呢
她也沒處好變嘛
子婦單想不語
翠鳳乃叫趙家媽吩咐道
你去跟媽說
這只是羅老爺的百合
問她拿了去做什麼
這時候
羅老爺等着要了
還叫她拿了來
趙家媽當意而去
子婦終有些忐忑惶惑
翠鳳卻決定
華二姐斷無扣留不放之理
一會兒趙家媽回來見了子婦
先拍着掌笑了一陣
然後複道
這才笑話
他們還沒覺着拿錯了
倒是快活死了
我說呀
是羅老爺的百合
這纔剛剛曉得了
呆掉了
一句話都說不出
我媽笑的呀
他們叫我帶回來
我說不管
我就走
子婦跌足道
哎呀
你爲什麼不帶了來呀
他們拿了去的嘛
讓他們拿
自己拿了來
翠鳳接口道
不要緊
等會兒啊
一定來
子婦像熱鍋上螞蟻一般
坐不定立不定
着急的緊
翠鳳見子婦着急
欲領趙家媽去催
子婦止住
把高升喚着當面
另向華二姐索取百合
並道
你話不要去多說
就說我有事
要用得着這百合
快點拿了來帶回去
高升領命
進往上人李華二姐家
華二姐見知高升
滿面堆笑
請去後面小房間
高升口至主人之言
力等要那百合
華二姐道
百合在這兒的
我要跟羅老爺啊
說句話
你不要急着催
請坐啊
高升不得已坐下
華二姐喊人泡茶
從容說道
你來的正好
我有好些話在這兒
託你啊
去說給羅老爺聽
起先翠鳳在這兒做討人吶
生意興旺得很呢
爲了我們這兒開小打
一直沒多下錢來
翠鳳熟了個身嘛
不好了
生意一點也沒有
開銷倒是省不了
一千洋錢的身價呢
不知不覺都用完了
這可沒法子了嘛
我還是啊
去跟個翠鳳商量
借幾百洋錢用用
哪曉得個翠鳳一定不借
跑了好幾趟
她倒一定回報我沒有
我想啊
你從小時候
書頭裹腳都是我
我調理你到如今
總當你是親生女兒
你倒這樣沒良心
我第一回開口
你就一點情面都沒有
這可氣得我要死
今天我也不說了
我存心要拿她的
贖身文書我難難她
拿到了她的贖身文書嘛
喊她回來
還替我做生意
她倘若再要贖身呢
我一定要她一萬洋錢的
再想不到我拿錯了
不是個贖身文書
倒拿了羅老爺的百合
羅老爺呀
對我是再好也沒有
這生意上照應了我許多
就是小處嘛
也幸虧羅老爺
十塊二十塊的借給我用
我不像翠鳳沒良心
我時常在記掛個羅老爺
剛纔曉得是羅老爺的百合
我就來不及要送了
不過我在想着
翠鳳跟羅老爺就像是一個人
羅老爺的百合
就像是翠鳳的百合
我氣不過個翠鳳
我要借羅老爺的百合壓在這
交翠鳳拿一萬洋錢來贖了去
等翠鳳一萬洋錢拿了來
我就拿百合送還給羅老爺
你回去跟羅老爺說
叫羅老爺放心好嘞
高僧聽了這一席話
吐吐舌頭不敢善下一語
回到趙府裏一五一十細細說了
翠鳳聽這一半直跳起來嚷道
什麼話呀
放屁也不是這麼放的
子婦也氣得手足發抖
攀在她牀說不出半句話
翠鳳呆了一旦
唰的站起身來說聲
我去
就要下樓
子婦一把拉住問道
你去做什麼
我要去問聲
他可是要我的命
子婦聯盟橫身攔拳道
你慢點
你去沒什麼好話
看他可好意思說什麼
就依他們
也不過借幾百洋錢就是了
你要氣死我了
你還要給他錢
子婦急喊高僧打叫前去
小阿寶迎着
請至樓上仙石翠鳳住的房間
黃金鳳黃珠鳳同聲叫道
姐夫
並說
姐夫好久不來了
子婦問道
你媽呢
小阿寶說
就來了
道聲未了
黃二姐一笑吟吟先連進房
學到子婦面前
即撲翻身磕了個頭
口中說道
羅老爺不要生氣
我給羅老爺磕個頭
種種對不住羅老爺
羅老爺的百合就此地放兩天
同放在翠鳳那一樣的
羅老爺一直對我這樣好
我可敢糟蹋了百合裏的要緊東西
難爲羅老爺
你羅老爺索性不要管
不怕翠鳳不熟了去
等翠鳳發急了
他自己跑了來找我
這就好說話了
翠鳳這個人不到發急的時候
哪裏肯爽爽快快的拿一萬洋錢給我
子婦聽起一派胡言着實生氣
且忍耐問道
你瞎說不要說了
到底要借他多少
說給我聽聽看
羅老爺我不是瞎說
起初不過借幾百洋錢
這時候都不是幾百洋錢的話了
翠鳳沒良心
這以後再要沒了錢
翠鳳自然不借給我
我也沒臉再去跟翠鳳借
難得這時候有羅老爺的百合在這
我一定要敲他一下了
一萬倒也沒有多要
前天湯老爺拿來的房契
不是也有一萬的
子婦道
那你是在敲我了
不是爲翠鳳
羅老爺不是
翠鳳哪裏有一萬塊洋錢
自然跟羅老爺借
羅老爺一節的局賬
有一千多的
不消三年就局賬上扣清好了
羅老爺對不對
子婦無可回答
冷笑兩聲
邁不便走
皇二姐一路送出來又說道
這可種種對不住羅老爺
都是沒生意的不好
用完了錢沒法子
反正要餓死
還怕什麼難爲情啊
倘若翠鳳再要跟我們兩個人搶啊
所幸一把火燒光了
我看她可對得住羅老爺
子婦裝作不聽見
坐轎而回
翠鳳迎問如何
子婦唉聲嘆氣
只是搖頭
問得急了
子婦才略說大概
翠鳳暴跳如雷
搶得一把剪刀在手
一定要死在皇二姐面前
子婦沒得主意
聽其自去
翠鳳跑着樓下
偏生撞見趙家媽
奪下剪刀且勸且攔
仍把翠鳳抱上了樓
翠鳳由此掙扎道
我反正是要死的了呀
爲什麼一般人都要去幫他們
不許我去啊
趙家媽安定在高椅上
婉言道
哎呀大先生
你死也沒用嘛
你們就算死了
他們也拼死了嘛
真正啊
拿着百合一把火燒光了
那羅老爺吃的虧
恐怕要幾萬的喲
子婦聽說
只得也去阻止翠鳳
翠鳳連晚飯也不吃
氣得睡了
子婦氣了一夜
眼睜睜的睡不着
清早起來
寄往中和裏諸公館
尋着湯孝安
商議這是如何辦法
孝安道
翠鳳書身不過一千洋錢
這時候倒要借一萬
這是明明白白拆你的燒啊
若是金冠動俘
倒也不妥
一則字跡先有瞎記差處
二則抄不出髒證
何以坐實其罪
三則放棄燒燬滅跡
一味混亂
一百合的公司文書啊
再要不完全不得費用耗煩
且恐糾纏棘手啊
子婦尋思沒法
應託孝安居間打話
孝安應諾
子婦遂赴居禮室
直至傍晚工畢
方到了趙府裏黃翠鳳家
下轎進門
只見文君玉正在課堂裏閒坐
特意叫了一聲
羅老爺
子婦停步
含笑點頭
君玉道
羅老爺可看盡新聞紙
子婦大驚失色
急問
新聞紙上說什麼
說是客人的朋友
名字叫個什麼
囉嗦得很
說着又想
子婦道
名字不要去想了
客人朋友嗎
什麼事
沒什麼事
租了兩首詩送給我
說是登在新聞紙上
子婦磕得笑道
我不懂的
更不回頭直上樓去
文君玉不好意思
別轉個臉來
向個鄉邦說道
我剛纔跟你說上海的俗人
就像羅老爺也有點俗氣
虧他還算客人
連作詩都不懂
好
鄉邦道
這才找明白了
你說上海客人都是熟人
我倒嚇一跳
你生意好了不起
那是成天成夜出來進去忙死了
大門檻不要塌壞了
哪曉得陌生人
你也說是熟人
你們瞎纏
我說的是俗人
不是
是要會作詩
就不俗
先生你不要說了
上海私茶是大生意
過了垃圾橋
多少胡思戰
都是作詩生意的好客人
你熟了就曉得了
君玉又笑又嘆
再要說話
只聽鄉邦道
這可真是熟人來了
君玉抬頭一看
原來是方鵬胡
急速說道
他們喊你俗人可不氣人
鵬胡雪井右手書房說道
氣人倒不要緊
你跟他們說說話
不要給他們俗氣燻壞了你
君玉抵掌懊悔道
這倒的確
幸虧你提醒了我
鵬胡坐下
袖中取出一張新文紙道
紅豆此人送給你的詩
有沒有賞見過
沒有
你讓我看看
鵬胡揭開新文紙
這張新文紙只與君玉看了
君玉道
他在說什麼
你講給我聽
鵬胡戴上眼鏡
把那詩朗念一遍
再講解一遍
君玉大喜
鵬胡道
應該賀他兩手
送給他
我替你改
題目就叫答紅豆此人
急用元韻九個字
不是蠻好
七律當中四句我不會做
你替我代做了吧
那可累死了
明天我們海上銀潭正日
哪有工夫
謝謝你
隨便什麼做點好了
鵬胡正色道
你這是什麼話
做事是正經大事
可好隨便什麼做點
君玉連忙謝過
鵬胡又道
不過我替你做
倒省了一點
太慘淡經營
就不像你做的詩了
他們也不相信了
君玉亦爲然
於是鵬胡獨自一個閉目搖頭
口中不住的嗚嗚作聲
忽然舉起一隻指頭
向大理石桌子上戳了幾戳
畫了幾畫
篡美道
他用的韻
倒不容易呀
一時倒做不出
等我帶回去
做兩句出色的給你
君玉道
你在這用晚飯了
不要了
君玉付主其須當祕密而別
鵬胡多處找婦理
一路上還自言自語的構思卓聚
突然鞋子裏衝出一個娘椅
一把抓住鵬胡臂膊
外婆問道
方老爺到哪去
鵬胡駭惡失措
急眼注視
依稀認得是趙桂林的娘椅
桂林叫做外婆的
鵬胡便也胡亂的叫聲外婆
外婆道
方老爺爲什麼我們那不來
去嗎
這時候沒空
明天來
什麼明天
我們小姐記掛死你咯
請你幾趟了
你又不去
不由分說
把鵬胡拉進同慶裏
吵到上人裏趙桂林家
趙桂林迎進房間
叫了一聲
方老爺
可是我們怠慢了你啊
你一趟也不來
鵬胡微笑坐下
外婆搭訕道
方老爺就上前湖中聽教了局
後來嘛
沒來過
兩個多月了
你好意思
桂林接嘴道
給跟文君玉迷婚了
哪想得到到這來
鵬胡慌的喝住道
你不要瞎說
文君玉是我女弟子
客客氣氣的
你去糟蹋她豈有此理
桂林哼了一聲無語
外婆一面裝水煙
一面悄說道
我們小姐生意
瞞不過你方老爺
上屆方老爺在照應
道弄了過去
這時候你也不來了
連這幾天出局都沒有
下頭楊圓圓大牌持久
好熱鬧
我們樓上冰清水冷
可不癱痰
鵬胡不等他說完就插口道
但是個大牌持久俗氣的很
我上回替桂林上了新聞紙
天下十八省的人
哪一個不看見
都曉得上海有個趙桂林
這樣比起大牌持久
怎麼好比
外婆順她口氣
附接說道
方老爺
這就還想上回照應點她
你一樣去做個文君玉
就我們這走走
有什麼不好
大牌持久吃兩臺酒
打兩場牌
那是我們要巴結死
大牌持久嗎
有什麼稀奇
等我過了明天
再去替她做兩首詩
方老爺
你們沒什麼稀奇
我們倒是大牌持久的好
你辛辛苦苦做了什麼東西送給她
她用不着
就不是大牌持久嗎
有應酬交交局
那也不錯
好俗氣
外婆見彭胡呆頭呆腦
說不入崗
望着趙桂林
打了一句市井飯語
桂林但點點頭
彭胡哪裏懂的
外婆水顏裝逼
桂林急請彭胡點菜
欲留便飯
彭胡立詞不惑
雖說不必叫菜
請你買些燻辣之品
外婆傳命外場買來
和自備飯菜一併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