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海上花開_海上花落》 張愛玲 P45 - 第四十五回

第四十五回 陳小云孕育貴人亨 吳雪香降戰男子急 按其運送隨身便服 以禮數方臨岸前 恭恭敬敬朝上作了個儀 小贊在旁服侍 擬香墊酒 再作儀 乃退下兩步 領蘇貫香代拜 貫香成命 拜了四拜 其餘諸位自然照樣行事 次爲高亞白 是姚文君代拜的 文君拜過平身 重複跪下再拜四拜 亞白巧問何故 文君道 先是代的呀 我自己也應該拜拜他 亞白微笑 尹蚩淵御令林翠芬代拜 翠芬不肯 退說 姐姐還沒拜呀 蚩淵孝道 倒也不錯 指的令張秀英來代 及林翠芬爲珠矮人代拜之後 翠芬就插上去也拜了 儀下並不待開口 朱淑仁作過儀 周雙玉便拜 陶雲甫作過儀 秦麗娟便拜 末了捱到陶玉府 正作儀下去 齊運走揚言道 緩放尷尬 玉府只好自己拜 玉府聽說正中心懷 一把即拜 且拜且祝 不知祝些什麼 祝吧又是一拜 方含淚而起 小贊乃於案頭取下一卷 執手展開 習高亞白作的 四言押韻記文 敘述得起禮哀豔 無限纏綿 小贊跪於案旁 高聲朗誦一遍 然後齊運走 捉衣焚庫 禮成即斃 陶玉府打鬧裏 且其李煥芳先自溜去 一行人紛紛然 重回右手李煥芳房間 陳小云徹底迎進 怎奈外見中古之聲掛耳的緊 大家沒得攀談 秦李娟張秀英同次說道 我們完了呀 請那邊去坐吧 齊運走連說好極 卻請陳小云一塊敘敘 小云念如不敢 運走轉往陶雲府代說 小云是遵命奉陪 臨行時又尋寄陶玉府來 柴大金往後面去尋 不見回覆 齊運走竄煤道 這可真正罷了 陶雲府忙道 我去喊 親自從房後趕至李秀姐房門首 只見李煥芳獨倚門旁 秀姐和玉府並在房中對面站立 一行說一行哭 雲府跺腳道 哎呀走了呀 多少人單等你一個人 秀姐音也催道 那麼二少爺外頭去吧 等會兒再說好了 玉府只得跟雲府學出前輩 大家轟然說 來了來了 齊運走道 人這可齊了 蘇貫香道 還有個煥芳 一語未終 阿昭顫着煥芳也來了 煥芳一直學着運走面前 便撲翻身磕一個頭 運走錯愕問故 阿昭代答道 媽叫他替姐姐謝謝大人老爺先生小姐 運走揮揮手道 哎算什麼呀不許謝 側李貫香即一把拉煥芳到身邊 替他寬待解紐脫下紹衫 授予阿昭收去 一面齊運走起身離座 請陳小云前行 小云如何感見 垂手倒退 尹蚩淵笑道 哎不要讓了 我來引導 當心搶不出房 隨後一個一個次第行動 蚩淵將其東行離口 呼聞知客在呼叫 尹老爺 追上稟道 馬車停在南筑經裏 我去喊了來 蚩淵道 馬車不坐了吧 問聲大人看 知客回聲攔柄請命 齊運走一道 一點點路我們走了去好 知客應聲是 運走令其傳命指示人等已改車回 但留兩名跟班侍候 知客又應聲是 退站一邊 一行人接踵連沒不出馬路 或左或右或前或後層次不齊 轉瞬間已是西宮和禮 姚文君打頭跑進勤禮娟家 三腳兩步一溜上樓 尹蚩淵續道卻不進去 與門手助力凝望 及時齊運走帶領大隊簇擁而至 蚩淵攔柄請進 運走道 你可算是本家啊 蚩淵笑而不辯 跟隨進門 學着課堂 一個外場手持一張請客票 呈上陶雲府 雲府見來一看 塞下懷裏 衆人都不理會 勤禮娟等在平門內 要攙扶齊運走 運走坐塞道 你當我走不動啊 我不過老了點兒 比小夥子不推罷了 說着 遼宜涅足 設計登梯 娘一打起簾子 請到房裏 運走四面打量 誇讚兩句 勤禮娟隨口答道 不好的 大人請坐 運走略讓陳小云 方各坐下 大家陸續進房 隨意散坐 恰好坐滿一屋子 姚文君滿面汗光 敞開一角衣巾 只顧扇扇子 高亞白就說道 你怕熱啊 剛纔啊 怎麼這樣急着跑啊 我哪跑呀 我怕給賴頭園的流氓看見 走急了點兒 齊運所見房內人多天熱 陰下衆人道 我們還要去認認秀英的房間了呀 大家說好 張秀英起立端後並催道 那麼一塊請過去啊 陳小云不負客氣 先走一步 與齊運所同過對過張秀英房間 衆人也有相陪過去的 也有信不走開的 只剩珠矮人戲言過癮 陶玉府李煥芳眉睛打採 尚在秦麗娟房裏 陶玉府令娘已傳命外常擺檯面 再去對過胡亂應酬一會兒 捉個空人回房來問陶玉府道 李修傑跟你說什麼呀 玉府道 說換芳 玉府道 說換芳嘛 爲什麼哭啊 玉府垂手無語 玉府從容勸道 你不要單顧着自己哭 樣樣都不管 今天多少人啊 跑來做什麼 說麼說幾李淑芳 終究是爲了你呀 怕你一個人去 想着了淑芳啊 再要哭一場 有多少人一塊兒在那 只好讓你散散心 撩開點 這時候就說是撩不開 你也應該講講笑笑 做出點快活面孔 總算多少人 面上領個情 你自己去想 對不對啊 玉府依然無語 是孃姨來說 牌面擺好了 雲府想去問 其運走可要起手筋 諸愛人道 問什麼呀 喊他們嚼起來好了 孃姨應了 雲府替陳小云 開張絕票 授予孃姨代下發棄 筆及外長 絞過手筋 兩面房間客人官人 齊府當中客堂 分桌作席 公義 其運走首位 高雅白次位 陳小云第三 其餘諸位 早自作定 陳小云像極湊雀兒 極意逢引 大家攀談 頗相加洽 掏玉府免成兇命 有時也搭訕兩句 偶爾經巧珍出居到來 衆人命於陳小云 監下填座 巧珍本系圓融的人 附見在席同儕 賢卑居住 飲誕自如 自己亦隨和入席 其運走賞其圓融 偶然講許 巧珍一字賣弄 揮挾四出 滿座風聲 爲此席間並不寂寞 其運走忽然想着 問高亞白道 你作的記文裏 說起了病原有許多曲曲折折 什麼事啊 亞白見問 雖將李書芳寄屬教坊 南居正室 以致抑鬱成病之故 徹底表明 運走師生一嘆 連稱 唉 可惜可惜啊 其先跟我商量 我倒有個道理 亞白問是何道理 運送道 容易得很嘛 書芳過繼給我 算是我的女兒 還有誰說什麼話呀 大家聽說莫然 唯有陶玉甫 以爲此計絕妙 回思書芳病中 若得此計 或可回生 今則吐託空言 回之何急 當時提起一肚皮眼淚 按那不下 急急抽身 溜入秦麗娟房間去了 高亞白道 唉 這是我們不好啊 講得起勁了 忘記了玉甫 姚文君插口道 李書芳這個人 也太好了 做了官人也沒什麼要緊嘛 爲什麼不許做大老婆啊 外頭人是瞎說呀 我做李書芳嘛 先拿說閒話的人 給他兩個嘴巴子吃 說得大家一笑 齊運走 晉祖道 唉 不要去說他了 隨便什麼講講吧 高亞白取然道 唉 有樣好東西在這兒 給你看啊 刷得出奇 去張秀英房間取出一本破爛春策 授予運走 運走揭開細細月鏡道 嗯 筆意蠻好 可惜不全呢 遂將春策地下傳官 亞白道 好像是玉湖山人手記啊 不過找不出他憑據 運走道 明家瓷中筆墨 哪肯落圖張款式啊 尹池淵肖像亞白道 運走是行家 你也有一手記呢 這本啊 就送給你 亞白笑道 哎喲 是你的 說你是此地的本家 倒真是本家 失敬了 池淵只隨口咕弄了一聲道 這本啊 秀英給了我了 亞白知道池淵不會白拿他的 便笑道 那送我 我要請客的 池淵笑道 你請啊 我要老齊昌開廳的 亞白笑道 就請你開廳 街上沒工夫啊 你說哪天吧 運走拍案笑道 哎呀 池淵啊 真會敲竹槓 不料這一拍 倒驚動了陶玉府 直到外面破口爭論 悄悄地開幹淚痕 出訪歸席 見衆人依舊說笑 只聽的高亞白說 那就準定十八了啊 再席七位 就此啊 面定數腰 衆人皆說 理應奉陪 玉府低聲問陳小云 小云取過春策 宿命原有 玉府無心佔月 略翻一番 隨手丟下 池淵所見玉府強作歡容 毫無幸會 又見天色陰晦 恐懼下雨 當月衆人早些散席 大家無不遵命 金巧珍見出去不散 未便善行 陳小云暗地催他 走吧 巧珍方去 席散後 陶雲府離進城回家 料理俗物 朱矮人爲湯孝安出門 沒個幫手 節節更忙 並向其運走告罪失陪 運走欲請陳小云到遠 小云亦託此有事 運走到 那麼中秋日 務必驅駕光臨啊 小云爲其答言 陶雲府亦答應了 運走轉爲尹池淵 可回去啊 池淵到 你先請 我就來 運走乃與高亞白 朱書人 陶玉府 各率相好 拱手作別 仍坐園車歸園 秦麗娟 張秀英 直送出大門而回 接着朱矮人幸辭 林翠芬跟姐姐林素芬 乘轎同去 陳小云 是向陶雲府 打聽中秋伊麗園大會情形 雲府道 哎 什麼大會啊 說不說白天賞桂花 晚上賞月 正經玩啊 還是不過叫居吃酒 向雲道 聽說 吃了酒嘛 一定要做首詩 可有這事啊 雲府搖手笑道 沒有啊 誰肯做詩啊 倘若你高興做啊 也做好了 總沒他們自己人做得好 突然去獻醜嘛 向雲道 我第一趟去 可要用個帖子拜望啊 雲府搖手道 無須 他請了你嗎 交代園門口啊 簿子上就填了你陳小云的名字 你們便一到園門口說明白了 自有管家來接你進去 看見了運走 大家作個一 切勿裝出點 斯斯文文的腔調來 做生意嘛 生意本色好了 向雲讚譽問時 尹池淵是從對過張秀英房裏 特來面說既要歸園 尹池淵既去 小云一急起身 說要往東河興禮 雲府道 可是葛仲英請你啊 我同你一塊去 稍微應酬一會兒 我要進城了 小云應承贊助 雲府匆匆穿好熟爐罩衫 夾殺馬掛 秦麗娟並不相送 但說聲 就來叫 雲府隨小云下樓 各領車轎往東河興侍候 兩人連步出門 穿過馬路 同至吳雪香家 一進房間 便見大牀前梳妝檯上 亮汪汪點着一堆大蜡燭 怪問何事 葛仲英笑而不言 吳雪香近過瓜子 回說道 沒什麼 須臾 羅子傅 王連生 洪善清 三位熟識朋友陸續獻祭 葛仲英道 愛人笑俺都不來 就是我們六個人 請坐吧 小妹姐撿點橘票說 王老爺橘票還沒有嗎 仲英問王連生叫何人 連生自去寫了個黃金鳳 然後相讓入席 洪善清趁小妹姐裝水煙時 輕輕盼問 爲什麼點大蜡燭啊 小妹姐敲訴道 我們先生恭喜在那 擊個催生婆婆 善清即向葛仲英 吳雪香道喜 西間聞得刺心 一跌連生 恭喜恭喜啊 且借酒恭賀三杯 仲英只是笑 雪香卻稱道 什麼喜啊 小妹姐們瞎說 西間誤會奇異 且正色說道 這是正經喜事啊 沒什麼難爲情 雪香咳了一聲道 不是難爲情啊 人家兒子養的滿大 還要壞掉的多得很 剛剛有了兩個月 怎曉得他成人不成人呢 就要道喜 也太等不及了 西間見如此說 反覺無可細學 雪香嘆了一聲又道 哎 不要說什麼養不大 人家還有不好的兒子 起先養的時候啊 快活死了 大了點 倒叫人生氣 仲英不帶說避 笑呵道 哎 你還要說啊 你的話人家聽了 也叫人生氣 雪香伸手將仲英臂膀 擰了一把道 你們叫人生氣了呀 仲英叫了聲 哎喲啊 惹得鬨堂大笑 連小妹姐並忌道的出局 亦笑聲不絕 羅子婦見黃翠鳳 黃金鳳早來 就擬擺裝 勤力捐祭祀 回報桃雲府道 天在下雨 你可好不要進城了 雲府原有要件不可 轉向羅子婦通融 先擺石碑 子婦應諾 席間乃爭先出手 打桃雲府的樁 那邊黃翠鳳 呈間問羅子婦道 今天你爲什麼不來 子婦道 我怕你媽又要話多 我媽又好了呀 贖身也定檔了 身價嘛 還是一千 子婦大爲詫異 還是一千 爲什麼起先不肯 這時候倒肯了 翠鳳滿面冷笑 半賞大道 等會兒跟你說 子婦心下糊塗 卻不敢緊着問 幾乎桃雲府滿樁 急着回家 挽留不住 竟和勤力捐告辭別去 羅子婦意不在酒 雖也續擺一樁 胡亂應景而已 只等出具一散 約下王連生要去打茶圍 陳小云紅扇輕乖訣 父輩請飯 歌衆應意不強勸 草草中席 羅子婦喊教班點燈 竟捧王連生與客堂登轎 擡出東河興禮 正遇一陣邪風疾雨 頂頭侵入轎中 高聲來安 從旁放下轎簾 一路手扶轎槓 直至上人禮 黃翠鳳家客堂停轎 子婦讓連生前行 到了樓上 翠鳳迎進房間 請連生踏牀上坐 令趙家媽先點菸燈 再加茶碗 黃金鳳在對過房間 趕緊過去叫聲 姐夫 記到 王老爺 對過去用煙呢 連生道 就在這吃一樣的嘛 金鳳道 對過有多少煙炮在那 翠鳳道 煙炮嘛 你去拿了來好了呀 金鳳恍然 重複趕去取過七八根菸籤子 籤頭上各有一枚煙炮 連生本愛其嬌小聰明 今見如此巴結 更勝似渾官人 心有所感 欣然接受 嘴裏說 難爲你了 一手拉金鳳坐於身旁 金鳳半坐半巴看連生吸菸 黃朱鳳扭扭捏捏 給羅子婦裝水煙 子婦推開不息 緊着要問孰身之事 翠鳳且笑且嘆 慢慢說來 第四十六回 物中物 侯門深似海 妻夫妻 世道 博於雲 按黃翠鳳當着王連生 即向羅子婦說道 我們這媽終究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