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談麥克尤恩以及其他英國當代小說家；結尾附贈花絮

大家好 今天我們順着上一期話題 再做一個延伸 上期在談巨人隕落的時候 談到了邁克尤恩這個名字 大家可能有印象 就是正在讀 其實已經正好讀完了 無辜者讀完了 但是其實我覺得 邁克尤恩這個作家 我倒願意稍微費點時間 再多說幾句 原因非常簡單 因爲這是我少數的 我個人非常喜歡的作家 就是在我這兒 因爲我不是一個偶像出賣者 很少有說是特別喜歡誰的 所以如果我能說出來 我特別喜歡某部作品 或者某個作家 那這個作家在我這兒的地位 應該是完全不一樣的 在英國作家裏邊 邁克尤恩其實就是一個極少數的 讓我看完之後 不能說心悅誠服 但是覺得 這個我自己想寫的小說 就是這個方向 我想追求的風格 就是這個風格 可能他是這樣一個作家 所以就稍微的 我們再來聊一期邁克尤恩 順便結尾的時候 把英國當代的幾位 比較出名的作家 包括朱利巴恩斯 拉什迪 是黑英雄 馬丁艾米斯 這幾位作家 我都大致的說一說 我個人的一些讀過感 重點我們回到話題 就是邁克尤恩 邁克尤恩其實是 看過他作品的 大概都知道 這個人的寫作風格 非常鮮明 而且寫作的質量非常穩定 所謂穩定就是說 很多作家在寫的時候 有一本行 有一本就不行 那裏邊作品參差不齊 最典型代表 就是美國恐怖小說作家斯蒂芬金 他的小說 好起來有些好得不得了 糟起來 有些糟的你就沒法看 真是這樣 你就會感覺 這種書怎麼能出版 邁克尤恩 他的作品數量不是很多 但也不少了 總體而言水平相當穩定 就是說基本上 只要是邁克尤恩出的小說 你拿回來看 不管寫的是什麼題材 不管寫的是什麼內容 哪怕是他的所謂科幻小說 出來之後 都是跟別人不一樣 裏邊帶有比較鮮明的 邁克尤恩的寫作風格 具體而言 這個寫作風格是什麼 我個人總結起來 大概那麼幾點 第一 就是說 他是很好的 把通俗和純文學 結合在一起的作家 我們看到在邁克尤恩的小說裏邊 是有故事性的 而且這個故事性相當強 裏邊甚至有很多 純文學作家 絕對不會設計的題材 比方說這種兇殺 暴力 色情 等等的 他都把通俗小說裏邊的 必不可少的元素 轉移到了 純文學小說裏邊 而且做的天衣無縫 所以即便是一個 喜歡讀純文學小說的人 你讀邁克尤恩的作品的時候 你也不會覺得自己 在讀一本普通的類型小說 但是反過來 如果是習慣了讀 普通類型小說 比如偵探小說 推理小說 懸疑小說 這種純類型小說的讀者 如果回過頭來 讀邁克尤恩的小說 可能多多少少 就有點不適應 不適應就表現在 你會覺得他的語言 比較的繁瑣 細節描寫過於多了 比方說 在一些千軍一發的時刻 肯弗萊特寫出來 很快就告訴你 一二三 步驟就完了 但是邁克尤恩 裏邊有很多的鋪墊 很多的描寫 很多的聯想 即便是在殺人的時候 那也是這樣 所以你會覺得 很着急 讀的時候 你趕緊怎麼還不動手 還不動手 或者你怎麼還不跑 就讀者會跟着發急 但是他的筆調 始終是不緊不慢 這個我認爲 是他的小說 一個鮮明的特色 第二 就是他小說裏邊的現實性 或者不如說 使他的小說 更加接地氣 我們看到很多 純文學小說作家 在寫作的時候 有時候就故弄玄虛 把很簡單的事情複雜化 把很通俗的語言 變得晦澀難懂 故意讓你看不明白 那我覺得 這種所有的 有心爲之的故弄玄虛 都是不可取的 但是在邁克尤恩這邊 他沒有故弄玄虛 他寫的時候 你就會覺得 他對於這種 現實生活的理解 就是一個我們普通人理解 他寫出的非常多的細節 在我們讀的過程中 你就會產生出共鳴 你會覺得 這種感覺 雖然從來沒有這麼寫過 但是他提出來之後 他跟我的某些感覺 跟我以前的某些記憶 高度重合 我覺得能引起這種共鳴 其實並不是一個 很容易的事情 比方說 他裏邊對於 不幸的原生家庭的描述 對於不幸童年的描述 比方說 對於戀愛之中的 這種青年男女的 心理的描寫 再比方說 一些令人不適的場景的描寫 他寫出來 都是高度逼真 第三個特色 就是他的小說的語言 就是典型的英國小說的語言 非常幽默 非常風趣 那如果翻譯比較好的話 我們是能夠讀出這種 幽默風趣的 至少在現在的這些 中文翻譯裏邊 我覺得邁克尤恩的小說 對他語言的還原度 應該是比較高的 讀起來就相當的愉悅 而且非常輕鬆 你不會覺得晦澀難懂 第四 就是邁克尤恩的小說 它涉及的範圍非常廣 就是一個作家在寫作的時候 你看他是不是在重複 如果是重複的話 類型小說作家往往會重複 比方說 武俠小說也好 推理小說也好 偵探小說也好 應該說是 你讀的多了 就會有一種千篇一律的感覺 就覺得總是這樣 總是這樣 它沒有變化 但是好的文學作品 它其實是應該有變化的 即便是在作家這裏也是一樣 就是同一個作家 在寫小說的時候 不同的小說 他應該去進行不同的嘗試 不同的探索 如果總是重複自己的故事 那就沒有意思了 好的小說其實是應該有突破的 你這本和下一本應該是不一樣的 至少能看出 作者曾經努力去嘗試 進行這種不同的探索 不同嘗試 這個纔是一個好的小說家 應該去做的事情 我們看到在邁克尤恩的小說裏邊 它其實就有這樣的一個痕跡 從最初的對於這種家庭的探索 包括他短篇小說集 最初的愛情 最後的儀式水泥花園 這些都對童年進行了深入探索 而且探索的時候 不是溫情默默的探索 而是非常冷酷的 用這個剪破刀 一道一道劃開給你看 裏邊都是黑暗的童年 所以在最初 邁克尤恩也被人稱作叫恐怖伊恩 他的名字叫伊恩邁克尤恩 所以得到這樣一個稱號之後 但是他後來曾經試圖努力去 扭轉這樣的一個定位 所以我們看到他在小說裏邊 他的這種暴力也好 血性也好 或者黑暗的這種東西也好 有所減弱 在切磋海灘上 這樣的一部小說 就是一部愛情小說了 雖然是一個失敗的愛情 但是已經沒有那種 令人讀起來相當不適的感覺了 包括這本科幻小說 我這樣的機器 裏邊其實他探索的東西 更多就是基於人工智能 來探索機器人的這種 對我們生活的影響 這本小說也非常巧合 就是說他在 剛剛寫完這部小說之後 來一趟中國 在人民大學做過一次演講 那個演講 我是到現場去聽過的 對於我這種 不太喜歡追星湊熱的人來說 這種經歷非常難得 麥克尤恩是一個特例 聽了之後不久 他的新書就出版了 我們看到了以後 就覺得果然 純文學小說作家 當他想轉移到科幻題材的時候 他寫出來的 和純粹的科幻作家 寫出來的就不一樣 哪個更好呢 從我個人來說 我可能更喜歡這種 所謂的軟科幻 就是他探討的不是科學 探討的是人性 前兩天在看的《無辜者》 看完之後就覺得挺有意思 挺有意思是因爲 我在看的時候忍不住 就會在裏邊去做一些批語 比方說在第一段 第一章看完之後 就忍不住就寫 說是讀到這兒 鋪墊完成 我們知道一個新的生手 進入了這個故事 也知道有些事情搞砸了 雖然暫時還不知道什麼事 那就是說 其實是在閱讀的過程中 我是把它當做一個寫作教材 就是看看人家是怎麼講故事的 人家就怎麼就鋪墊了 鋪墊出來之後 和我所想象的一樣不一樣 尤其是寫到這之後 看到這之後 下來如果你是想寫作的話 你倒不需要 馬上翻開進入下一章 你看完之後 你就會看到 他鋪墊完成之後 他下來應該從哪入手了 想完之後 你再回過頭來看 是不是跟你想的一樣 是不是你的思路 和大作家的思路是一樣的 我覺得這裏邊的很多思考 就很有意思 比方說這裏邊 到第四章的時候 女主角終於出現了 從一個初看 像一個間諜故事 變成了愛情故事 這個時候的轉折 它轉折的非常巧妙 我在這兒又有批語 寫的是以豔遇 推動故事小說的原則是 在某些時刻 總會有些事情需要發生 因爲它發生這個過程 非常巧妙 你覺得不太可能這樣出現 但是它就是這樣出現了 然後你讀完之後 你會覺得證明是合情合理的 也是有可能的 也是符合事實的 這就是高明之處 麥克尤恩 除了他的這幾部作品之外 可能名氣更大的 是這本贖罪 贖罪 這個應該是被拍成電影了 拍成電影之後 就廣爲流傳 大家都知道了 一個小姑娘 因爲小時候 對於愛情 對於男女兩性之間的事情 沒有了解 所以就以爲 她姐姐和某一個 跟她身份不符的人的 這種產生的戀愛關係 她就想歪了 就覺得她姐姐受人欺負了 或者受人侮辱了 然後就告狀 結果因爲要告狀了 所以就不由自主的撒謊 在撒謊的過程中 導致年輕的小夥子 遭受了不白之冤 是這麼一個過程 但是後來因爲發生了 第二次世界大戰 戰爭就開始了 在小說裏邊 它其實是到最後結尾 是雙線並行 第一條線索就是說 她找到她姐姐 找到從戰場上歸來的 負傷的男人 把一切的誤會都澄清了 等於她也對她的姐姐 和她所謂的姐夫 做了懺悔 覺得自己心安理得的贖罪了 這是一個線索 但是往後看的時候 就發現小說繼續在往前推進 然後我們讀完之後 纔會恍然大悟 然後這個小孩前面所想到的 她的姐姐的生活 和從戰場歸來的男人的生活 和解的生活場面 通通都是她的臆想 這個男的已經死在戰場了 她姐姐也是因爲一次空襲 也死掉了 就是這兩個年輕人 最終沒有能走到一起 而且所有的誤會都沒有被澄清 這樣一個悲慘的故事 而她自己活到了晚年 一直抱着所謂的懺悔之心 到最終自己可能也沒有釋然 但是這樣一個故事 其實是一個很沉重的故事 這裏邊就鮮明地表現出了 邁克尤恩的另外一個寫作特色 就是說他會寫出來 會讓你覺得很多事情 讀完一遍之後 忍不住過段時間 想回過頭去再看第二遍 因爲你覺得有些事沒看懂 或者說意猶未盡 但是在看第二遍的時候 你就會發現 你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這個就是好的小說 所必備的一個要素 在邁克尤恩這裏邊 他特別擅長描寫的 就是一種人生的無奈 就是說我們的人生很多時候 看似平平穩穩的正常發展 但是隨便一個小的波瀾 就會讓你的人生 走進一個完全無可逆轉的 一個不能回頭的死衚衕 比方說在贖罪裏邊 這個小姑娘做完錯事之後 一輩子在懺悔 一輩子也沒有辦法獲得原諒 沒有機會了 比方說在無辜者裏邊也是一樣 他寫的是一個愛情故事 最終兩個人沒有在一起 沒有在一起的一個原因 就是突然出現了一個意外變故 這個變故是不由男主角 女主角來控制的 結果導致他們幸福的生活 瞬間分崩離析 兩個人從此之後 再也沒有走到一起 這種無奈 我覺得其實我們的人生之中 處處都有 只不過大家要麼麻木了 要麼不以爲意 要麼不在乎 但其實我們每個人 回想一下我們過去的生活 生活之中 這種無奈的事情比比皆是 我覺得邁克尤恩他的高明之處 就在於他把它畫成文字 畫成一種典型形象呈現出來了 所以我覺得邁克尤恩對於我來說 他就是這樣一個作家 難得的一個作家 值得學習的作家 有興趣的朋友不妨去看一看 但是你說邁克尤恩有沒有缺點呢 他的作品當然也有缺點 他的缺點我覺得規則起來 大概有那麼幾點 第一就是說他某些描寫的細節 過於細緻了 比方說一些比較恐怖的血腥場面 在《無辜者》裏邊 有大量的描寫 就是說這兩個人誤殺了人之後 誤殺了一個惡棍之後 要處理屍體 然後處理屍體的過程 肢解的過程寫得非常詳細 所以我覺得這個 讀起來就相當的令人不適 當然如果有人 可能在這裏邊能夠獲得某種閱讀 奇特的閱讀餘悅 也沒問題 但是總體而言 大部分人讀完之後 就確實不太舒服 類似於這樣的場面 其實在他的小說裏邊 偶爾忍不住就會有 我在這本書裏邊 在評論的時候就說 說是寫到這兒 這個恐怖音實在忍不住 想賣弄一下 自己以前的這種長相 就是這樣 所以這是一個 我認爲可能是不足 如果這樣場面 其實是不是必要 我覺得也不是特別必要 就是如果弱化一點的話 或者如果沒有的話 可能對於整個小說的故事情節 也沒有太大影響 第二點就是說 他的作品很多時候 故事性過於強 對於通俗作品來說 沒有問題 但是對於嚴肅的文學小說來說 這種處處都是 無巧不成書的這種巧合 有時候太多了 你就會覺得 這個真實性就大打折扣了 就有點像從小說變成傳奇了 一旦變成傳奇 他的這種真實性 就會在我們的閱讀過程中 受到削弱 我覺得這是他的第二個不足 大概關於邁克尤恩 大概就講到這 很興趣的朋友 不妨找他來看一看 以下咱們進入閒聊時間 其實閒聊的還是書 英國幾位作家 我其實看的還比較仔細 簡單的點評幾句 外行點評幾句 大家聽聽就行了 別太當真 拉什迪 他的小說 其實我個人曾經有一段時間也很喜歡 而且有那麼幾本特別喜歡 之前說過 摩爾的最後嘆息 以及佛羅倫算的神女 我認爲是他的小說裏邊寫的最好的 大家都衆口一詞 在去提及的 午夜之子 以及撒旦詩篇 我覺得寫的其實就一般了 讀起來不太符合我們大衆的口味 努基迪 他的晦澀程度 或者難閱讀程度 遠遠是高於邁克尤恩的 第二個是朱利文巴恩斯 巴恩斯 我印象比較深刻的是 弗洛拜的鸚鵡 還有他的一本叫終結的感覺 這兩本書 其實沒有習慣讀他小說的人 讀起來都讀的不太舒服 終結的感覺 你讀完之後 反正我讀完之後 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或者說每一個字 每一個環節 我都很清楚 但到最後的時候 我糊塗了 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這就是我的感覺 弗洛拜的鸚鵡 其實就已經不能算是一部小說了 算是他的一個嘗試 算是這位作家 對於他所崇拜的作家弗洛拜的一個致敬 其實是一本弗洛拜的變相的傳記 那本書寫的倒是蠻有意思的 但是我覺得可能不能歸類爲叫小說 只能叫探索小說 馬丁艾米斯是一個比較有特點的作家 前段時間剛剛去世了 他的小說 大家可以看一看那本金錢 我覺得就寫的非常好 在某種程度上 他這個寫作特色呢 跟麥克語文類似 就是通俗和傳說學結合的非常好的一個小說 那還有一本有特色的 叫時間劍 時間劍呢 就是他寫作上很有特點 但是並不好看 寫作上呢 就是講一個納粹軍官在戰後的這麼一個經歷 但他寫的時候呢 是倒着寫的 就所有的事情都是倒着發生的 那其實任何作家 在處理這個關於時間倒流的這個題材的時候呢 其實都會面臨巨大的挑戰 就是你符合邏輯了 就沒法閱讀了 可以閱讀的時候呢 他可能就不符合這個時間倒流的這樣一個邏輯了 所以我覺得馬丁艾米斯的那樣一個時間劍 很大程度上 它是一個探索之作 大家如果對於這種探索小說有興趣的話 倒是可以看一看 還有一個就是時黑英雄 時黑英雄呢 我認爲他的長日將近是最好的一本書 其他的呢 當他開始進行某些特殊探索的時候呢 我就看不下去了 比方那本無可畏戒 就已經偏離了他原來的特色 走入卡夫卡的路子去了 如果喜歡卡夫卡的話 大家可以在那本書裏邊 可以看到比較鮮明的城堡 這本小說的特色 那英國作家呢 大概隨便點評幾句 閒聊時間就說到這了 那還有話題跟大家溝通一下 就是下來我注意了一下 翻了翻前面視頻 覺得最近這段時間啊 主要說的是外國小說比較多 那我覺得到時候 是時候改變一下我們要說的題材了 所以我們爭取從下一集開始了 我們轉回到中國 談一談中國的古典 歷史也好啊 詩歌也好啊 中國古典文學 我們來談一談 再做上幾集 所以這個內容可能就能夠交錯開來了 否則大家可能會覺得 我這個人在閱讀方面偏離的太嚴重 但其實不是這樣 日常閱讀的時候啊 我其實是好幾本書同時看的 古今中外都有 聽上去好像是一個很博學的人 好了 今天的話題就到此爲止 謝謝大家 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