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程甲本(邊聽邊看) P54 - 054《紅樓夢》程甲本 卷五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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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夢卷五十四 史太君破臣府舊套 王熙鳳小細菜搬衣
卻說假針假臉 暗暗預備下大婆羅的錢 聽見賈母說賞 忙命小廝們快撒錢
只聽滿臺錢響 賈母大悅 二人遂起身 小廝們忙將一把心暖銀壺捧來
遞予假臉手內 隨了假針曲至裏面 假針先到李嬸孃席上 躬身取下杯來
回身 假臉盲針了一盞 然後便至薛姨媽席上 也針了 二人忙起身笑說
二位爺請坐著罷了 何必多禮
於是除行王二夫人 滿席都離了席 也拒垂首旁視 假針等至賈母踏前
因踏矮 二人便屈膝跪了 假針在前捧杯 假臉在後捧壺
雖只二人捧酒 那賈叢弟兄卻也是排班 按序一溜隨著他二人進來
見他二人跪下 都一溜跪下 寶玉也忙跪下 香芸巧推他 笑道
你這會子又幫著跪下做什麼 有這樣 你也去針一旬酒 豈不好
寶玉巧笑道 再等一會兒再針去 說著 等他二人針完起來 又與行王二夫人針過了
假針笑說 妹妹們怎麼樣呢 賈母等都說道
你們去吧 他們倒便宜些 當下天畏二股 戲演的是八夷關燈八出
正在熱鬧之際 寶玉因下席往外走 賈母問 往哪裡去
外頭炮仗厲害 子夕天上掉下火紙來燒著 寶玉笑回說
不往遠去 只出去就來 賈母命婆子們 好生跟著啊
於是寶玉出來 只有射月秋雯 幾個小丫頭隨著
賈母因說 襲人怎麼不見 她如今也有些拿大了 但只是小女孩出來
王夫人忙起身笑回道 她媽前日末了 因有熱笑 不便前頭來
賈母點頭又笑道 跟主子 卻講不起這笑與不笑
若是她還跟我 難道這會子也不在這裡 這些竟成了例了
鳳姐兒忙過來笑回道 今晚便沒笑
那園子裡頭也須得看著燈燭花爆 最是單顯的
這裡一唱戲 園子裡的誰不來偷瞧瞧 她還細心各處照看
況且這一散後 寶兄弟回去睡覺 個色都是齊全的
若他再來了 眾人又不精心 散了回去 鋪蓋也是冷得茶水也不齊全
便個色都不便宜 所以我叫他不用來 老祖宗要叫他來 我就叫他就是了
賈母聽了這話 忙說 你這話很是 比我想得周到 快別叫他了
但這他媽幾時末了 我怎麼不知道 鳳姐兒笑道
前兒襲人去親自回老太太的 怎麼倒忘了 賈母想了想 笑道
哦 想起來了 我的記性竟平常了 眾人都笑說
老太太哪裡記得這些事 賈母應又嘆道
我想著她從小服侍我一場 又服侍了雲兒 末後給了個魔王 與她磨了這好幾年
她又不是咱們家根生土長的奴才 沒受過咱們什麼大恩典
她娘末了 我想著要給她幾兩銀子發送她娘 也就忘了
鳳姐兒道 前兒太太賞了她四十兩銀子 就是了
賈母聽說 點頭道 這還罷了 正好前兒鴛鴦的娘也死了
我想她老子娘都在南邊 我也沒叫她家去守孝
如今她兩處權利 何不叫她二人一處做伴兒去
又命婆子拿些果子菜篆點心之類 與她二人吃去 琥珀笑道
還等這會兒子 她早就去了 說著大家又吃酒看戲
且說寶玉一靜來至園中 眾婆子見他回房便不跟去
只坐在園門裡茶房內烤火 和管茶的女人偷空飲酒鬥牌
寶玉至院中 雖是燈光燦爛 卻無人聲 舍月道
他們都睡了不成 咱們悄悄進去 嚇他們一跳
於是大家捏足前蹤 進了鏡壁一看
只見襲人和一個人對歪在地炕上 那一頭有三兩個老媽媽打盹
寶玉只當他兩個睡著了 纔要進去
胡婷鴛鴦嘆了一聲 說道
天下事可知難定 論理 你單身在這裡 父母在外頭
每年他們東去西來 沒個定準
想來你是再不能送終的人 偏生今年就死在這裡
你倒出去送了終
襲人道
正是 我也想不到能夠看著父母病憐
毀了太太 又賞了四十兩銀子
這倒也算養我一場 我也不敢妄想了
寶玉聽了 忙轉身 悄想舍月等道
誰知他也來了 我這一進去 他又賭氣走了
不如咱們回去吧 讓他兩個清清靜靜地說一回
襲人正一個悶著 幸他來得好
說著仍悄悄出來 寶玉便走過山石之後去
站著療醫 舍月秋文皆站著背過臉去
口內笑說
蹲下再解小醫 仔細風吹了肚子
後面兩個小丫頭知是小姐
忙先出去茶房內預備水去了
這裡寶玉剛過來 只見兩個媳婦迎面來了
又問 是誰
秋文道 寶玉在這裡呢 大呼小叫 仔細嚇著吧
那媳婦們忙笑道
我們不知大劫下來惹禍了 姑娘們可連日辛苦了
說著已到跟前
舍月等問 手裡拿著什麼
媳婦道 是老太太賞金花二位姑娘吃的
秋文笑道 外頭唱的是巴藝
沒唱混言和 哪裡又跑出金花娘娘來了
寶玉命 接起來我瞧瞧
秋文舍月忙上去將兩個盒子揭開
兩個媳婦忙蹲下身子
寶玉看了兩個盒內都是席上所有的上等國品茶點
點了一點頭就走
舍月等忙胡亂置了盒蓋跟上來
寶玉笑道 這兩個女人倒和氣 會說話
她們天天罰了 倒說你們連日辛苦
倒不是那金工自帶的
舍月道 這兩個就好 那不知理的是太不知理
寶玉道 你們是明白人
單對她們是粗笨可憐的人就完了
一面說 一面就走出了圓門
那幾個婆子雖吃酒鬥牌 卻不住出來打探
見寶玉出來也都跟上
到了花廳後廊上
只見那兩個小丫頭一個捧著個小盆
又一個搭著手巾又拿著鷗子小壺在那裡久等
秋雯先忙伸手向盆內試了試 說道
你越大越粗心了 哪裡弄的這冷水
小丫頭笑道
姑娘瞧瞧 這個天我怕水冷倒的是滾水
這還冷了
正說著 可巧見一個老婆子提著一壺滾水走來
小丫頭便說
好奶奶 過來給我倒上些
那婆子道
姐姐 這是老太太泡茶的 勸你走去舀了吧
哪裡就走大了腳呢
秋雯道
憑你是誰的 你不給我
管把老太太的茶吊子倒了洗手
那婆子回頭見了秋雯 忙提起壺來倒了些
秋雯道
夠了 你這麼大年紀 也沒見識
誰不知是老太太的 要不著的就敢要了
婆子笑道
我眼花了 沒認出這姑娘來
寶玉洗了手
那小丫頭子拿小壺倒了藕子在她手內
寶玉洗了手
秋雯涉月也趁熱水洗了一回 跟進寶玉來
寶玉便要了一壺暖酒 也從李嬸娘爭起
她二人也笑讓座
賈母便說
她小人家 讓她爭去 大家倒要乾過這杯
說著便自己乾了
行王二夫人也忙乾了
薛姨媽李嬸娘也只得乾了
賈母又命寶玉道
你連姐姐妹妹的一起斟上
不許亂斟 都要叫她乾了
寶玉聽說
答應著 已已按次斟上了
至黛玉前 偏她不飲
拿起杯來 放在寶玉脣邊
寶玉一氣飲乾
黛玉笑說
多謝
寶玉替她斟上一杯
鳳姐便笑道
寶玉別喝冷酒 仔細手顫
明兒寫不得字 拉不得工
寶玉道 沒有吃冷酒
鳳姐笑道
我知道沒有 不過白囑咐你
然後寶玉將裡面斟完
指出賈戎之妻是名丫鬟珍的
父出至郎下
又給賈珍等珍了
坐了一回 方進來
仍舊歸座
一時上湯之後
又接著獻元宵
賈母便命
江戲暫歇
小孩子們可憐見兒的
也給他們些滾湯熱菜的
吃了再唱
一時歇了戲
便有婆子帶了兩個門下
常走的女仙兒進來
放了兩張屋子在那一邊
賈母命他們坐了
將弦子琵琶遞過去
賈母便問李薛二人
聽什麼書
他二人都回說
不拘什麼都好
賈母便問
近來可又添些什麼新書
兩個女仙兒回說
倒有一段新書
是殘唐五代的故事
賈母問是何名
女仙兒回說
這叫做鳳求鸞
賈母道
這個名字倒好
不知因什麼起的
你先說大概
若好再說
女仙兒道
這書上乃是說殘唐之時
有一位鄉紳
本是金陵人士
名喚王忠
曾做兩朝宰府
如今告老還家
膝下只有一位公子
名喚王熙鳳
眾人聽了
笑將起來
賈母笑道
這不成了我們鳳丫頭了
媳婦忙上去
推她說
是二奶奶的名字
少混說
賈母道
你只管說吧
女仙兒忙笑著
站起來說
我們該死了
不知是奶奶的諱
鳳姐兒笑道
怕什麼
你說吧
重名重姓的
多著呢
女仙兒又說道
那年
王老爺打發了王公子
上京趕考
那日遇了大雨
到了一個莊子上避雨
誰知這莊上
也有個鄉紳姓李
與王老爺是世交
便留下這公子
住在書房裡
這李鄉紳膝下無兒
只有一位千金小姐
這小姐芳名叫做褚鸞
琴棋書畫
無所不通
賈母忙道
怪道
叫做鳳裘鸞
不用說了
我已經猜著了
自然是王熙鳳
要求這褚鸞小姐為妻了
女仙兒笑道
老祖宗
原來聽過這回書
眾人都道
老太太什麼沒聽見過
就是沒聽見
也猜著了
賈母笑道
這些書就是一套子
左不過是些家人才子
最沒趣
把人家女兒說得這麼壞
還說是家人
編得連影兒也沒有了
唉
開口都是鄉紳門第
父親不是尚書就是宰相
一個小姐
必是愛如珍寶
這小姐
必是通文知理
無所不曉
竟是個絕代佳人
只見了一個清俊男人
不管是親是友
想起他的終身大事來
父母也忘了
書也忘了
鬼不成鬼
賊不成賊
哪一點像個家人
哼
就是滿腹文章
做出這樣事來
也算不得是家人了
比如一個男人家
滿腹的文章
去做賊
難道那王法
就看他是個才子
就不如賊情也按了不成
可知那編書的
是自己堵自己的嘴
再者
既說是世幻書香
大家小姐
都知理讀書
連夫人都知書識理
就是高老桓家
自然大家人口
奶媽丫鬟
服侍小姐的人也不少
怎麼這些書上
凡有這樣的事
就只小姐
和緊跟的一個丫頭
啊
你們自想想
那些人
都是管做什麼的
可是前言不搭後語不是
眾人聽了
都笑說
老太太這一說
是謊
都批出來了
假母笑道
哈哈
有個緣故
編這樣書的人
有一等
度人家富貴的
或者
有求不遂心
所以編出來糟蹋人家
再有一等人
他自己看了這些書
看邪了
想著得一個家人才好
所以編出來取樂
何嘗他知道
那世幻讀書家的道理
別說那書上
那些世幻書裡大家
如今眼下
拿咱們這中等人家說起
也沒那樣的事
別叫他揍掉了下巴坑了吧
所以
我們從不許說這些書
連丫頭們
也不懂這些話
這幾年我老了
他們姊妹們住的遠
我偶然悶了
說幾句聽聽
他們一來
就忙著直住了
李、薛二人都笑說
這正是大家子的規矩
連我們家
也沒有這些雜話
叫孩子們聽見
鳳姐兒走上來斟酒
笑道
罷罷罷
酒冷了
老祖宗
喝一口
潤潤嗓子再辯謊
這一回
就叫做辯謊記
就出在
本朝本地
本年本月
本日本時
老祖宗
一張口難說兩家話
花開兩朵
各表一枝
是真是
黃且不表
再正關燈
看戲的人
老祖宗
且讓這二位親戚
吃杯酒
看兩齣戲著
再從
主朝話言掰起
如何
一面說
一面斟酒
一面笑
未說完
眾人
聚已笑倒了
兩個女仙
也笑個不住
都說
奶奶好剛口
奶奶又一說書
真連我們吃飯的地方
都沒了
薛姨媽笑道
你少信透些
外頭有人
比不得往常
鳳姐兒笑道
外頭
只有一位
真大哥哥
我們還是論
哥哥妹妹
從小一處
淘氣淘了這麼大
這幾年
因做了親
我如今
立了多少規矩了
便不是從小兄妹
只論大脖子小舌
那二十四孝上
班衣戲彩
他們不能來戲彩
引老祖宗笑一笑
我這裡
好容易
引得老祖宗笑一笑
多吃了一點東西
大家喜歡
都該謝我纔是
難道
反笑我不成
賈母笑道
可是這兩日
我竟沒有痛痛的笑一場
倒是虧她才一路說
笑得我這裡痛快了些
我再吃盅酒
吃著酒
又命保一
來敬你姐姐一杯
鳳姐笑道
不用她敬
我
討老祖宗的壽吧
說著
便將賈母的杯拿起來
將半杯聖酒吃了
將杯遞予丫鬟
另將溫水浸的杯
換一個上來
於是
各席上的都撤去
另將溫水浸著的代換
斟了新酒上來
然後歸座
女仙回說
老祖宗不聽這說
或者彈一套曲子聽聽吧
賈母道
你們兩個對一套將軍令吧
二人聽說
忙和絃按調撥弄起來
賈母陰問
天有幾更了
眾婆子忙回
三更了
賈母道
怪道寒靜靜起來
早有眾人丫鬟
拿了添換的衣裳送來
王夫人起身陪笑說道
老太太不如挪進暖閣裡地炕上
倒也罷了
這二位親戚也不是外人
我們陪著就是了
賈母聽說
笑道
既這樣說
不如大家都挪進去
豈不暖和
王夫人道
恐裡頭坐不下
賈母道
我有道理
如今也不用這些桌子
只用兩三張並起來
大家坐在一處
擠著又親熱又暖和
眾人都道
這纔有趣
說著便起了席
眾媳婦忙撤去殘席
裡面直順並了三張大桌
又添換了果篆擺好
賈母便說
都別拘禮
聽我分配你們就坐纔好
說著便讓薛禮正面上坐
自己膝向坐了
叫寶芹、黛玉、香芸三人
皆緊衣左右坐下
向寶玉說
你挨著你太太
於是邢夫人、王夫人之中
夾著寶玉
寶釵等姐妹在膝邊
挨刺下去便是婁氏帶著賈軍
尤氏李婉夾著賈蘭
下面橫頭便是賈戎之妻
賈母便說
真阿哥帶著你兄弟們去吧
我也就睡了
賈真等忙答應
又都進來聽吩咐
賈母道
快去吧不用進來
才坐好了又都起來
你快歇著吧
明兒還有大事呢
賈真忙答應了
又笑道
留下戎兒斟酒纔是
賈母笑道
正是忘了他
賈真應了一個是
便轉身帶領賈連等出來
二人自是歡喜
便命人將賈從賈皇
各自送回家去
便約了賈連去追歡買笑
不在話下
這裡賈母笑道
我正想著
雖然這些人去樂
必得重孫一對雙全的
在席上纔好
戎兒這可全了
戎兒和你媳婦坐在一處
倒也團圓了
因有家人媳婦呈上戲單
賈母笑道
我們娘們正說得興頭
又要吵起來
況且那孩子們熬夜怪冷的
也罷
且叫她們歇歇
把咱們的女孩子們叫她來
就在這臺上唱兩出吧
也給她們瞧瞧
媳婦子們聽了
答應出來
忙得一面著人
往大觀園去傳人
一面二門口
去傳小廝們伺候
小廝們忙至戲房
將班中所有大人一概帶出
只留下小孩子們
一時離鄉院的教席
帶了文官等十二人
從遊廊腳門出來
婆子們抱著幾個軟包
因不及抬香
撂著賈母愛聽的
三五出戲的綵衣包了來
婆子們帶了文官等進去見過
只垂手站著
賈母笑道
大正月裡
你師父也不放你們出來逛逛
你們如今唱什麼
才剛八出八藝
鬧得我頭疼
咱們清淡些好
你瞧瞧
薛姨太太
這李沁家太太
都是有戲的人家
不知聽過多少好戲的
這些姑娘們
都比咱們家的姑娘見過好戲
聽過好曲子
如今這小戲子
又是那有名玩戲的人家的班子
雖是小孩子
卻比大班子還強
咱們好歹別落了包餅
少不得弄個新樣的
叫方官唱一出尋夢
只用簫和笙笛
愚者一概不用
文官笑道
老祖宗說得是
我們的戲
自然不能入姨太太
和親家太太姑娘們的眼
不過聽我們一個發脫口齒
再聽個喉嚨罷了
賈母笑道
正是這話了
李沈娘薛姨媽喜得笑道
好個靈透孩子
你也跟著老太太大去我們
賈母笑道
我們這原是隨便的玩意兒
又不出去做買賣
所以竟不大合時
說著又叫葵官
唱一出慧明下書
也不用磨臉
只用這兩出
叫他們二位太太
聽個注意兒罷了
若省了一點力
我可不依
文官等聽了出來
忙去扮演上臺
先是尋夢
次是下書
眾人鴉雀無聞
薛姨媽笑道
實在戲也看過幾百般
從沒見過只用蕭管的
賈母道
先有
只是像方纔西樓楚江情一枝
多有小聲吹蕭和的
這和大套的實在少
這也在人講究罷了
這算什麼出奇
紙箱雲道
我像她這麼大的時候
她爺爺有一般小戲
偏有一個彈琴的
湊了西鄉記的聽琴
玉簪記的琴條
序琵琶的胡家十八拍
竟成了真的了
比這個更如何
眾人都道
那更難得了
賈母於是叫過媳婦們來
吩咐文官等
叫他們吹彈一套燈月圓
媳婦們領命而去
當下賈戎夫妻二人
朋酒一尋
鳳姐兒因賈母十分高興
便笑道
趁著你仙兒們在這裡
不如咱們傳媒
行一套春喜上梅梢的令
如何
賈母笑道
這是個好令
正對時景
盲命人取了黑漆銅釘
花槍令鼓來
與女仙兒們急著
席上取了一枝紅梅
賈母笑道
到了誰手裡住了鼓
吃一杯
也要說些什麼纔好
鳳姐兒笑道
依我說
誰像老祖宗
要什麼有什麼呢
我們這不會的
豈不沒意思
依我說
也要雅俗共賞
不如誰住了
誰說個笑話吧
眾人聽了
都知道她素日善說笑話
最是肚內有無限新鮮趣靈
今兒如此說
不但在席的諸人喜歡
連地下服侍的老小人等
無不喜歡
那小丫頭子們
都忙去找姐姐換妹妹的
告訴她們
快來聽
二奶奶又說笑話了
眾丫頭子們便擠了一屋子
於是戲完月罷
賈母將些湯戲點果
與文官等吃去
便命響鼓
那女仙兒們都是慣熟的
或緊或慢
或如殘漏之滴
或如奔鬥之疾
或如驚馬之馳
或如極電之光
忽然按起鼓聲
那枚方遞至賈母手中
鼓聲恰著
大家哈哈大笑
假如忙上來
斟了一杯
眾人都笑道
自然老太太先喜了
我們才拖賴些喜
賈母笑道
這酒也罷了
只是這笑話
倒有些難說
眾人都說
老太太的
比鳳姑娘說的還好
賞一個
我們也笑一笑
賈母笑道
並沒有新鮮招笑的
少不得
老臉皮厚的說一個吧
因說道
一家子養了十個兒子
娶了十房媳婦
唯有第十房媳婦
聰明伶俐
心巧最乖
公婆最疼
成日家
說那九個不孝順
這九個媳婦委屈啊
便商議說
咱們九個心理孝順
只是不像那小提字
嘴巧
所以公公婆婆
只說她好
這委屈
向誰訴去
有主意的說道
咱們明兒
到閻王廟去燒香
和閻王爺說去
問他一問
叫我們脫身為人
怎麼單單
給那小提字一張乖嘴
我們都入了笨嘴裡頭
那八個聽了
都喜歡說
這個主意不錯
第二日
便都往閻王廟裡來燒香
九個都在供桌底下睡著了
九個魂
專等閻王駕到
左等不來
右等也不到
正著急
只見孫行者
駕著金豆雲來了
看見九個魂
便要拿金箍棒打來
嚇得九個魂
忙跪下央求
孫行者
問起緣故來
九個人
忙兮兮地告訴了他
孫行者聽了
把腳一跺
嘆了一口氣道
唉
這緣故
幸虧遇見我
等著閻王來了
他也不得知道
九個人聽了
就求說
大聖發個慈悲
我們就好了
孫行者笑道
卻也不難
那日
你們軸裡十個脫生時
可巧
我到閻王那裡去
因為撒了一泡尿在地下
你那個小嬸便吃了
你們如今
要伶俐嘴乖
嘿嘿
有的是尿
再撒泡
你們吃就是了
說畢
大家都笑起來
鳳姐笑道
好的呀
幸而
我們都是笨嘴笨腮的
不然
也就吃了猴尿了
遊氏樓氏
都笑向李完道
咱們這裡頭
誰是吃過猴尿的
別裝沒事兒人
薛姨媽笑道
笑話在對井兒
就發笑
說著
又激起鼓來
小丫頭子們
只要聽鳳姐的笑話
便悄悄地
和女仙說明
以咳嗽為計
須予傳授兩遍
剛到了鳳姐手裡
小丫頭子們
故意咳嗽
女仙便住了
眾人齊笑道
這可拿住她了
快吃了酒
說一個好的吧
別太逗人
笑得腸子疼
鳳姐想一想
笑道
一家子
也是過正月節
閤家上燈吃酒
真真的熱鬧非常
祖婆婆
太婆婆
媳婦兒
孫子媳婦兒
從孫子媳婦兒
親孫子媳婦兒
侄孫子
從孫子
輝孫子
蒂麗大拉的孫子
孫女兒
外孫女兒
姨表孫女兒
姑表孫女兒
真好熱鬧
眾人聽她說著
已經笑了
都說
聽這個鼠貧嘴的
又不知要編排哪一個呢
尤氏笑道
你要招我
我可撕你的嘴
鳳姐兒起身拍手笑道
人家這裡費力
你們緊著混
我就不說了
賈母笑道
你說你的
底下怎麼樣
鳳姐兒想了一想
笑道
底下
就團團的坐了一屋子
吃了一夜酒
就散了
眾人見她正言厲色的說了
也都再無有別話
正正的還等往下說
只覺她冰冷無味的
就住了
史香芸
看了她半日
鳳姐兒笑道
再說一個過正月節的
幾個人
拿著房子大的炮仗
往城外放去
引了上萬的人
跟著瞧去
有一個姓吉的人
等不得
就偷著拿香點著
只見
噗哧的一聲
眾人轟然一笑
都散了
這抬炮仗的人
抱怨賣炮仗的
焊得不結實
沒等放
就散了
香芸道
難道本人沒聽見
鳳姐兒道
本人
原是個聾子
眾人聽說
想了一回
不覺失聲
都大笑起來
又想著先前
那一個沒完的
問她道
先那一個
到底怎麼樣
也該說完了
鳳姐兒將桌子一拍
道
好囉嗦
到了第二日
是十六日
年也完了
節也完了
我看人忙著
收東西還鬧不清
哪裡還知道
底下事了
眾人聽說
復又笑起來
鳳姐兒笑道
外頭已經四更多了
依我說
老祖宗也乏了
咱們也該
聾子放炮仗
散了吧
尤氏等
用手帕握著嘴
笑得前仰後合
只她說道
這個東西
真會數貧嘴
賈母笑道
貞貞這鳳丫頭
越發貧嘴了
一面說
一面吩咐道
她提起炮仗來
咱們也把煙火放了
解解酒
賈戎聽了
忙出去
帶著小廝們
就在院子裡
安下平架
將煙火
設吊齊備
這煙火
聚系各處
進貢之戶
雖不甚大
卻極精緻
各色故事俱全
夾著各色花炮
黛玉摒棄虛弱
不經琵琶之聲
賈母便摟她在懷內
薛姨媽便摟香芸
香芸笑道
我不怕
寶釵笑道
她專愛自己放大炮仗
還怕這個呢
王夫人便將寶玉
摟入懷內
鳳姐笑道
我們是沒人疼的
尤氏笑道
有我呢
我摟著你
你這會子又撒嬌了
聽見放炮仗
就像吃了封面尿的
今兒又輕狂了
鳳姐笑道
等散了
咱們院子裡放去
我比小廝們還放得好呢
說話之間
外面一色色的
放了又放
又有許多滿天星
九龍入雲
平地一聲雷
飛天十響之類的
靈星小炮仗
放吧
然後又命小戲子
打了一回蓮花烙
撒得滿臺的錢
那些孩子們
滿臺的搶錢取樂
上湯時
賈母說
夜長
不覺得有些餓了
鳳姐忙回說
有預備的鴨子肉粥
賈母道
我吃些清淡的吧
鳳姐忙道
也有早熬的粳米粥
預備太太們吃齋的
賈母道
倒是這個還罷了
說著已經撤去殘席
內外另設各種精緻小菜
大家隨意吃了些
用過數口茶
方散
十七日一早
又過寧府行禮
伺候演了辭門
收穫影像
方回來
此日便是薛姨媽家
請吃年酒
賈母連日覺得身上乏了
坐了半日
回來了
自十八日以後
親友來請
或來複習的
賈母一概不會
有刑夫人
王夫人
鳳姐三人料理
連保育
只除王子騰家去了
餘者一階不去
只說是賈母留下姐妹
二
閒言不提
當下元宵已過
鳳姐突然小產了
何家驚慌
要知端底
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