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海上花開_海上花落》 張愛玲 P43 - 第四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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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本段文字描述了兩段截然不同的社交場景:一是關於贖身金錢的家庭爭執,二是名伶與文人雅士在園林中的社交聚會。前者展現了市井生活的算計與親情矛盾,後者則描繪了當時上層社會的風流情趣與男女間的微妙情愫。
第四十三回
城局忽翻,前婆失色
旁觀不憤,廚技爭鋒
看黃二姐披下裸子服在房
學王中間課堂
黃翠鳳黃金鳳新裝出臂
刷柄簪花
黃二姐即欣欣然將
子婦幫貼一千之意
訴予翠鳳
翠鳳一聲不言語
忙洗了手趕進房間
高聲向子婦道
你錢倒不少的
我倒不曉得還有在那
蠻好
連兩千身價在裏頭
你卻拿五千洋錢來
我哪有多少錢啊
這種客氣話
你這時候用不着說
媽一說你就發急了
我這時候贖身出去
衣裳頭面傢俱
有了三千嘛
剛好做生意
你幫了我一千
可好再說沒有
你沒有嗎
你叫我贖身出去
可是餓死啊
子婦這纔回過滋味
以高聲問道
那麼你意思
總不要我幫貼
對不對
幫貼嘛
可有什麼不要的呀
你替我衣裳頭面傢俱
預備好了
隨便你去幫貼多少好了
子婦轉向黃二姐道
剛纔說的話作廢
屁如沒說
她贖身不贖身啊
也不關我事
說吧
倒身往煙榻躺下
黃二姐出不料如此絕雜
燈石面色氣的鐵青
一手指釘
吹風嘴臉
惡狠狠的數落道
哎呦
你這個人好良心啊
你自己去想想看
你七歲沒了爹孃
落的堂子
我看你可憐
一直拿你當親生女兒
這殊頭裹腳
處理到如今
我每一樁事我得罪了你
你死命同我做爹家
你好良心
你熟了身要升高
我一直指望你升高了
照應點我老太婆
這時候就在照應了
你年紀輕輕
生了這麼個良心
沒什麼好的
一面咬牙切齒的說
一面鼻涕眼淚一起蹦出
吹風慌忙眉花眼笑的勸道
哎呦
媽
不要
這可有什麼要緊呢
我是你的討人呢
熟不熟嘛
隨你的便
這我不熟了
等會啊
鬧得給隔壁人家聽見了
倒給他們笑話
吹風尚未說完
皇二姐已出房外開了把面
趙家媽還在收拾妝簾
略勸兩句
皇二姐便向趙家媽道
官人自己熟身
客人幫帖也多得要命
倘若羅老爺不肯幫
那你也好算是女兒
應該跟羅老爺說挑挑我
可有什麼羅老爺肯幫了
你倒不許羅老爺幫的
可是羅老爺的錢
你一定要一個人拿了去
吹風在房裏吸水煙
挺了孝祖道
媽你不要說了
我熟身不熟好了
再替媽做十年生意
一結千把局賬
這十年做下來要多少
自己輪值一算
洋作詩經道
局賬洋錢要三萬的
那是媽快活的
連熟身洋錢也不要了
說去吧去吧
幾句話說得
子婦也不禁發笑起來
皇二姐各方答道
你不要在花園巧語
拿我開心
你要同我做冤家嗎
做好了
看你有什麼好處
說着邁不下樓
趙家媽勢必隨去
朱鳳金鳳並進房來
皆嚇得呆等等的
翠鳳是埋怨子婦道
你怎麼這麼糊塗的呀
白送給她一千洋錢
爲了什麼
有時候應該你要用的地方
我跟你說了
你倒也不是
爽爽氣氣的拿出來
這時候不應該你用嗎
這一千也肯了
子婦抱殘不辯
自是翠鳳熟身之事
撓三不提
延過一日
子婦偶遇新聞紙
見後面載着一條道
前晚越人牟甲
在老吉昌夏季請客
席間牟乙
叫東河姓姚文君出局
因姚文君口訣無乙
一驚大肆咆哮
揮拳毆辱
當今牟甲力怯而散
傳聞已餘怒未息
究何無賴
聲言尋仇
欲行入虎穴探黎珠之計
因而姚文君逆跡前蹤
不知何往雲
子婦躍進大經
將這新聞告知翠鳳
翠鳳卻不甚信
子婦乃喊管家高生
當面吩咐
令其往大長姚家
打聽文君如何吃虧
是否賴頭人所爲
高生懲命而去
剛學出四馬路
即望見東河興禮口
停着一輛皮棚馬車
上面坐着一個官人
身段與姚文君相仿
高生緊不進錢
纔看請官人爲勤力捐
頗雅其坐馬車
何若是之早
略瞟一眼
轉彎進窿
到大角姚家客堂中
向鄉邦嘆信
那鄉邦但說
不關賴頭人之事
其餘說得含糊不明
高生遲迴欲退
只見陶雲甫
從客堂後面出來
勞保大角姚隨後相送
高生站過一邊
叫了聲陶老爺
雲甫問他到此何事
高生說
打聽文君的事
雲甫低頭一想
然後敲響高生道
是是沒這事
偏偏是賴頭人
怕賴頭人不相信
卻上了新聞紙
這是啊
文君在伊犁園
蠻好在那裏
你去跟老爺說
不要給外頭人聽見
高生連聲應示
雲甫隨別了大角姚
出籠上車
一路滔滔
直駛進伊犁園門內方亭
陶雲甫勤力軍
湘江下車
當值管家當心引導
由東轉北
背山臨湖的
五間通眠廳屋
名曰敗月防龍
但見連篩花影
野鳥察煙
李寧卻靜悄悄的
不聞笑語聲息
陶雲甫勤力軍進去
只有朱矮人
躺在榻牀上
吸鴉片煙
旁邊坐着陶玉甫
李煥芳
更無別人在內
正要動問
管家稟報
幾位老爺都在看舌劍
就要來了
道言未了
果然一簇官場釵帶
嗆氣繽紛
從後面山坡下兜過來
打頭就是姚文君
打扮得幾齡幾流
比重不同
周雙玉
張秀英
林素芬
孫貫香
俱跟在後
在後方是朱書人
高亞白
尹赤淵
齊運搜
寄許多孃姨管家
齊集於半月房中
隨意散坐
陶雲甫乃向姚文君道
剛纔我自己到你家裏去問
你媽說啊
來頭人昨天又來
跟他說了
倒蠻相信
就是一幫流氓啊
七張八嘴
有點閒言閒語
我說也不要緊
齊運搜意向陶雲甫道
還有一樁事要跟你說
令弟今天要回去
我問他可有事
我們街上還要熱鬧熱鬧
怎麼急着回去啊
令弟說去了再來
這我倒想起來了
明天十三呢
是李淑芳頭七
大約就是爲此
所以一定要去一趟
我說淑芳啊
命薄情深
可憐亦可敬
我們七個人啊
明天一塊去調調她
功績一談
倒是一段風流佳話
雲甫道
那先要去給個信纔好
運搜道
不必
我們調了就走
出來啊
到桂香好那去吃橘
我媽
要見識見識
桂香好同張秀英的房間
大家去鬧他們一天
秦麗娟接過說
齊大人還要客氣啊
我們那地方小點
大人不嫌髒
請過來坐坐
也算我們有面子
須臾傳呼開飯
管家急於拜閱房樓中央
左右分排兩桌圓臺
衆人無需推唱
挨刺就備
左手八位右手六位
齊運搜流星直屬壓倒
哎
翠芬到了哪兒去了
今天一直沒看見她呀
林素芬答道
她起來了又睡着
尹蚩淵忙問
可有什麼不舒服啊
怎曉得她
好像沒什麼
運搜隨領孃姨去請
那孃姨一去半日
不見回覆
運搜忽想起一事
道
前天我聽見梨花院落地
姚貫通翠芬兩個人合唱一套迎向
倒唱得不錯
林素芬道
那不是翠芬
她大麴會麼會兩支
迎向沒教嗎
蘇冠湘道
哎
是翠芬在唱
她就聽他們教啊
聽會了好幾支呢
桃雲府道
迎向跟哭向連下去一塊唱啊
那可真累死人了
高雅白道
長生殿其餘角色派的滿隕啊
就是個正生
迎向哭向兩處啊
吃力點
祁運搜聞此議論偶然高興
再令孃姨傳喚姚貫
姚貫得命
隨那孃姨而至
衆人見姚貫的麗緣的臉孔
並不敷些脂粉
垂着一條絕大普遍
好似烏雲中褪出一輪皓月
運搜命其且坐一旁流出一位
在飲池園間下
專等臨翠芬
爲時上過四道小碗
煎着四色點心
管家端上茶碗
並將各種水煙汗煙雪茄煙裝好奉上
朱矮人獨出席酒榻
仍去席鴉片煙
桃雲府乃響起酒令來
唱一道
龍池先生的四書酒令
我們再行行看
飲池淵搖手道
不成功
一部四書啊
我統統想過
再要湊他二十四句啊
再也湊不全的了
不想席間講着酒令
適至臨翠芬見了孃姨
川華渡流
姍姍來遲
悄悄地站了多時
大家都沒有理會
飲池淵決背後響動
回頭看事
只見翠芬滿面淒涼
毫無異性
兩邊腳蓬蓬鬆鬆
連簪兒拆環亦未齊整
一手扶頂池淵椅背
一手只顧揉眼睛
池淵陪笑讓座
翠芬漠然不採
池淵起身雙手來摻
翠芬甩脫袖子傳媒道
不要呢
其運索險戈的一笑
引得衆人不禁鬨堂
池淵不好意思閃閃坐下
翠芬豈不知這笑得未解而發
越發氣得變轉臉去
張秀英爲其系清官人
倒不放在心上
一語勸和
無從搭口
還是臨肅芬招手相叫
翠芬方慢慢學向姐姐面前
肅芬披她理理頭髮
朱控於耳朵邊說了兩句
翠芬置若罔聞
等姐姐理好
傅慢慢學向遠遠的煙榻對貨
一帶靠窗高椅上
斜嘴打了一個呵箭
席間衆人杜禮好笑
不敢出聲
因池淵傾情孝道
只好啊我去倒暈點了
輸了便去跟水煙桶
學着煙榻前點着紙吹
也去坐在靠窗高椅上
和翠芬隔着一張半桌
池淵知道清官人吃醋
必然身自忌諱
不可勸戒的
只用百計千方
逗引翠芬玩笑
翠芬回身爬上窗間
眼望一里湖中
一對白服出沒游泳
聽憑池淵裝腔作勢
並不取一正眼
其運送料急且不能挽回
孤命姚官獨唱一套吟響
姚官字典古板
揚蘇貫香爲之夜笛
席間急於聽取
不負關心
諸矮人自煙榻下來
順便慫恿翠芬同去吃酒
翠芬苦苦告道
有點不舒服吃不下呀
矮人指着走開
尹池淵沒奈何
隨去挨坐翠芬身邊
另換一副呆板面孔
正正經經
勤勤密密的
特地叫聲翠芬
道
你不舒服嗎
檯面上去稍微坐一會兒
酒倒不吃也沒什麼
你不去啊
就是我嘛
曉得你是不舒服
他們非得要說你是吃醋
你自己想想看
翠芬見池淵
翠芬還是現實相待樣子
氣已消了幾分
急停思言
覺出真病
心目中是首肯
但一時翻不轉麪皮
垂頭不語
池淵嘆爲察也
城間要摻翠芬的手
翠芬奪手稱道
走開點
討厭死了
池淵揚起道
那你一塊去好不好
你去好了嗎
要我去做什麼
你去坐一會兒啊
還到這來好了
你先去
池淵恐催促太迫
轉之腹膩
遂再三叮囑翠芬就來
先自歸席
搖棺的影像正唱到
一揚頓挫之際
席間聳然停止
池淵略微消停
急丟個眼色與臨肅芬
肅芬復招手叫翠芬
翠芬便沉視獵前而前問
姐姐
什麼呀
肅芬向羔蟻挪嘴示意
池淵也欠身相讓
翠芬卻將羔蟻拉開些
仍斜傾身子和搖棺對坐
池淵等搖棺唱完
暗將運走
本要合唱之意
拂耳告訴翠芬
翠芬道
影像我不會的嘛
池淵又將運走
曾經聽得之說
拂耳告訴翠芬
翠芬道
我沒學全呀
翠芬連碰兩個釘子
並不介意
只切切求告翠芬
吃杯熱酒潤了喉嚨
撿拿手的唱一支
翠芬不忍再尿
裝作不聽見
故意想出些話頭問搖棺
搖棺不得不答
翠芬熟取酒壺
試滿一雞缸杯
送到翠芬嘴邊
翠芬使氣大聲道
放在那兒
池淵慌得縮手放在桌上
翠芬只顧和搖棺搭訕問答
鞋子裏抄過手去取那杯酒
一口下幹
丟下杯子
用手帕開開臉
搖棺問翠芬
可唱啊
翠芬點點頭
於是搖棺葉底
翠芬續唱半出哭相
席間自然稱讚一番
然後用飯撤席
那時將近三點鐘
衆人不等其運走回房歇舞
陸續雪出半月房籠
三三兩兩四三圓中
各是其事去了
林翠芬感人不見
拉了搖棺先行
轉出山坡朝西向北
一直往梨花苑落星來
只見院門大開
院中樹蔭參參
幾隻燕子飛出飛進
兩邊廂房恰有先生
在那教一班初學曲子的女孩
搖棺借引翠芬上樓
到了自己臥房裏
隔壁棋官聽見也學過來
見翠芬臉上粉黛藍衫就道
你要洗洗臉了呀
哪去鬧得這樣子
搖棺笑道
不是鬧
爲了吃醋
翠芬怒道
我倒不懂什麼叫吃醋
你說說看呢
搖棺不便
代喊個老婆子舀盆面水
親自移過靜臺
翠芬坐下重整新裝
棋官還待盤問
翠芬道
你問他做什麼呀
他是聽他們在說吃醋
這算學了個乖了
可曉得吃醋是什麼事
搖棺背地向棋官擠擠眼搖搖頭
棋官便不作聲
不提防被翠芬在鏡中看得分明
且不提破
急急地略避雲簾
撒手就走
將棋房門赴回身說道
我走了
這好兩個人去說我好了
棋官搖棺趕緊追上滿流
翠芬竟以八步飛奔
登登下樓
出了梨花院落
一路自私何處去好
從白牆根下繞至三叉十字路口
抬頭望去
搖棺至正堂臺階上站了一人
背叉着手
形狀似乎張瘦
翠芬意料
姐夫姐姐必在那裏
不如趕去消遣騙師再說
第四十四回
逐兒戲乍聯新伴侶
按林翠芬打定主意
以李學到至正堂前
張瘦機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