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旦大學】古典詩詞鑑賞 （全72講）駱玉明 P34 - 35.4.5 讀山海經·其一

在陶淵明詩歌裏面我最喜歡的 其實還不是《銀九之舞》 《銀九之舞》之所以拿它來講 是因爲它解析的空間大 就是說它牽連的問題多 解析的空間大 我更喜歡的其實就是 這種表現日常生活的 就是說 雖然《銀九之舞》裏面 它已經儘量避免談論這裏的 但是它還是暗示 此中有爭議 大家明白這個道理嗎 就是說我不跟你說爭議是什麼 你要我說我也說不清楚 但是我說了沒有呢 其實已經說了 這個爭議是需要你 就是說這個詩 最後它是指向這種所謂爭議的 它的宗旨是體會這個爭議的 所以你回過頭去理解它的每一層 它都向那個所謂爭議這個方向 去 就是說它的這個 它的這個詩意的展開 都是趨向於這個爭議這個方向 只不過到了最後的時候 它就不說了 最後的時候它就不說了 像這種這個 《多三海經》像這首詩裏面 它就沒有就是說 這種試圖要解說 這個所謂人生爭議的這個意圖 它只是一種生活常態 它只是描寫一種生活常態 而它的所謂人生爭議 也就是說陶淵明所喜歡的生存方式 人生態度 那麼在這個生活常態裏面 是融合 完全融在這個生活常態裏面 它非常非常的美 這個陶淵明詩歌的美 在很長的時間裏面 沒有被人們所重視 因爲那個 我們知道從魏晉以後的詩歌 從曹澤開始 詩歌取向於一種華麗的 和這個衆修辭的這樣的一種特徵 陶淵明的詩 這個整個的來說 看上去比較平淡 但是它有另外一種美 這種美大概到唐代的時候 被人發現了 到了宋代的時候 被人這個大力地推舉 特別是我們剛纔說的這個蘇東坡 這個夢下草木長 繁順的意思 夢下就是現在這個 不說是 差不多現在這個時候吧 這個現在 現在晉這個下初了嗎 初夏了嗎 還沒有 還是這個春暮 這個暮春 暮春那個 夢下就是初夏 初夏跟暮春 這個差不多的氣候吧 這個草木繁順 你放眼看去 你就可以看到那種 讓人很欣喜的樣子 很欣喜的樣子 草木繁順 老五樹扶樹 這個圍繞着這個屋子 一圈這個樹木 也長得很繁順 這個扶樹是枝葉 這個繁順的樣子 在這個自然裏面 鳥得到了自己的 這個生存的這個依託 也就是衆鳥興有託 就像衆鳥興有託一樣 五翼愛無路 鳥在樹上很舒服 我在我的草廬裏面也很開心 既耕葉已種 地也耕了 種子也撒下去了 那麼好像農活就顯得比較清閒了 這個詩還讀書 那麼經常還能夠拿書來讀 這裏面當然有一個問題 就是陶淵明這個在種地上 到底要消耗他多少時間和多少精力 陶淵明的種地是一種經濟意義上的種地 還是一種哲學意義上的種地 那麼這個是一個可以討論的問題 這是一個討論問題 大家去讀陶二師太的小說會發現 陶二師太也特別喜歡農業勞作 並且從農業勞作當中感受到 很豐富的人生體會 人生哲理 大家可以看看 佛法裏面還寫得很多 還有阿拉卡利亞 大家可以去看看 陶淵明的種地跟陶二師太的種地 有它相似的地方 就是說這種農作 在經濟意義上來說是不重要的 更重要的它是一種生活態度 是一種哲學性的種地 現在很多城裏人花很多錢 明明十塊錢可以買到一堆菜 可是他非要花一千塊錢去種這一堆菜 你說這個菜種出來 大家心裏很開心 因爲這個是富有哲學意義的 富有美感和哲學意義的 所以農民就看得很奇怪 開着個車子耗那麼多油 然後在那邊坑吃坑吃 種兩棵小菜 然後臉上抹着汗 還笑嘻嘻的樣子 覺得自己農民就看不懂 因爲農民只能從經濟意義上去理解種地 城裏人 特別是讀陶淵明的詩 或者讀陶二師太讀得多的人 他會比較多的 從哲學意義上去理解種地 那麼這個地方 我想也需要有所理解的 千萬不要認爲陶淵明種地 就體現成他跟勞動人民很親切 很親近 他幾乎已經用農民的方式來考慮問題 這絕不可能 這個窮鄉割笙折 破灰沽人車 這個就是記錄在人間 暗烏車馬間的意思 就是說跟那些 跟這個社會的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疏遠了 破灰沽人車 即使那些老朋友來呢 也勸他們不要來 就是我在種菜 那個你忙你的 你忙你的 然後這裏面的快樂是什麼呢 這個歡言作春酒 這是我原宗說的 我特別喜歡這個句子 這個很開開心心的 很開開心心的 就是把春天釀的酒打開來喝 那麼這個酒呢 大多都是米酒 釀的時間不太長 如果釀的這個酒精度低的話 它其實就跟那個酒釀的那個味道是差不多 甜甜的 釀的時間長一點呢 酒精度就高一點 然後呢 要配點菜 配點菜怎麼呢 到院子裏面去摘一點菜 這個我在鄉下中地的時候 過過這種日子 隨意一口 隨便到那個河邊上採蘑菇 像這種夏天再晚一點 一下過雨 那個河邊上都有蘑菇 然後就採一點蘑菇 如果興致好一點嘛 這個跳到河裏面去掏兩個螃蟹 聰明的那個大閘蟹 可以一箇中午 大概一般來說 像我這種技術很差的人 一箇中午大概可以掏到一斤到兩斤的這個大閘蟹 然後呢 蘑菇大閘蟹 然後那個田邊上還有那個豌豆苗 我們那個 我是那個當時在一個菜園擺 那個菜園擺經常打豆子 打豆子 豆子飛散 飛散以後 它自己會長出苗來 隨時我就可以摘一點苗 還最有趣的就是農民家的雞 他們不回家生蛋 他們在草堆裏生蛋 那麼我吃這個蛋 就不能理解爲投農民的雞蛋 所以我們絕不告訴 因爲那些農民都是我的好朋友 有所謂農民 有的也不是農民 就是城市裏去的 就是說已經結婚的那些 我們叫做小傢伙 就是小傢伙 他們除了都是跟我好朋友 平時在一起也聊天 聊得很快 但是我絕不會告訴他 你們的雞在哪個草堆裏下蛋 然後就可以這麼一弄 就可以自己做出一個好吃的湯來 我做菜不大會做 做湯很簡單 嘩啦嘩啦東西往水裏淹 啵啵啵我又滾湯 這樣的湯 這種情緒 就是說你能夠從心裏面 直接感受到這種歡欣 雖然是平淡的 但是很歡欣的 那種愉悅的這種生活情緒 細雨從東面飄過來 那麼好風雨之間 然後舒服的風跟這個雨一起 就吹過來了 泛染周王傳 流關山海圖 周王傳就是墨天子傳 這都是一個荒誕無忌的 山海經 談的是很多所謂苗遠的地方的 那些荒誕的傳說 那麼墨天子傳 周王傳也是那種神話氣息的故事 爲什麼要讀這些書 明白嗎 我有一次到山海去 那一段時間 那個生活 反正我不具體說 生活很緊張 很多人整天在那裏忙着唱歌 或者寫檢討 忙個不停 我覺得嫌有點煩 我就 那個時候正好查出來有肺結核 那個肺結核實際上已經好了 好多年前已經好了 我就到醫生那邊去 我說你給我開個病假 他說你這個肺結核早就好了 我說早就好了 跟我沒關係 我說我這個病沒有開過病假 是吧 我說第一次發現是吧 然後好吧好吧給你開 一開就是半年 然後就到鄉下去 到一個我的 以前在上海的一個老朋友 老朋友他在鄉下結婚了 他在農村結婚了 就是有一個很大的屋子 周圍一圈樹林 夏天搬這個椅子在樹林裏 一坐那麼聽聽鳥叫 看什麼書 看什麼書知道嗎 金庸武大小說 帶了一大堆金庸武大小說 然後他們給我做點吃的 那個時候正好童子雞多 每天給我燉一個雞 弄點豆腐 然後我一到那裏去就把他那個 他那個地方沒有什麼信息 他們家也沒有電視機 然後我一到那裏 我就把他喇叭線給拉斷了 他那個喇叭是一個 傳播信息的一個東西 把它拉斷了 什麼信息都沒了 這就跟世界相隔遠 不看那些令人緊張的書 不看那些跟這個世界發生關聯的書 飄搖在這個世界之外 生命飄搖在這個世界之外 這個範冉周王傳 這個六官山海圖 六官山海圖 五樣種族 你看這個唐玉明 其實在說那個很 很飄然的話的時候 它背後的影子 其實還是那個生命的問題 飄搖就是一低頭一抬頭 一低頭一抬頭之間 就我們就在這個世界上結束了 生命是一個短暫的存在 宇宙是一個宏大的時空 這個句子 這個句子我看到很多的著書 好像都是不對的 都是不對的 你要體會就是說 宇宙是一個宏大的時空 生命是一個短暫的存在 我們一低頭一抬頭之間 我們曾經在宇宙當中出現 我們就是在這個巨大的時空當中 我們曾經出現 但是我們出現的時間很短 是在不雅之間 那麼爲什麼不快樂呢 不落不落 不快樂你還想幹什麼 你爲什麼要讓自己那麼焦慮 我把這首詩跟那個《銀九之舞》相對照 大家可以看得出來吧 《銀九之舞》這個看上去很淺 其實是精心設計的 它的每一層意思都是 最後指向始終有爭議 然後指向始終有爭議以後 它告訴你一遍已忘言 明白吧 它是這樣的一個解讀方法 這個《獨善海星》這個 它不是很精心的一個解讀 它是更多的是體現出一種 日常生活的一種情緒 所以它更優美一點 特別是我在鄉下度過那段時期的時候 那種體會這首詩的那種愉快 覺得特別清新 陶詩我們就講這兩首 其實這個話題 我在講每一個詩歌的時候 裏面會有出現好幾個話題 大家注意一點 比如說軟結的時候 我會出現幾個不同的話題 一個就是詩歌到軟結的時候 它變得深重了 然後一個話題就是從《漢末詩歌》以來 對於人生焦慮的問題 因爲這個深重跟一個東西有關 就是跟人生焦慮 以及解讀的可能性有關 我們講陶淵明的時候 我們一方面就延續着軟結的時候往下講 另外一方面我們就轉到了魏晉賢學的一種人生觀 而魏晉賢學的這種人生觀 它跟中國文學的一個大的變化有關 就是山水詩 或者說合成爲田園山水詩的一個形成 我們知道中國詩歌如果說有各種流派 或者說有各種重要的主題的話 那麼如果說你把田園山水詩看成是一個流派 它無疑是最大的流派 你如果說是把田園山水詩看成是一個詩歌主題的話 那麼它也是在詩歌裏面最大的主題 這樣一個流派或者這樣一個主題 它就是在陶淵明和謝林韻兩個詩人之間成立的 我們不是說以前沒有 以前也有這種詩的萌芽 或者說它的一些因素 但是由於這兩個詩人的出現 我們可以看到 它在中國詩歌當中開闢了一個新的方向 引起了非常豐富的變化 這就是我們關注陶淵明的又一個點 這個話題等一會兒下一節課我們繼續往下說 我們把它跟謝林韻放在一起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