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手藝》非遺傳承（上） P26 - 42. 第二季 大器銅鼓

他曾被視爲國之大器,溝通人神,號令天下。 他的鑄造工藝,流傳兩千多年,教師。 古老的禮器,如何迴歸到民間樂器? 失傳的技藝,能否重新復活? 請收看探索八線即將播出的大型系列片, 首映第二季之大器銅鼓。 1977年,一場大雨過後, 湖北省崇陽縣的幾個農民,前去清理溝渠。 純粹是在無意之中, 一位村民挖出一尊造型奇特, 佈滿神祕花紋的銅鼓。 經過仔細考證,專家認定, 這是鑄造於商代的陶鐵紋青銅戰鼓。 商朝國君武丁率軍南征時遺存在此, 後因河道變遷而掩埋於土中。 無獨有偶,貴州,雲南,廣西等地, 也接二連三地傳來發現銅鼓的消息。 這個北流縣在上個世紀, 幾乎每一年都有銅鼓出土, 1978年,廣西北流縣的一位村民, 上山啃荒, 鋤透偶然觸到泥土裏的硬物, 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 隨着泥土一點點刨開, 裏面的金屬器物越來越硬, 當它完全露出的時候, 聞訊趕來的文物專家們被驚呆了。 這是迄今所知最大的古代銅鼓, 面徑1.65米, 殘重300多公斤。 因爲它體型碩大厚重, 人們稱它爲銅鼓王。 那麼它最初起源大概離現在有2600多年, 也就是春秋的中晚期。 銅鼓王威然端坐的姿態, 涉人心魄。 人們在心生敬意的時候, 幾乎都會產生這樣的疑問, 在缺乏機械設備和精密儀器的時代, 工匠們是如何鑄造出 這樣大型的青銅重器的呢? 2012年3月, 工匠維奇參和他的兒子維新獎 開始對一尊大型模具做最後的修繕。 維奇參是廣西禾池的銅鼓鑄造師, 他這次耗盡心血的舉動, 是爲了鑄造一面巨大的銅鼓。 我不知道在世界上數字最大, 這面銅鼓鑄成後, 骨面直徑4米, 重達8噸, 其體量將是銅鼓王的三倍。 這是史無前例的龐然大鼓, 在鑄成之前, 我們無法找到相近規模的銅鼓作爲參照, 也很難對它的震撼程度獲得直觀的感受。 因爲資金短缺, 大鼓的交鑄工作遲遲不能進行, 父子兩人要花大半的時間維持作坊的正常運轉。 維奇參剛剛接到一份訂單, 一位銅鼓收藏家向他定做四面音色完美的銅鼓。 這位收藏家要求很高, 通常在幾面甚至十幾面銅鼓裏才能選中一面。 定做銅鼓的人是84歲的韋萬一, 他一生癡迷銅鼓,爲收藏銅鼓傾盡所有。 目前散落在廣西農村的都是傳世老鼓, 年歲都在數百乃至上千年。 銅鼓是當地民衆最癡迷的樂器, 婚喪嫁娶、紅白喜事、重大節慶都會拿出來敲打, 對此韋萬一喜憂參半。 銅鼓依然活在民間,這當然是大好事, 但這珍貴的文物如此敲打下去,終有破裂的一天。 從上世紀五六十年代開始,韋萬一走了很多地方, 試圖找到能夠製造銅鼓的工匠。 然而,在幾十年的尋訪中,老人找不到一個還掌握這門技藝的工匠。 儘管銅鼓的鑄造和使用時間很長, 但歷代典籍對其鑄造工藝幾乎隻字未提。 銅鼓鑄造技術在中國綿延流傳了兩千六百多年, 到了清代末年逐漸消失, 截止到上世紀九十年代,已失傳了近兩百年。 廣西河池桓江縣板柴村的圍棋餐,平時務農。 農閒的時候,會鍛造一些簡單的農具和生活用品。 他從來不曾想到,自己的命運會和銅鼓鑄造這項已經失傳多年的技藝緊緊地聯繫在一起。 1996年,一位鄰居帶着殘破的老銅鼓找上門來,請他修好。 圍棋餐和他的哥哥罕見多次都沒有成功。 幾經思量過後,圍棋餐決定重新鑄造一面新鼓。 圍棋餐計劃先做兩個大銅碗,然後將其拼接起來。 材料上,兄弟二人選擇了高純度的黃銅。 這個形象古怪的銅鼓表面粗糙,有很多氣孔, 並且聲音沉悶嘶啞,根本不能跟老銅鼓相提並論。 圍棋餐和他的哥哥專程到貴州廣西一帶的古老村寨考察。 圍棋餐並不知道,他們試圖製作的銅鼓,曾被視作權力和地位的象徵。 它號令過大軍的進退,也曾被認爲是可以溝通人神的國之大器。 銅鼓產生的商周時期,一個國家最重要的大事無非兩件,祭祀和戰爭。 在這兩件事中都能看到銅鼓的身影。 隋書《地理志》記載,有鼓者號爲都老,群情推浮。 明史《劉賢傳》記載,得鼓二三便可見好稱王。 即便到了今天,銅鼓依然是尊貴和神聖的器物。 它們總是被供奉在最隱蔽、最安全的地方,絕不輕易向外人出示。 我們來到廣西河池東南線的一個瑤族村寨,想請村民爲我們進行一次銅鼓表演,但遭到一致的拒絕。 在我們的再三請求下,這位村民才答應拿出銅鼓給我們拍攝,但絕不允許有任何敲擊的動作。 敲擊銅鼓有嚴格的約束和禁忌。當地一位德高望重的鼓王剛剛去世,爲了表示敬重和哀悼,任何人都不能敲鼓。 能敲、能打、能咬,整個這個舞蹈都全部被搞了纔是鼓王,因爲我們這裏的第一個鼓王他剛剛過世,我們的民族風俗就是四個月一百二十天才能夠敲鼓,因爲我們他剛剛過世在孫杰蘇巴,我們這裏不能夠敲鼓,就是這種風俗。 在維持兄弟尋找鑄鼓方法的時候,廣西民族大學教授萬福斌也在嘗試恢復銅鼓鑄造的工藝。他遍訪考古現場,試圖發現冶煉銅鼓的工具。奇怪的是,全國各地的遺址和墓葬中竟然找不到任何鑄鼓的模具。 他很可能是砂磨,砂磨的話,一拆磨以後就散掉了,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雖然是泥磨,由於燒製的溫度不高,還沒有形成陶,成爲陶磨,所以他一拆磨也就散掉了。 1998年,萬福斌主持了複製銅鼓王的工作。 我們當時做了一個很好的一個複製的技術路線,大家都認爲沒有問題。 一切就緒後,大家開始緊張地等待。 那天交鑄的時候以爲成功了,第二天早上發現出現了一個小小的一個缺陷,但是有了這個缺陷就不算完美,所以我們講很可惜啊。 銅鼓王複製失敗的時候,韋氏兄弟正在經歷新的挫折。 韋氏兄弟最初用砂子、水泥製作內模。 他們把銅鼓分爲五個部分,鼓身四塊,鼓面一塊,分別鑄好後,再焊接成一個整體。 然而,這個看起來像模像樣的銅鼓虛有其表,中看不中用。 圍棋餐兄弟倆的試驗工作持續多年,耗費掉打工和種田的所有收入。 圍棋餐已經到了絕望的邊緣,他暗下決心若再不成功將徹底放棄。 2000年,圍棋餐跟哥哥賣掉了家裏唯一值錢的耕牛,做最後一搏。 這次破釜沉舟的決定,終於觸碰到消失百餘年的神祕工藝。 他拼命地挖掘,挖掘,挖掘,挖掘,挖掘,挖掘,挖掘。 他奠定的方法也被沿用至今。 圍棋餐拋棄以往的漢階組裝,改爲一字成形。 這個決定讓一直在黑暗中摸索的圍棋兄弟,無意之中回到了最古老的製作工藝——合泛法。 絕大多數銅鼓身上都有縱向的切線。 這條切線將整個銅鼓分成均衡的兩半。 除了切線兩邊的花紋有被隔斷和錯位的現象,鼓面、鼓身上的花紋則大體對稱。 鼓身都有一個合泛線,一般有兩道合泛線,有的有四道合泛線。 那這個合泛面是這樣的,它是,就可以分析它是一種梨形合泛法做造出來的。 合泛法是屬於下代的古老工藝,大致的流程是, 鼓的模範由兩個或兩個以上組成,合爲一個整體後,在內泛和外泛之間的空腔內澆入銅液。 等銅液冷卻成型後,打碎模範,取出銅器。 根據合泛法的原理,韋氏兄弟自己設計製造了一個模具, 並最終形成了混紗、合泛、雅花、膠柱、拆泛、落紗、上色、做舊、調音等一套完整的製作工序。 韋啓參兄弟倆使用的是傳統的翻紗技術。 翻紗鑄造已有數千年的歷史,因爲其主要造型材料是紗子, 故而俗稱翻紗。 做銅鼓的第一道也是最基礎的一道工序,就是混紗。 這種粘土溼形紗是傳統翻紗工藝最常用的紗子。 看似普通,實際暗藏玄機。 怎樣才能讓紗子既能經受銅水的高溫,又能在銅水的衝擊下毫不鬆散呢? 韋啓參嘗試在紗子中加入多種材料,試圖增強紗子的抗高溫和抗衝擊的能力。 最後,農村土竈裏的竈泥引起了他的注意。 土竈底下有一層泥巴,經過燒了一次,燒了一次很耐火的。 這些竈泥經過柴草多年的烘烤,堅硬耐熱,粉碎後加混在紗子裏面,紗子便有了良好的粘合性, 而且在高溫銅水的衝擊下不會疏鬆變形。 還有幾大原料來組成,總共是四種原料吧,散在一起當乾貨器,很好的原料。 將事先做好的兩塊古生木合圍在一起,安放在圓盤底座上。 看這個邊,邊一定要對這個硬的地方,兩邊都一樣。 古生木是另外一個關鍵,它決定着古生的厚薄、形狀和彎勢。 在古生木的空腔裏填充沙子,用特製的榔頭夯實。 行擊的力度要掌握分寸,沙子太鬆不易成型,太緊又不利於透氣。 沙子要分批次填充。 行擊沙子是一個需要經驗的力氣活兒,精細單調並考驗技巧。 圍起餐介紹的用力方法,需要在實踐中感受和掌握。 我們的記者行擊了十幾分鍾,肩膀和手臂就感到痠痛腫脹,力不從心。 將古生木表面的沙子刮平,爲制放古面模做準備。 古生木填充滿沙子後,用四塊扇形鐵製外模包住古生木,將螺栓鏈接扣擰緊。 這四塊外模是古生的外範。 將準備好的古面模擦拭乾淨,平放在古生木的上方。 兩者必須嚴絲合縫,不能有絲毫的偏差和位移。 古面模製放妥當以後,在古生木和外模之間的空腔裏,分批裝入沙子,用榔頭夯實。 將古面模上的沙子刷乾淨,蓋上古面外範。 值得注意的是,在填充沙子的時候,圍起參,在古面外範,放上了四個小木塊。 澆築銅水之前,這四個小木塊將會被取出來。 所形成的空腔,將成爲銅水進入的通道。 將古面模上的沙子夯實。 古面外範填充滿沙子之後,拆開模具,取出古面模。 取下外模,然後將裏面的古生木取出。 用特製的礦料均勻地撒在內範上面。 這種混合材料,同樣是維氏家族的祕密配方。 其主要成分是滑石粉。 這個粉呢,它又光滑,又耐熱。 所以呢,又倒下去,倒那個銅水下去,它那個銅水流動性又好。 放這個粉下去了以後,五分鐘,它馬上結硬。 在銅行之間呢,這個技術是沒有人搞得這樣的。 壓制古面的花紋圖案,需要豐富的經驗和熟練的手感。 一旦開始,就不能輕易停止,也不能換人。 每個人的手感、力度都不盡相同。 稍有差別,就會損壞花紋的美觀協調。 隨着年歲的增加,圍棋餐感到壓制花紋對自己來說越來越吃力。 就把它交給了兒子維新講。 銅谷上的文飾和畫像,蘊含着來自遠古的豐富信息。 南方銅谷最主要的標誌是太陽文。 它也是銅谷上最早出現和最基本的文飾。 說它是原始圖騰呢,它就是太陽之光。 有的國外的用語叫星星, 但是我們中國人一般都講的是像太陽。 爲什麼太陽呢? 中間有個光體,圓形的,然後有光芒,視線光芒。 太陽給大地帶來光和熱,也帶來生命的繁衍。 太陽成爲衆多原始部族的圖騰。 人們把太陽的形象刻畫在銅谷上, 正是原始的太陽崇拜留下的遺存。 除了太陽文,銅谷上面還有許多抽象的線條。 自中心逐漸外展的單線懸出圖案,被稱作雲紋。 幾層菱形相套疊的回形圖案,被稱作蕾紋。 它是所謂的天空的相機。 所以有的民族把銅谷比作天地水三界。 谷面就是天,谷心就是人間,谷底下就是水下。 重新合飯,是沙母製作的最後一個環節。 此時,谷身母和谷面母已經撤除。 外飯和內飯之間的狹窄空隙,構成一個完美的銅谷形體。 這是供銅水灌入的空間。 裝滿銅水的鋼鍋重約五十多斤,溫度高達一千多度。 爲了安全,爲起餐,不敢讓沒有經驗的記者單獨嘗試。 這是最後的關鍵。 澆築的動作必須協調一致,這樣才能保證銅水均勻的流入每個角落。 銅水的溫度很高,有幾滴黑濺在記者的身上,瞬間燒透了衣服。 揭開模具的谷面外飯,取下四塊谷身外飯。 一面嶄新的銅谷就要顯露出來了。 揭除鋪釘內飯的螺釘。 用榔頭把裏面緊實的沙一點點發出,取出內飯。 毛坯狀態的銅谷要經過打磨,上色。 做舊,調音等工序纔算基本完成。 影響銅谷音調的因素除了各種金屬元素的配比之外,銅谷的厚薄也很重要。 剛剛澆築出來的銅谷要對其厚度進行打磨,使其達到理想的音質和音調。 最後一個環節是罕見青蛙造型。 這是銅谷上最普遍、最廣泛的雕塑品。 使用銅谷的民族很志義,志士青蛙,不能得罪它,把它供起來。 至今在湖水河流域還有叫做蛙活節,他們也叫做馬拐節,馬拐就是青蛙。 他們舉行青蛙節的時候一定要有銅谷,因爲銅谷的聲音廣天已經報告我在做這個志士青蛙的活動了。 從文獻記載來看,唐朝人已經把青蛙視爲銅谷精,不少民族直接把銅谷叫做蛙谷。 有的學者認爲,銅谷上的蛙式與鰭語有關。 青蛙在東南亞古老民族心目中是可以召喚雨水的神祕動物,人們把青蛙奉爲雨的使者,甚至當作圖騰來崇拜。 他們全說青蛙是雷公的使者,就是它代表雷神下來的,所以它可以傳達天意,青蛙呱呱叫的時候就要下雨了。 如果有現成的模具,從混沙到調音,鑄造一面小型銅谷需要一到兩天的時間。 但在2000年,圍棋三兄弟倆用了一個多月才做成第一個一次成型的銅谷。 如果加上之前五年的失敗,第一面銅谷的成功鑄造實際花費了整整六年的時間。 隔開千百年的時光,圍棋兄弟用自己的方式重現了這門古老的記憶。 造成了以後,我們相當高興,不過比較厚一點,蠻重的,能流打磨,本來剛剛造出來是有50斤,能流打磨打了十多天,整理修正這個銅谷,最後達到35斤,聲音蠻好的。 圍棋餐把這面銅谷帶到南丹縣,這次當地的老人感到十分滿意。 第三天他就打電話給我們,有人要了,價錢是六千塊錢,我們說他趕快賣了,我們需要成本來繼續搞了。 隨着旅遊業的發展,沉寂多年的銅谷重新熱鬧起來。 光各地,每年都有大大小小的銅谷表演,銅谷也成了備受歡迎的旅遊紀念品。 銅谷文化究竟能延續多久,這成了很多學者的擔憂。 銅谷的數量已經少了,大家會擔心,作爲一種傳統文化,它的載體沒有了,它的整個文化就會消失。 不能讓銅谷文化斷了銷火,不能讓銅谷鑄造工藝斷了銷火,一定要讓它傳承下去。 如今,敲銅谷的隊伍裏,基本上都是四五十歲以上的中老年人,很少看到年輕的身影。 老的,賣好銅谷比較多,年輕人不賣好。 跟古老單調的維新講,喜歡的是另外一種音樂,因爲嘉景平零零三年輟學,之後跟父親學做銅谷。 維新講闊外音樂,他曾經和幾個朋友組建了一個小型樂隊,但爲了生活,朋友們漸漸天各一方,樂隊也不復存在。 維新講變得更加沉默,對他來說,現在的職業,與其說是一個愛好,不如說是無奈的習慣。 祝福是枯燥的辛苦,又髒又累,這種重複不變的節奏,無法記起維新講的熱情。 他想去外面,自己去逛一下,看看有什麼事情合適的話,他就自己搞,是這樣的。 以前在大街上看到有人彈吉他,然後就一邊彈唱,然後就這樣慢慢唱的那種,感覺我沒那個膽量去。 2012年3月26日,維萬一老人終於選定了理想的銅谷,維新講帶上這些銅谷再次上路。 現在維新講主要的工作是外出將比他更喜歡孤獨的旅行。 對於兒子的未來和自己的手藝,圍棋餐無法做太長遠的打算。 但他心底最大的願望,是兒子能把自己耗費多年心血的手藝傳承下去。 一支木笙鬥,砍削打薄,數張銅打脆弱,幾根苦竹管拉直鑽孔,巧妙安裝組合,演奏完美御律。 請收看探索畫線下期播出的大型系列片,首一第二季之五日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