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海上花開_海上花落》 張愛玲 P58 - 第六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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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赵二宝发现哥哥赵朴宅与大姐阿巧私通,遂将计就计,令朴宅前往南京确认十三公子的消息,实则将其打发走。随后,二宝通过阿虎和小妹姐的周旋,在压力与利益权衡下,促成朴宅与阿巧的婚事。然而,朴宅带回十三公子已在扬州成亲且不再回沪的噩耗,二宝受此打击气绝昏厥,虽经抢救苏醒,但内心极度悲苦。为了还清债务并掩饰伤心,二宝强撑病体重启生意。此消息传到陈小云耳中,引发了关于“大老婆”身份的嘲讽与议论。
第五十八回
偷大姐牀頭驚好夢
做老婆避後謝思談
按趙二寶轉了一頁的念頭
等到天亮
就捧着頭捏足下樓
學往母親趙紅氏房間
推進門去
紅氏睡在大牀上含聲正高
旁邊一隻小牀
系哥哥趙樸宅睡的
竟是空着
二寶喚起紅氏問
哥哥呢
紅氏說
哎喲
不曉得呀
二寶十才八九
翻身上樓
學進瓶子間
進去大姐阿巧睡的牀上
揭起帳子看事
果然樸宅阿巧兩人
並頭汗睡
二寶觸起一槍火性
狠狠地推桑揪擋
把兩人一起驚醒
樸宅搶着一條單褲穿上
光身下牀
獨露奔逃
阿巧羞得鑽進被窩
再不出頭露面
二寶連說帶罵
數落一頓
仍往樓下紅氏房間
紅氏以披衣坐起
二寶怒目多嘴
插青石的直豎坐在牀沿上
紅氏問他
樓上什麼人在鬧啊
二寶不答
卻似這事不便張揚
不如將計就計
遂和紅氏商量
預令樸宅趕往南京
尋到十三公子家中問個確信
紅氏亦以爲然
二寶便高聲喊
哥哥
樸宅不敢不至
墜墜然適離一旁
二寶對紅氏獻說
紅氏曰略說呢
定令即日起行
樸宅不敢不從
二寶復叮囑道
你到了南京嗎
一定要見到十三公子
當面問他爲什麼沒信
再就是什麼時候到上海
不要忘記哦
樸宅違違遵命
二寶纔去梳頭
學到樓上自己房間
只見阿巧正在彎腰掃地
鼻涕眼淚揮灑不止
二寶索性不留
恰好這日
長江輪船半夜開行
樸宅吃過晚飯
打起鋪蓋
向紅氏討些盤費
紅氏主氣早去早歸
娘與阿胡闖入插口道
我們看下來有數目的了
南京去做什麼呀
就去嘛
也一定見不着十三公子的面嘛
十三公子拼着頂多不來
就見了面也沒用啊
紅氏道
他不相信的呀
一定要去南京一趟
問了個信
這才相信了
阿胡道
二小姐不相信嗎
你是他親生娘要提醒的呀
二小姐肚子裏
只當十三公子還要來的了
一定要去問個信
你想去問誰呀
就碰見了十三公子
問他他人麼不來
嘴裏可肯說不來呀
還不是不過回報你一句
這就要來了
二小姐再要上了他的當
一直等着
等到年底下
真正塌了臺了
紅氏道
話是不錯
這就等南京回來了再說
阿胡道
不然也不關我事
我就爲了三四千店長在發急
倘若推白了小姐
我倒不去替他拿了這麼多了
我看見二小姐
五月裏一個月打牌持久
這時候趁早丟開了十三公子
巴結點做生意
那麼年底下還點借點
三四千也不要緊
再要弄下去
來不及了
紅氏莫然
蒲齋道
讓我去問了個信看
倘若十三公子不來自然做生意
阿胡冷笑走開
蒲齋藏好盤纏
背上鋪蓋辭別出門
過了一宿
二寶便領阿胡去東河興禮
無需鄉家韓小妹姐來
阿胡知道事發
答應而去
二寶想好幾句話交給紅氏
照樣向她說
不必多言
一會兒阿胡陪着小妹姐
引見紅氏
二寶含笑讓座
紅氏說道
我們月底一家子都要到南京
去找這十三公子
讓阿巧去找生意吧
一塊洋錢一月
我們給到他年底好了
小妹姐聽了
慮鄭一鄭道
那到時候
再讓他出來也不遲嘛
二寶接嘴道
我們不做了生意
一點活都沒得幹
阿巧在這兒也是閒着
早點出去嘛
也好早點找事對不對啊
小妹姐沒得說
就命阿巧去收拾
二寶叫紅氏拿出
三塊洋錢交於小妹姐
又領相幫
小妹姐乃領阿巧
道謝此行
隨後
裁縫師父要之公賬
二寶亦叫紅氏付予
十塊洋錢
阿胡揹着二寶
敲對紅氏道
你們樣樣依了個二小姐
二小姐有點倒三不着兩的嘛
這時候一塌瓜子
還有幾塊洋錢
還要做衣裳啊
這種衣裳啊
等她嫁了人再做好了嘛
忙什麼啦
紅氏道
我也跟她說過的了呀
她說做完了胡皮的停工
阿胡嘆息而罷
不想辭之一早
小妹姐赴領阿巧回來
送去紅氏房中
小妹姐指着阿巧向紅氏道
她是我外甥女兒
他們爹孃託給我
叫我見見她生意
她自己不爭氣
做了不要臉的事
連我也沒臉
對不住她爹孃
我嘛寄了封信下鄉
去喊他們爹孃上來
你拿她這人交代他們爹孃好了
我不管賬
紅氏茫然問道
你說的什麼話
我不懂嘛
小妹姐且走且說道
你不懂嘛你問阿巧
等他自己說
樓上二寶剛剛起身
聞聲趕下
小妹姐椅子去了
只有阿巧在房
膩面向壁無言飲氣
二寶氣憤憤的瞪十多時
沒法處置
紅氏還緊着要問阿巧
二寶道
問他什麼呀
雖將前日之事靜止說出
紅氏方着了急
只罵普齋不知好歹
無端闖禍
二寶欲領阿虎和小妹姐打話
給些折休錢將其領回
阿虎道
小妹姐倒不要緊
我先問上她自己看
雖將阿巧拉過一邊
憋急憋氣的問了好一會兒
阿虎笑而複道
給我猜着了
他們兩個人說好了在那兒
要做夫妻的了
錢嘛倒也不要
等他爹孃來求親好了
紅氏大喜道
那你替我做了個媒人吧
二寶跳起來喝道
不行的
不要臉的丫頭
我去讓她做嫂嫂
紅氏呆臉相視
不好做主
阿虎道
我說嘛開堂子的老闆
娶個大姐做老婆
也沒什麼不行
二寶大聲道
我不要
紅氏不得已一口許出五十塊洋錢
仍令阿虎去和小妹姐打話
二寶咬牙恨道
哥哥這人嘛
生就是流氓批詞
三公子要拿總管的女兒給哥哥
多體面啊
有什麼等不及
跟個臭大姐做夫妻
紅氏聽說雖也喜歡
但恐小妹姐不肯甘休
等到阿虎回家
急問如何
阿虎搖頭說
不成功
小妹姐說
你的女兒嘛面孔生的標緻點
做個小姐
她也一樣是人家女兒
就不過面孔不標緻
做了大姐
做小姐的開堡要多少
落葉香要多少
大姐也一樣的
給你兒子睡了幾個月
這時候說五十塊洋錢
不是在說夢話
紅氏着實惶懼
眼望二寶後期主意
二寶道
等他爹孃來看光景
紅氏膽小
忐忑不寧
轉瞬之間等了三日
倒是蒲齋
從南京回家來
紅氏一見
急口埋怨
二寶跺腳道
媽您讓他先說了嘛
蒲齋放下蒲蓋說道
十三公子啊
不來的了
我嘛進了這聚寶門
找到十三公子府上
門口七八個管家都不認得
其間我說找小王
他們理也不理
我就說是齊大人派了來
要見三公子
這才請我到門房裏
告訴我說
三公子上海回來就定了個親事
這時候啊
三公子到了揚州了
小王們也跟了去了
十一月二十啊
就在揚州成親
要等滿了月回來呢
可是不來了
二寶不聽則已
聽了這話
眼前一陣漆黑
路門裏嗡的一聲
不由自主往後一癢
身子便倒栽下去
衆人倉皇上前摻服叫喊
趙二寶已滿嘴白沫
不幸人逝
逝之小妹姐引了阿巧滇陽進門
見此情形不便開口
小妹姐就幫着施救
紅飾淚流滿面
只聲長嚎
普寨阿虎一左一右
掐人中
灌薑湯亂作一堆
須臾
二寶吐出一口壇言
轉過氣來
衆人七張八嘴
正以槓臺
阿虎擼起袖子
只一抱
攔腰抱起挨步上樓
衆人簇擁着房間裏
睡到牀上
盞被蓋好
衆人陸續散去
唯紅飾物作相伴
二寶漸漸神氣復原
睜眼看看問道
媽
在做什麼
紅飾見其清醒
略放些心
叫聲二寶
二寶啊
你要嚇死人的嘛
你怎麼這個樣子啊
二寶才記起
世間普寨之言
歷歷存想
不一一字
心中悲苦萬分
生怕母親發急
極力忍耐
紅飾問
心裏可難過哦
二寶道
我這時候好了呀
你下頭娶吧
紅飾道
我不娶
阿巧的爹孃在下頭
二寶猝鵝沉吟
嘆了口氣道
哥哥這自然
就娶了阿巧好了
他爹孃這時候在這兒嘛
你就當面替哥哥求親了嘛
紅飾唯唯
及時喚上阿虎
另向阿巧爹孃說親
阿虎道
說嘛就說說罷了
不曉得他們可肯哦
二寶道
拜託你說說看
阿虎慢騰騰的孤往直說
誰知阿巧爹孃
本系鄉間良諾人家
並無訛詐之意
一聞阿虎說親
坦然允定並不作難
小妹姐也不好從中撓左
紅飾普寨自然是喜歡的
只有二寶一個
當下阿虎來叫紅飾道
他們這是親家了
你也去陪陪嘛
紅飾道
有女婿陪着我不去
二寶勸道
媽
你應該去應酬一會兒的呀
我蠻好在這兒
紅飾由自惆悵
二寶道
媽不去嗎我去
說着勉強支撐坐氣
彎彎頭髮就要跨下牀來
紅飾連忙按住道
哎呀我去好了
你還替我好好睡着
二寶笑而倒下
紅飾竊住阿虎在房照料
駛往樓下
應酬阿巧爹孃
二寶手抓阿虎進前
靠窗哀坐
相遇記憶索取殿帳作何料理
阿虎因二寶一轉心回
爲之細細愁化
可退者退
不可退者或邁或蕩
算來倒還不甚吃虧
獨置衣裳一項
吃虧甚大
最爲難處
二寶應於留下衣裳
其餘西鑽阿虎折遍地長
如此合算起來
上空一千餘元之僕
阿虎道
這五月裏的生意
空一千也不要緊
做到了年底下嘛
就可以還清爽了
二寶道
一件胡皮披風
說是今天做好
你去跟張師傅說
彙報他明天不做了
阿虎道
你媽隨便什麼都太上緊了
就像做衣裳
不應該做個披風
做了胡皮好嘛
不是蠻好
二寶焦躁道
你不要提了呀
阿虎閃閃徐出當中間
傳語張師傅
張師傅硬弄而已
別個裁縫故意嘲笑爲樂
二寶在內
豈有不聽見之理
卻哪裏有功夫理論這些
待至晚間
吃過夜飯
洪氏終不放心
親自看望二寶
並訴說阿巧爹孃
已由原傳歸鄉
仍留阿巧扶義
約定開春成親
二寶淡說聲好
洪師傅問長問短
委屈排解一番
然後歸親
二寶打發阿虎也去睡了
房門虛掩
不留一人
二寶獨自睡在牀上
這才從頭想起
十三公子相見之初
如何木條心緒
定情之情
如何契合情投
以後歷歷相待情形
如何信而恰切
義而溫存
及其平居舉止行爲
又如何溫厚和平
高華金貴
大凡上海把式場中
一切輕浮浪蕩的喜氣
一掃而空
萬不料其背蒙棄信
賦亦故恩
更甚於也有此地
想到此際
卑卑欺欺慘慘欺欺
一股怨氣衝上喉嚨
再也耐不下
掩不住
那一種烏煙之聲
不比尋常提起
忽上忽下忽斷忽續
實難以言喻形容
二寶哭了整整一夜
大家都沒有聽見
阿虎退門進房
見二寶坐於牀中
眼眶高高腫起
好像兩個胡桃
阿虎搭訕問道
有沒睡着一會兒啊
二寶不答
只令阿虎舀盆漣水
二寶起身洗臉
阿巧開摩桌椅
阿虎一過疏拒
就給二寶梳頭
二寶叫阿巧把蒲齋
換至當面
命即日攜起疏玉條子來貼
蒲齋承命無言
二寶覆命阿虎
即日去請各戶客人
阿虎亦承命無言
二寶溼著膚粉
打扮一心
下樓去見母親紅氏
紅氏睡醒未起
面向裏牀
似乎有些聲言聲細
二寶輕輕叫聲媽
紅氏翻身見了
說道
你怎麼等不及起來了
不舒服嗎
睡着好了
二寶退說
沒什麼不舒服
城市告訴
要做生意
紅氏道
再過兩天也不忙啊
你身子剛剛好了點
推搬不起
倘若晚上出局去
再找點糧
不行的嘛
二寶道
你也顧不得我的了
這時候店賬欠了三四千
不做生意嘛
哪來的洋錢去還人家
我這人
就像是壓在上海了
這句話尚未說滿
一陣哽咽
接不下去
紅氏又哭又急
顫聲問道
就是說做生意嘛
三四千洋錢
哪一天還清狀了
二寶恤了口氣
將阿虎折變底腸之意
也告訴了
且道
媽索性不要管
有我在這兒
總不要緊
你快活嘛
我心裏也舒服點
不要爲了我不快活
紅氏只有答應
二寶試問
媽爲什麼不起來
紅氏說
頭痛
二寶伸手向被窩裏摸到紅氏身上
謝威覺得發燒
二寶道
媽
恐怕有寒熱
紅氏道
我也覺得有點熱
二寶道
可要請個先生治涼體藥
紅氏道
請什麼先生
你替我多蓋點
我出了點汗就好了
二寶乃翻出一牀棉被
兜頭蓋好
四角按延
讓紅氏安心睡覺
二寶自回樓上房間
賦予阿虎記憶
一至午後阿虎出去料理店賬
順路請客
這個信傳揚開去
各處皆知
不出三日
吹入陳小云耳中
甚是寒意
以爲十三公子待他不薄
娶做夫人自是極好的事
如何甘心墮落
再戀風塵
正於探尋其中緣故
可巧行過三馬路
遇着紅善卿
小云擬往茶樓一探
善卿道
就雙珠那兒去坐會兒好了
於是兩人學盡公養理難口
到了周雙珠家
適至樓上房間
均有打茶爲客人
阿德寶請進樓下
周雙寶房間
雙寶迎見讓座
小云把趙二寶再作
生意之信說予善卿
善卿鼓掌大笑道
你蠻聰明的人
上他們的當
我啓仙就不相信
十三公子哪裏沒出去
去個官人做大老婆
雙寶在旁也鼓掌大笑道
爲什麼多少先生小姐
都要做大老婆
啓仙有個李淑芳
要做大老婆做到了死
這時候一個趙二寶
也做不成功
做到我們這的大老婆
挨着第三個了
小云不解問第三個是誰
雙寶挪嘴道
那我們這雙玉呀
她不是朱武少爺的大老婆
小云道
哎呀朱武少爺定了親了
雙寶故意只顧笑
不接嘴
善卿蒙搖手示意
不想一抬頭
朱雙玉已在眼前
雙寶嚇得臉笑而退
善卿知道不妙
亦是想不出搭訕的話頭
小云察言觀色
越發茫然
大家呆瞪瞪的
你看着我
我看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