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並不如煙》⼼坎⾥別是⼀般疼痛 — 憶⽗親與翦伯讚的交往 第三集（3/4） 原著：章詒和 有聲書 #紀實文學 #有聲書 #大陸下架 #反右運動 #文革

第三集 第二天的晚上 我在父親的書房玩 他對我說 去把你媽媽叫來 有件事要商量 母親來了 站立在大寫字臺一側問 什麼事啊 父親說 想叫簡博讚來一趟 請這個歷史學家分析分析我現在的問題 先生 你看怎麼樣啊 好 太好了 母親十分贊同 我特別高興 又能見到從孃胎裡鑽出來就認得的簡伯伯了 洪祕書馬上聯繫 得到的回話是 一定來 但最近很忙 具體會面的日子通過電話商量 這話 已經讓父親很知足了 一有電話鈴響 父親就豎起耳朵聽 聽聽是不是簡家打來的 隔了兩三天的樣子 簡家的電話來了 說是當日下午來看張先生 父親按捺不住興奮 內心積攢了無數的話 無數個問 他自己要問個徹底 也要簡博讚 說個明白 簡博讚下午沒有來 父親坐不住了 東張西望 來回轉悠 後來 簡家打來電話 說晚上才能來 這樣 父親又催著開飯 於是 錢家早早地圍坐於東屋圓餐桌 頂著盛夏火一般的夕陽 大汗淋漓地喫著晚飯 父親一句話不說 三跑兩巴地把半碗米飯吞下 甩下筷子走了 那樣子 比情人約會還著急 月上柳梢頭 人約黃昏後 在銀白的月色下 庭院中的假山 影碧 柳樹葉 馬尾松 呈現出怪異的姿態 花也格外地香 那是兩顆高高的羊槐散發出來的 門鈴響了 聽到這聲音 不知怎的 我一整天的喜悅 突然沒有了 而這時的父親 眼睛裡閃著光 父親事先跟母親和孩子都打了招呼 誰也不準參加會晤 尤其是我 父親事先也跟洪祕書交代了 簡伯暫來 引至西屋 西屋是啥屋 是父母的臥室 從不接待客人 雖有兩張單人進口沙發 但那是供父母歇腳的 不參加會晤 偷聽總可以吧 我捏手捏腳地溜到西屋 躲在魔花玻璃門後面 在明亮的燈光下 簡伯暫那極其漂亮的淺灰色西服和極為鮮豔的匠子色領帶 差點沒讓我因喫驚而大叫 恐怕父親也沒見過老簡穿這套行頭 我想 端正正心沾沾的 簡伯伯是來和父親告別的吧 再不 就是剛參加了什麼重要的外事活動 來不及改戲換裝了 父親把名門 農工 以及交通部從整風到返幼的過程敘述了一遍 又把自己從整風到返幼的表現講解了一回 再把前兩日在家裡召開的提議見會的情況介紹了一番 簡伯暫仰頭閉目 靠在沙發上 精神顯然不夠好 但父親的每句話 他是聽進去了 接著 父親問 老姐呢 我不明白 為什麼自己突然成了政治上的右派 而且 這個右是用反黨 反人民 反社會主義做註解的 簡伯暫不回答 眼睛卻睜開 望著雪白的天花板 老兄啊 我請你來 就是想求得一個答案 沒有答案 有個合乎邏輯 合乎事實的解釋也可以啊 簡伯暫仍未開口 老姐 你知道嗎 自從六月八號的人民日報社論登出來以後 我就不停地在檢討 承認自己犯了嚴重的政治錯誤 但是在我的內心 沒有一分鐘是服氣的 在思想上 沒有一分鐘是想通了的 簡伯暫還是默不作聲 父親有些激動了 站到他面前說 我不揣測別人怎樣看待我 也不畏懼老毛會怎樣打發我 但我自己必須要把問題想通 簡伯暫唰地站起來 和父親面對面 帶著一股兇狠的表情說 你能做個老百姓嗎 或者像個老百姓 稱他為毛主席嗎 父親愣在那兒 一動不動 簡伯暫捧起茶杯 一飲而盡 我叫他三聲主席 再三呼萬歲 他也不會視我為百姓啊 父親的語氣凝重 講對了 你的問題如果能從這裡開始想下去 就想通了 父親大驚 問 為什麼 伯君 你知道自己現在的地位嗎 說這話的時候 簡伯暫解開西服上衣的鈕扣 在房間徘徊 不知怎的 我覺得他此時很激動 我知道啊 部長 兩個民主黨派的負責人 還有政協副主席 簡伯暫直視父親說 不 你現在是一人之下 萬萬人之上 搞明白了嗎 我不這樣看自己啊 你是不是這樣看 已不重要 事實如此 事實如此 那又怎麼樣呢 簡伯暫一手扶牆背靠著父親 聽到這個問話 猛的轉過身來 正色道 你怎麼還不明白啊 愚蠢到非要叫我說穿 要說穿 因為我現在是最愚蠢的 那我問你 一人之下 萬萬人之上 是個什麼含義 什麼含義啊 含義就是你們的關係變了 從前你和他是朋友 現在是 說到此 簡伯暫有些遲疑 現在是君臣關係 君臣 對嗎 父親毫不猶豫地替他把話說完 簡伯暫不說對 也不說不對 不點頭 也不搖頭 始終站立的父親 緩慢地坐進了沙發自語道 懂了 全懂了 我們只有信而無私 大家只有去跪拜啊 簡伯暫的三言兩語 像一支古舊卻依然管用的探海燈 在父親眼前頓放光明 這使得由毛澤東掌舵的社會主義政治艦艇浮到了水面 面目凝無可步 而父親和羅隆基這些人 立於礁石之巔 還在歡呼雀躍 殊不知 航道已改 礁石四周皆為絕壁懸崖 父親拍著寬大的沙發俯首說 可笑之至 愚蠢之至 我居然還請名蒙的朋友來提意見 簡伯暫 很快結束了談話 並告辭 臨棋握手 和聖一一 簡伯暫悵然道 半山心寸的日子 沒有了 父親說 我很感謝 很感謝 事業 月色如鏡 我懂事了 也失眠了 君臣之說 讓我感到父親的未來定是凶多吉少 夜深了 只見父親披衣而起 走到庭院 恍然四顧 明知眼前一片汪洋 卻無所知 是啊 自古以來 中國文人的抱負 都建立在君主的依附上 但對歷代君主的認識 和君臣關係構成的矛盾 又是他們事先缺乏思想準備的 包括像父親羅隆基這樣的政治性文人 在參政前 對君聖臣賢的關係 也都存有不少想像的成分 而參政後 纔在屢屢挫折中丟掉幻想 原來君與臣之間的不協調 是絕對的 自己不是工具 便是點綴 所以 文人的責任感愈是強烈 遭到的打擊 也愈發的慘重 一日 父親喫早飯時 情緒頗好 對母親說 希望已絕 神道安心了 我聽不大懂 遂問 什麼希望 還想當個左派的希望啊 說這話的時候 父親臉上竟泛出微笑 又過了兩日 晚飯後 見父親沒有到庭院乘涼 搖扇 便跑到書房去看他 想拉他到院子裡散步 我一把將父親看得得文書合上 用嘴對著他的耳朵敲聲說 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啊 那天簡伯伯和你在西屋的談話 我都聽見了 你怎麼聽的 還是偷聽的唄 父親無責言 亦無怒色 我又說 簡伯贊會不會把那晚上的談話 匯報給統戰部啊 如冰水激浮 父親的手有些顫抖 他用一片憐愛的目光打亮著我說 也許會 也許不會 你想的這個問題 我居然沒想到 我說 我們同學裡面就心思想匯報 而且專門匯報別人 書房裡既無聲息 與父女為伴者 盈然一燈 我和父親甚親 而心甚氣 父親注意到 在7月14日到24日 中國科學院召開的批判反社會主義的科學綱領座談會上 與父親私交極深的院長兼會議主席郭沫若 開口一個張羅 閉口一個張羅地批判著 而簡博讚的通篇發言 一個右派的名字也沒點 在發言結尾處 竟這樣講 我們這些高級知識分子 包括我在內 在大鳴大放期間 都說了一點 走了點火 雖然大小程度各有不同 是不是都算右派呢 不是的 我的動機目的是要搞好研究工作 對黨提些意見 雖然過分一些 偏激一些 不要緊 只要動機是好的 不是想搞垮黨 搞垮社會主義 相反的是想搞得更好 那麼言者無罪 而且今後還可以講 到了9月18日 由郭沫若主持的 社會科學界批判右派的大會上 簡博讚所做的題為 右派在歷史學方面的反社會主義活動的長篇發言裡 調子大變 他說 史學界有少數資產階級右派分子和具有右派思想的人 他們一直在不同程度上抗拒馬克思主義 反對共產黨的領導 反對社會主義 這些人在過去幾年中尚有所顧忌 在張羅聯盟發動向黨向社會主義進攻的前後 就明目張膽地發表了各種謬論 並假借學術名義對共產黨進行政治性的攻擊活動 徹底暴露了他的本來面目 接著 他把揭發批判的矛頭 對準了學術威望很高的雷海宗 向達 以及榮孟元 那時的中國奉行一邊倒政策 蘇聯什麼都是對的 老大哥的什麼東西都是好的 而雷海宗 這個在西南聯大就出任歷史繫系主任的教授 卻不買賬 他說 蘇聯和整個社會主義陣營的社會科學 太薄弱 太貧乏 蘇聯歷史科學水平之低 是驚人的 蘇聯學者的著作 在資本主義學術界看來 連評論的資格都夠不上 可以說不是科學作品 最近六十年來 資本主義世界的社會科學 仍在不斷地有新的發展 不斷地增加新的材料 對舊的材料不斷地有新的認識 新的解釋 但這些對我們社會主義陣營的社會科學界來說 等於不存在 我們今天仍滿足於六十年到一百年前 馬克思和恩格斯在當時的認識條件和資料條件下 對問題所說的個別的語句 還說 中國知識分子一言不發的本領 在全世界的歷史上可以考第一 進而又說 解放後出的書沒有什麼可看的 內容貧乏 邏輯混亂 沒有什麼學術價值 讀了使腦筋僵化 雷海宗的言論 被簡伯贊指認為是 帶著舊史學所屬的階級利益和最惡毒的敵意 向馬克思主義史學進行了瘋狂的 公開的進攻 簡伯贊批判的重點對象是同校同系執教的向達 他著重揭發了向達對黨的領導的攻擊性言論 揭發向達 把中國科學院一些行政幹部 比喻成張宗昌帶兵 既是外行又不信任人 形容我們的科學家是街頭流浪者 呼之則來 揮之則去 而現在的史學界之所以奄奄一息 是和範文蘭的宗派主義分不開的 尤其不能讓簡伯贊容忍的 是向達提出的解放後歷史學只有五朵金花的觀念 向達所指的五朵金花 就是中國歷史分歧問題 資本主義萌芽問題 農民戰爭問題 封建土地所有制問題 漢民族形成問題 簡伯贊說向達討厭這五朵花 原因很簡單 就是因為這五朵花 是馬克思主義歷史學開出來的花朵 或許是為了進一步揭示向達 鄙視靠馬列做學問的陰暗心理 簡伯贊舉例證明說 北大老教授湯用彤 在《魏晉南北朝佛教史》再版時 做了個後記 裡面說到 自己試圖用馬列主義的觀點 指出本書的缺點 向達看了則說這是降低身份 這裡需要說明的是 向達所指的史學五朵金花 無一不滲透著簡伯贊的心血 專攻中國近代史研究的榮孟元 是個老革命 且來自延安 簡伯贊對他的批判也同樣無情 因為榮孟元的觀點 既牽涉到史學研究的方向和方法問題 也牽涉到簡伯贊自身的志學之本 榮孟元反對以論代史 主張編年史要繼承中國的歷史傳統 做到直言無語 他在《建議編纂辛亥革命以來的歷史資料》一文寫道 目前辛亥革命以來的歷史 除原始資料之外 多是假序假意的論文 論文固然是必要的 但以論文來代替一切 那就妨害了歷史科學的研究 簡伯贊雖為北大歷史繫系主任 但他一向關注全國史學界的走向和風氣 他從雷海宗、向達、榮孟元的言論裡 覺察到抵制以馬克思主義觀點方法研究歷史的動向 這樣的問題對簡伯贊而言 自屬於大是大非了 從一種權威理論的自負出發 也要責無旁貸地為馬列主義史學進行規範性解釋 故簡伯贊激烈指責他們 最後,簡伯贊表明自己是站在左派郭沫若一邊 他說 正像郭沫若院長所說的 學術研究是一回事 假借學術研究的名義進行反共反社會主義活動又是一回事 史學界的右派分子和具有右派思想的人所進行的活動 實質上不是學術活動 而是張羅聯盟反共反社會主義的政治陰謀的一部分 這不是學術上的唯物與唯心之爭 而是為了根本改變歷史科學的方向 替資本主義的復闢鋪平道路 光明日報對這個批判會做了報導 父親獨霸對母親說 老簡的調門全變了 怕要保護自己過關吧 又倒 何苦要借政治批判為自己的學術研究證明呢 揭發向達看不起自己的馬列主義史學 能證明什麼政治問題 這樣就能抬高馬列主義史學 哼 我看效果是適得其反 道教那些老學者更瞧不起他了 與簡博讚的行為表現相反 當雷海宗的右派言論揭發出來 並被人民日報加了暗語發表後 北京大學的教授羅長培·尤國恩 趁著到天津出差的機會 特地去看望了他 表示慰問 尤國恩還以於平博的經歷 來安慰情緒低落的雷海宗 反右運動收場以後 父親在全國政協禮堂碰到了向達 面帶愧疚之色的父親說 都是我連累了你們這些做學問的人了 博君先生 你怎麼這樣說 不過我成為右派 你那位老友是很出力的 連鴻門宴的事都翻出來了 父親喫驚不小 簡博讚對向達所表現的狹小氣度 是他萬萬沒有料到的 父親繼而又問向達怠慢處理的情況 他告訴父親 自己是降職降薪 無黨派人士的向達 在史學界的地位很高 北京大學一級教授 北京大學圖書館館長 中國科學院歷史研究所第二所副所長 現在這些職務 通通擼光了 也好 我今後專心做學問吧 這是與父親臥別時 向達說的最後一句話 說者平淡 聽者沉重 好在向達很快就摘了帽子 據說周恩來是打了招呼的 消息傳出 父親高興了 說 共產黨到哪裡去找向達這樣的高級人才 我問 他怎麼個高級法呀 父親搬著手指說 向達精通中外交通史 西域史 唐史 敦煌學 還能編蠻書 搞翻譯 對中國美術壁畫 也是很有研究的 共產黨把這樣的人都搞掉 好像不太划算 父親哈哈大笑說 我的小女兒不錯 會想點問題了 這個問題現在還看不出來 時間久了 共產黨就會發現 運動過後 剩下的是些什麼人 那剩下什麼人呢 父親瞪大眼睛說 剩下業務上的平庸之輩 政治上的硬生蟲 害怕父親菜桶簍子的母親沒有反駁 狠狠地掃了父親一眼 1957年的夏季 簡伯贊在思想上 是必須堅守 比冰還冷 比鐵還硬的黨性原則 在行為上 他必須義無反顧地積極投入 在公開場合表態 寫批判文章 在批判會上發言 儘管那時的中國高級知識分子 已經看見隱藏在開國氣象後面的霸道 儘管對此後開展的一系列思想改造 政治學習產生反感與抵觸 但是通過這場領袖親自出面 執政黨衝鋒在前 且充滿陰謀和卑劣的反右運動 他們只能放棄公開的抵觸和反感 為了保護自己 或表示歸順 或接受洗禮 反右鬥爭 使民主黨派全線崩潰 知識分子悉數繳械 反右運動還協助毛澤東 完成了共產黨對學術的絕對領導權 達到了包括史學在內的 當代社會科學 遵奉共產黨政治思想原則與紀律的目的 滿足了以馬克思主義觀點 統一中國大陸知識界的意志 因為對於毛澤東這樣來自農村的領袖來說 光有民間信仰和底層擁戴 是遠遠不夠的 反右運動後期進入處理階段時 有人發現北大歷史系畫右戴帽的人 要比中文系少得多 究其原因 其中重要的一條 除了對向達等人的批判 簡博讚這個系主任 沒有更多的涉及教職員工 簡博讚畢竟和絕大部分的中國文人一樣 本性善良 但環境的、現實的、生活的、生存的 以及組織的、思想上的原因 不得不把善或隱匿或放逐 在強大而急切的政治需要面前 被迫的卻又是清醒的 積極的卻又是有限度的氣質良知 作為史學家的他 恐怕已經認識到對黨的忠誠 在本質上意味著程度不同的出賣 既出賣了無辜者 也出賣了自己 如果說 把一場政治運動比作一個大合唱 簡博讚即使無異於做一位出色的歌手 也必為歌者 為黨而歌 然而 歌裡承載著他內心的情感和思慮 歌裡還帶著心靈的顫抖 也許在強權環境裡 人性的微妙和思想的複雜 在於一個人獨自在宏大政治舞臺上 表演著悲與喜的雙重角色 在於一瞬間完成善與惡的交替 1959年秋 父親和簡博讚重逢在東安市場裡面的吉祥戲院 這是反右後的第一次會面 那晚演出的是福建蒲仙戲 戲名叫《團圓之後》 寫的是一個書生金榜題名《衣錦還鄉》 本該闔家歡樂 不想悲劇 卻由此開始 戲的結尾是滿臺的絕望和死亡 我和母親看得唏噓不已 父親也很不平靜 母親邊擦淚邊退場 忽聽後面有人在叫 建商 回頭看去 是簡博讚夫婦 他們的一個兒子跟在後面 我第一個迎了上去 大喊 簡伯伯 簡伯母 簡伯母和母親相擁在一起 簡博讚敢忙和父親握手問 博君啊 好久不見了 你的生活怎麼樣 啊 還好 父親答 還好就好 深松含白石 闢路道人兮 北京的秋夜 天空如喜 月色如銀 他們並排而行 說著話 親切又悠閒 其餘的人 都有意落在了後面 不久 父親在報紙上 讀到了簡博讚的觀劇感 題目是 《在貞節排放的背後》 反右鬥爭的勝利 為中共確立在意識形態領域的絕對領導 以及馬克思主義理論的思想權威 起到了決定性作用 這時 周揚適時提出了編寫高等院校文史各學科通用教材的任務 馬克思主義史學家的簡博讚 自然成為這方面工作的重要領導者 而這也使他的學術活動達到了高峯 這部教材取名為《中國史綱要》 是一部力圖將歷史唯物主義融匯其內的中國通史 出版後受到周揚等人的稱讚 與此相適應 簡博讚也取得了史學界近乎權威的地位 官方任命他為中共北京大學黨委委員和副校長 並公佈其中共黨員的身份 簡博讚是在1937年由呂振宇介紹參加共產黨的 為統戰工作的需要 他一直隱瞞身份 1949年後亦如此 只與李維和夫婦保持單線聯繫 在江龍基調入北京大學任黨委書記兼副校長後 即由江龍基和他進行組織聯繫 其實 他剛進城暫時在燕京大學社會學系任教 由於說話比校長陸志偉還硬氣 已有不少人懷疑他是個中共黨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