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旦大學】古典詩詞鑑賞 (全72講)駱玉明 P29 - 30.3.14 名都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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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我們說到的話題就是說詩歌
到了江安時代它有個重大的變化
這個變化就是說
從那種歌謠性的這種詩
轉化爲這種具有強烈的個人特點的
就是說個性化的詩歌
而詩歌從那種歌謠性質的詩
轉化爲這種個性化的詩歌
那麼它對詩歌世界的展開和豐富
我們現在讀詩歌
當然因爲中國的詩歌的歷史非常長
寫作的詩歌的詩人非常之多
那麼詩歌的一個很常見的現象就是重複
重複前人的主題
重複前人的語彙
只有很少的改動
這個是非常普遍的現象
但是另外一方面
那些傑出的詩人
他們總是在試圖找到一種獨特的表達方法
他試圖找到跟別人完全不同的表達方法
因此我們在詩歌的世界裏面看到
各種各樣的
星光燦爛
每一個星都有它自己的光彩
那麼這個變化的要點我們做一個解說
然後我們再回到這個作品裏面來
曹操在《江安的詩歌》的領域裏面
最重要的詩人就是曹操和他的兒子曹子
在古代的詩人的眼光當中看來
就是說曹子的文學成就要遠遠高於曹操
這裏面有一個
我說一句很簡單的話
借日本的一個學者傑山信次郎說的這個話
最簡單的一句話
就是說在杜甫出現以前
中國詩歌的世界當中的王者就是曹子
曹子是詩歌之王
在杜甫出現以後
他這個所謂杜甫出現以後
其實也就是杜甫的價值和地位被人們充分地認識以後
那還不是唐代的事情
在杜甫的價值充分被人們認識到以後
那麼杜甫成爲詩歌的世界的王者
這當然是一個比較籠統的
或者說帶有一種比擬性的說法
但是我們從這個裏面可以體會到
就是說曹子在詩歌史上的重要性
那麼這種重要性體現在什麼地方呢
因爲這有些是詩史和文藝史上比較深入一點的內容
我在這邊只簡化地說一點
就是說到了曹子的時候
詩歌的這種修辭性顯著地提高
詩歌就明顯地傾向於一種精緻和華美
這種精緻和華美成爲很長時間裏面
中國詩歌發展的一個主要的取向
其實整個的來說
從魏晉詩歌一直到唐代詩歌
它的特點就是修辭性很強
精緻和華美差不多就是在藝術上來說
是一個基本的特點
一直到宋代以後纔會扭轉
就是說把精緻和華美看成是詩歌的一個追求的目標的這樣的一個取向
如果我們這樣來理解
就是說如果說魏晉以後的詩歌
它有一個總體的取向
就是提高詩的修辭性
追求詩歌的精緻與華美
而且這個過程一直可以說延續到唐詩
那麼如果說我們它的開端是曹折的話
那麼它的地位自然而然就凸顯出來了
我們就知道曹折的這種在整個詩歌史上的特殊地位
不過我們今天選的這首詩
可能在這一方面並不是非常的特殊
因爲曹折的詩歌
江漢詩歌的一個總的特徵
它還是從歌謠的傳統向文化的傳統
它在轉化的過程裏面
我們今天選的這個民族片
實際上包含的視角可能是多層面的
我現在來把它讀一遍
這是描寫的一種貴公子的那種所謂貴遊生活
貴公子的日常的遊樂生活
字面我們先簡單地說一下
民讀《多要女》經過諸少年
用美女
它寫的是少年
就是貴族少年
貴族少年的那種快樂的享受的生活
然後用妖女就是美女
用美女來做陪襯
這個享樂就更有一種浪漫的氣息
但是寫下去主要不在於妖女
而在於少年
它的一個特點
你讀下去的時候你會發現
一個它是對這種享樂生活的讚美和誇張
因此在以前的文學史上
我們常常會把它理解爲是一種諷刺性的時刻
因爲在中國固有的這種傳統
特別是在魯家的文化傳統裏面
它是把節儉視爲一種德性的
就是說把節儉視爲一種德性
把享樂視爲一種德性的破壞
因此讚美享樂生活
很容易被理解爲是不應該的 不恰當的
如果寫讚美享樂生活的詩人
是一個大家比較喜愛的 比較尊敬的詩人
那麼我們自然而然這個邏輯會往什麼方向推導呢
就是說它其實不是讚美
它其實是諷刺
這裏面有一種社會文化規則
在一種社會文化規則的力量下
所形成的一種邏輯推導
然後就把它理解爲是一個諷刺式
可是我一再強調的一點就是
一首詩不管批評者怎麼去解說它
也不管詩人
我不一定是詩了 就是作者了
比如說包括小說
不管作者怎麼去解說它
都沒有用
你從這個文學作品裏面
直接感受的那種情感的狀態纔是最真實的
我常常 我老是講文學的時候
老是打那個比喻
不知道我們能不能理解
一個人你對小孩子好不好
你不要去 你再裝作對他好
你都沒有用
小孩子有一種直接的生命感受
你對他好 他就直接能感受到
他不需要解說的
他是直接從他的一種
好像有一種生命的信息在那裏對流
他能夠感受到你哪怕裝作對他非常好
他仍然感受到你不喜歡他
這個大家在日常生活裏可以注意到的
我用它來做一個聯想或者比喻的
就是講文學的這個問題
文學的這個問題就是說
不管你怎麼去掩飾它
怎麼去解說它
這個文學它內在的有一種情感的信息
這種情感的信息它會打動你
讓你體會到作者的這種趣味所在
比如說大家說很有名的《海上華列傳》
韓邦先生寫的清末的小說《海上華列傳》
它因爲寫的是一個妓院裏面的生活
然後作者在這本書的前頁裏面
然後就會很嚴肅很震驚地說
我是在這個風流場裏面見過很多的人
我看到很多年輕人不懂事的人
被妓女所欺騙
在這種生活裏面受到很大的損傷
我要告訴他們
我要告誡他們怎麼怎麼怎麼
然後好像他就把自己打扮成一個
就是說一個道德教師似的
我是在這個裏面經歷過的人
我告訴你們你們不要上當
這其實就是按照社會的文化規則
就是社會的道德這個價值
來給自己找到一個
找到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和一個就是說正面的一個立場
一個正面的立場
但是這個小說的價值完全不在這個地方
這個小說的價值完全不在這個地方
完全不在他自己所解說的這個道德教化上
這個小說之所以有成就
恰恰就是因爲它不是一個道德教化
這個我真的沒有時間說很多
然後就說到這個小說裏面
我還是說一句話
說一句話好吧
就是在《海上花麗樹》上寫的
在妓院當中所發生的這種情感故事
它是一種浮潛的夢
你如果說人生如夢的話
你也可以說在其他條件下的這種
男女情感的歡樂
它是一場夢
但是它是一種深層的夢
這個夢可以做得很久
而在妓院裏面所發生的這個男歡女樂
它是有感情的
它並不只是拿錢去買一種性行爲的完成
它是有感情的
但是這個感情它是浮潛的
它是一個就是在夢的進行當中就知道它是夢
但是它仍然是夢
它仍然是有它的悲歡
這一種就是說對人性
對人的情感的一種把握
它是很微妙的
所以張愛玲喜歡他
他的價值絕不在於韓邦俊自己所宣稱的
我是一個老道的人
我告訴你們不要上經濟的當
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我這樣說的話題是不是說得遠一點
趕緊回過來
我希望我說的這些例子對大家理解文學還是有用的
那麼我們讀這首詩的時候
這首詩裏面有一種對於享受的讚美和所體現出來的那種心情的快樂
寶劍是千金
皮膚就是衣服
穿得要立着漂亮了
先是有光彩了
先立了
其實就是先立了
就把一個形容詞拆開來
鬥雞東郊道
走馬長秋街
在東郊鬥雞
鬥雞就是那種貴族子弟的一種娛樂生活
無所事事
你感覺到他整個的一天的生活描寫下來
他就是無所事事
就到處行冠着落
到處行冠着落
鬥雞
然後走馬
走馬就是跑馬
大家注意走字
在古漢語裏的走是快跑的意思
不是這個慢騰騰的走
走狗走狗
大家明白了吧
現在就明白了
走狗走狗就是跑得很快的狗
這個池城未能辦
這個雙兔過我前
在林道里面這個池城
才走了一會兒
有兔子在眼前經過
然後就攔弓金鳴蝶
攔弓金鳴蝶
拉起弓就去打那個兔子
打那個兔子
這個動作還沒有結束
你注意到這個詩的特點嗎
它就變換非常的快
動作還沒有結束
長驅上南山
上了南山又怎麼呢
這個昨晚應有法
一衆兩千年
那個拉起弓人又去射鳥
兔子
壓殺了這個兔子
馬好像沒有停下來
然後又上南山了
長驅上南山
上南山又去射鳥了
一箭下去就射了兩個鳥
射了兩個鳥
這個雲橋未接斬
這個才華
打獵的這種才華
還沒有充分體現出來
然後一伸手
就抓住了天上的飛鳶
這一種就是誇張的
這一種快節奏轉換的
這樣的一個動作感
非常強烈的這樣的一種描寫
你會覺得它帶有一種卡通氣息
帶一種卡通氣息
而這種所謂卡通氣息
它表達的真正的東西是什麼呢
就是生命的活潑
青春生命的活潑
而青春生命的活潑
在這種享樂的生活當中
以一種非常快的節奏的展現開來
觀者先前善
看到我們這樣遊玩的人多說
這個了不起
衆功歸我焉
焉是美的意思
這個焉放在這裏
最好的解釋方法就是上海話說的
點
它在點
它就是美妙的點
好看
焉本來比較多的情形下
是指女子的美
女子姿態的美
但是在這裏是指它什麼呢
就是動作的漂亮
哎呀我這個老頭真是在臺上
真是不能這個描摹
我們應該找一個漂亮的小夥子上來
一個個動作做給大家看
你就能夠體會到了
體會到爲什麼他要這麼誇張
爲什麼他要這麼誇張
爲什麼他要那麼那麼快的節奏
一個動作沒有完全節奏一個動作
但是它是一個青春的生命的那一種
勃發的姿態
那生命力量勃發的姿態
生命力量勃發的姿態
然後歸來雁平樂這個美酒鬥士
鬥士劍回來以後
然後這個大家還記得那個
李白的那個槍盡酒吧
哈哈哈哈
這個神王獻金雁平樂
這個就是點過就在這個地方
回來就在宮殿裏面設宴設宴
然後喝的酒呢都是最貴的
最貴的
要放現在就是拉菲了
就是嘛
然後然後這個快樂劍臺蝦劍臺蝦
這個梨臺蝦都是指
這裏面都是各種魚類的
就是快嘛是切碎的
切碎的走的
娟嘛是把它煮成湯汁的
煮成湯汁的
反正就是這個
然後這個炮壁致雄盤
這個致雄黨
這個就是說各種各樣的三層海味
美味這個一一陳列
就是這樣的意思
這樣的意思
這個是最大的特點
就是它非常強烈的動作感
有非常強烈的動作感
他不是說
就是說不是說這個大家一起這個安安靜靜的在喝酒
而是這個鳴車蕭碧綠
低座敬長宴
長長的一個宴席
然後呢
就叫叫着朋友
叫着那些他們的那些這個年輕的朋友一起來
鳴蕭都是那種很自在很響亮的聲音
就是誇張吧
就是簡單的說
他就是描寫一種張揚的一種張揚的質感
下午回去以後
你去可以試試看
你說說張某某林某某啊
快點去
我們到哪裏去喝酒了
說一聲
我不知道
我想我們年輕的
我先跟你們這個年輕的時候
我們非常能夠體會這個喝酒就喝酒啊
但是不是說這個哈
這個很文雅的安靜的說
而大聲的喊喊
張某某林某阿姨到哪裏去
我們去喝酒去了
不要妨礙這個戰役
就這個樣子
爲什麼呢
這個生命的太枉碎
沒有一種強烈的姿態
迅速的這種節奏
它不能夠表現到生命的力量和歡快
完了幹嘛呢
喝完酒幹嘛呢
喝完酒又做其他的遊戲
這個連篇是連續不斷
篇是動作清零
就是連續不斷的動作清零的去玩什麼呢
玩那個
據是據據
有人說這個據據起源於中國
就是這個據據就是氣球
就是氣球
在漢代的這種據據
我們要詳細考證可能還比較困難
宋代的據據其實已經可以考證得很清楚了
就是一群人圍成一個場子
然後拿着一個球在那裏盤龍
然後踢過去傳給誰
然後你再盤龍一下再踢過來這樣
這樣的一種遊戲
一種氣球的遊戲
連篇這個
狼是指金狼
金狼也是一種遊戲
在這一種連篇據狼的這個過程裏面
體現出來的生命的姿態是
巧結爲萬丹
那種拎巧合命結
巧合結是青春生命的特徵
青春生命的特徵
老頭子是持重的
穩當持重的
巧結是青春生命的特徵
爲萬丹
各種各樣的情形
各種各樣的姿態
各種各樣的
一天玩到晚
從早上起來就玩
那個上山打獵
打兔子
打鳥
然後奔馬
回到家裏喝酒
喝完酒以後
然後再踢球
踢完球以後怎麼辦呢
太陽下山了
白熱兮難遲
光景
時間是過得很快的
一天很快就過去
看着追着
光景就時光流逝
你不能夠追究
這裏面背後隱藏着
那樣的一個
跟曹操說的
對酒當歌
人生幾何同樣的主題
時間的流逝
生命的流逝
生命是短暫的
在短暫的生命裏面
要盡情地享受
所以陰散還晨曳
一群年輕人
然後都分散了
分散了以後怎麼着呢
清晨過來一會兒
明天早上大家再聚在一起
你說它是一個諷刺的話
當然你這個立場也能成立
你會覺得這種一味地享樂着生活
難道是生命的美好的姿態嗎
但是你如果換一個角度地去看
你會說它其實真正要表達的
不是對享樂生活本身的讚美
而是對什麼呢
對清晨的生命力量的讚美
實際上它構成了中國古典詩歌的一個流脈
就是所謂貴遊少年的那種生活
我們在唐詩裏面可以找到很多
這種生活它表面上寫的是一種享樂的生活
但它實際上它着眼點不在這個地方
着眼點是在什麼呢
着眼點是歌頌一種熱烈的美好的青春生命
熱烈的美好的青春生命
當然我們都希望年輕人有遠大的理想
刻苦學習
然後爲國家爲人民的事業做出自己的貢獻
這都是對的
我說這些話也不是諷刺
但是如果說年輕人他喜歡在球場上打球
然後呼嘯
然後唱着歌
一群人在大路上那麼唱着歌
那麼走來走去
他固然跟努力工作
刻苦學習
爲黨和人民做貢獻沒有太大的關係
但他難道不是很美好的嗎
這就是青春生命的美好呀
從這個角度去理解這些詩的特點
我想不需要把它說得很複雜
還有就是回到我最開始說的
詩歌你要體會它本身的情感
這樣的情感你說它是諷刺的
哪怕它最初是諷刺的
諷刺到一半它也不諷刺了
它已經變成讚美了
因爲它體現出來的這種情態是美的
我想再多說也沒有必要了
我講一首詩的時候常常會包含一些問題
大家可以稍微理一下
覺得我講的這些東西哪些東西是合理的
或者說是能夠對你理解詩歌
甚至理解其他問題有幫助的
大家可以稍作一點清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