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 嫦娥 【有聲書】

讀書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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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2 次觀看·2024年4月25日
嫦娥
太原宗子美跟父親在外遊學
寄居揚州
宗父和虹橋下林婆婆早就很熟
有一天
父子倆路過虹橋
遇見了她
林婆婆再三邀請他們上門
一起烹茶閒談
旁邊有個女郎
紫色異常美麗
宗父見了
讚不絕口
老夫回頭看著宗子美說
大郎溫柔和順
像個女孩
真是福相
如果不厭氣的話
就許配給她
怎麼樣
宗父笑著叫兒子趕快起身向林婆拜謝
說
一言千金了
原先林婆一人獨居
女郎忽然自己到來
訴說孤苦
問她小名
叫做嫦娥
林婆喜歡她
就收留下來
實際上是想把她當寶貝藏著
謀取大利
宗子美當時十四歲
用眼瞟著女郎
暗暗高興
心想父親一定會託梅人把婚事定下
但宗父回家後好像忘了
宗子美心裡焦急
偷偷將這事告訴了母親
宗父知道後笑著說
上次不過是和那個貪婆子開開玩笑罷了
不知道她要將嫦娥賣多少錢啊
這件事談何容易
過了一年
父母都死了
宗子美對嫦娥不能忘情
居喪期就要滿了
託人向林婆婆表示自己的心意
林婆豈先不認賬
宗子美氣憤地說
我生平從不肯輕易彎腰行禮
為什麼老太太對我以前的跪拜
竟看得一錢不值呢
如果她違背前約
必須還我一拜
林婆聽了這話才說道
以前和你父親開玩笑說定親
或許有過這回事
但沒有正式定約
就都忘記了
現在你既然這麼說
我難道要把她留著嫁給天王嗎
只是她天天打扮要花費
著實希望能換取一千兩銀子
現在請你給個半數
行嗎
宗子美自存財力難以辦到
也就只好作罷
恰好這時有個老年寡婦
租了宗子美家西邊鄰居的房屋住下
有個女兒已經十五歲
小名顛噹
宗子美偶然見到她
顯雅美麗不在嫦娥之下
宗子美心生愛慕
常以贈送東西為藉口和她接近
時間長了
漸漸熟悉起來
往往用眼神來傳送情意
但要說話卻沒有機會
一天晚上
顛噹翻過牆頭求取火種
宗子美高興地拉著她的手
相互成就了好詩
宗子美要和她約定婚事
但顛噹卻以哥哥在外販運
還沒回來為由推辭了
從此以後
桌控就互相來往
但做得很小心
不露形跡
有一天
宗子美偶然經過紅橋
看到嫦娥正巧在那門
就快步過門而去
嫦娥望見了
舉手招呼她
宗子美停下腳步
見嫦娥又在招呼她
便走了進去
嫦娥責備她違背婚約
宗子美講明瞭緣故
嫦娥就到臥室
取出一定黃金給她
宗子美不肯接受
推辭說
我自存和你的關係永遠斷絕了
就另外訂了婚約
接受了金子為你著想
是辜負別人
接受了金子不為你著想
是辜負你
我真不想辜負任何一方
嫦娥沉默了好久才說
你現在訂的婚約
我很清楚
這件事肯定不會成功
即使成功
我也不會怨你負心
現在快走吧
老太太就要回來了
宗子美匆忙中沒了主張
就收下金子回家了
過了一夜
宗子美將事情告訴了滇當
滇當認為她說得很對
但勸她一心一意
去愛嫦娥
宗子美默不作聲
滇當又表示
願意在嫦娥之下做妾
她才高興了
於是派媒人將金子送給林婆
林婆無話可說
就把嫦娥嫁給了宗子美
過門以後
宗子美把滇當的話
全都講了出來
嫦娥微笑著
表面上慫恿她去進行滇當的事
宗子美很高興
急著想去告訴滇當
但滇當已經好久不見人影了
嫦娥知道
滇當為了自己才避開的
於是暫時回到孃家
故意給個機會
臨走時
囑咐宗子美偷取她配在身上的緊帶
後來
滇當果然來了
宗子美和她商量婚事
她只是說不要著急
到解開衣服
請你嬉笑時
宗子美見她內下有個紫色的荷包
就要去拿
滇當馬上變了臉色
起身說
你和別人一條心
對我卻是心懷二意
負心郎
從此我們就一刀兩斷
宗子美低聲下氣的挽留解釋
滇當都不聽
靜止走了
一天
宗子美到她家打聽查房
已經另有蘇州客人租住在裡面
滇當母女早已搬走了
從此蹤影全無
也沒處打聽消息
宗子美自從娶了嫦娥
家裡報復起來
高閣連著長廊橫貫了整條街
嫦娥喜歡開玩笑
恰巧看到一手美人畫卷
宗子美說
我自以為你的美貌
舉世無雙
只是沒有見到漢代趙飛燕
和唐代楊貴妃這樣的美女罷了
嫦娥笑著說
如果你想要見
這也不難
於是拿著畫卷仔細看了一遍
就快步走進內室
對鏡裝扮起來
學了趙飛燕的舞姿
又學楊貴妃的醉態
長短胖瘦隨時變換
她的風采神態
對照畫卷看起來極其相似
當她弄姿作態的時候
有個丫頭從外面進來
竟然不再認識
她喫驚地問同伴那個美女是誰
後來仔細查看
這才恍然大悟
笑了起來
宗慈美高興地說
我得到一個美人
從而千古美人都在歸門之內了
一天夜裡
睡得正熟
有幾個人敲門進來
火光照射四壁
嫦娥急忙起身
驚恐地叫道
強盜進來了
宗慈美剛醒過來就想呼喊
一個人已經把白光閃閃的刀子
架在她的脖子上
她嚇得連氣都不敢喘
又有一個人搶了嫦娥
背在身上
鬧轟轟地走了
宗慈美這才大聲哭喊
家裡的僕人都聚攏過來
查點屋裡的珍寶玩物
一點沒少
宗慈美十分悲痛
又感到害怕
不知如何是好
只覺得已經沒有什麼生趣了
報告官府追捕強盜
也毫無消息
漸漸過了三四年
宗慈美心中煩悶無聊
就趁應試的機會
來到京城
她住了半年
為尋找嫦娥
占卜查訪
什麼辦法都用過了
這天她偶然路過窯巷
碰到一個女子
面目污垢
衣服破爛
神色侷促
形同乞丐
宗慈美停下腳步一看
竟是顛噹
她大喫一驚
問她說
你為何落難到這種地步
顛噹回答說
和你分別以後
我就搬家到了南方
不久老母去世
我被壞人搶去
賣給其人做奴僕
鞭打辱罵
飢寒交迫
苦不堪言
宗慈美聽了流下眼淚
問道
可以贖身嗎
顛噹說
難啊
要花費很多錢
實在無能為力
宗慈美說
實話告訴你
近幾年我很有一點財產
可惜做客在外
所帶的盤纏有限
但為了替你贖身
就是行李馬匹全都賣掉
也在所不辭
如果需要的錢太多
就回家去籌辦
顛噹約她明天去西城
在柳樹叢下相會
並叮囑她說
獨自前往不要帶人去
宗慈美答應了
第二天
宗慈美很早就去了
顛噹已經先在那裡
她衣著華美
和昨天所見大不相同
宗慈美喫驚地問她
是怎麼回事
顛噹笑著說
昨天我是在故意
試探你的心啊
幸好你還沒有忘記舊情
請你到我家裡去
一定能夠得到報答
他們向北走了幾步
就到了她家
於是拿出韭菜
一起邊喝邊談
宗慈美邀她一起回家
顛噹說
我有許多俗事牽累
不能跟你去
不過嫦娥的消息
倒聽到不少
宗慈美盲問她在哪裡
顛噹說
她的行蹤若隱若現
我也不太清楚
西山有個老尼姑
一個眼睛瞎了
你去問她就自然知道
這一天
宗慈美就住在她的家裡
天亮以後
顛噹指了去西山的路
宗慈美走到那裡
看到有一座古廟
四周圍牆都已倒塌
竹叢中有半間茅屋
老尼姑正在裡面
縫補僧衣
她看到客人來了漫不經心
也不以禮相待
宗慈美向她坐衣
尼姑才抬頭問了一聲
宗慈美通報了姓名
就講了求她幫助的事
尼姑說
我是個八十歲的老瞎子
和陳氏隔絕已久
哪裡會知道
你那美人的消息呢
宗慈美軟磨硬纏
求她幫助
尼姑才說
我實在不知道
不過有兩三個親戚
明天晚上要來這裡
或許女孩子們認識她
也說不準
明天晚上你可以來一次
宗慈美答應著
就出了茅屋
第二天
宗慈美又到那裡
尼姑已經外出
那扇破門鎖著
等了很長時間
夜色已深
明月高照
宗慈美正在徘徊不定
毫無辦法的時候
遠遠地望見兩三個女郎
從外面進來
嫦娥就在中間
宗慈美高興極了
衝了過去
急忙拉住她的衣袖
嫦娥說
莽撞的郎君
真嚇壞我了
可恨顛噹多嘴多舌
又把人牽纏到情慾之中
宗慈美拉她坐下
握著手訴說衷情
一一陳述所經歷的艱難
不覺為之悲傷
嫦娥說
實話告訴你
我本是月中的恆蛾
受法貶到人間沉浮
期限已經滿了
解脫被強盜搶走
是為了斷絕你的希望
尼姑也是王母娘娘
府上的看門人
我當初受罰的時候
承蒙她收容救濟
所以有空常來看望
你如果肯讓我走
我一定把顛噹給你弄到手
宗慈美不肯聽從
只是低著頭流眼淚
嫦娥向遠處望著說
姐妹們來了
宗慈美正在四處張望
嫦娥已經杳無影蹤了
她痛哭失聲
不想再活了
就解下一帶上吊自盡
恍惚覺得魂魄已經出了竅
心煩意亂
不知去哪裡纔好
不一會兒
看到嫦娥走來
把她身子提起
兩腳離地走進廟裡
又去拿來樹上的屍體
把她推壓進去
叫道
赤青狼
嫦娥在這裡
宗慈美好像忽然從夢中醒來
她稍微定了一下神
嫦娥怨恨地說
顛噹這個賤丫頭
害了我
又殺郎君
我絕不能饒恕她
於是兩人走下山
租了轎子回去
宗慈美吩咐僕人準備行裝
就轉身出西城
去謝顛噹
到了那裡
見房屋已經全變了樣
只得驚嘆而回
暗自慶幸嫦娥不知道
等她進了門
嫦娥迎上來笑著說
你看到顛噹了嗎
宗慈美睜著了
沒法回答
嫦娥說
你背著嫦娥
怎麼能得到顛噹
請坐下等著
他會自己來的
沒多久顛噹果然來了
見了嫦娥
慌忙趴在牀下
嫦娥疊起手指彈他
說小鬼頭害人不淺
顛噹磕著頭
只求還死
嫦娥說
你把別人推到坑裡
自己卻想脫身到天外嗎
廣行宮裡的十一姑
不久就要出嫁
需要繡枕一百幅繡鞋一百雙
你可跟我去一起操作
顛噹恭敬地說
只求分些事給我做
一定按時交貨
嫦娥不答應
對宗慈美說
如果你替她說情
我就放她走
顛噹瞧著她
宗慈美笑著不說話
顛噹惱怒地瞪了她一眼
於是要求回去告訴家裡人
嫦娥同意了
他就走了
宗慈美向嫦娥詢問
顛噹的生平
才知道她是西山的狐狸精
宗慈美背好轎子
等候她
第二天她果然來了
三個人就一起回家
但嫦娥重新回到家中
一直舉止莊重
不隨便戲學說笑
宗慈美要和她親暱熙熙
她只是暗暗地
叫顛噹來對付
顛噹聰明絕頂
嫦娥喜歡一個人睡
總是推辭
不和宗慈美同房
一天晚上
三更敲過
還聽到顛噹房中笑聲不斷
就叫丫鬟去偷聽
他們講些什麼
丫鬟回來後
不肯說
只是請夫人自己去
嫦娥躲在窗外偷看
只見顛噹盛裝扮成自己的模樣
宗慈美抱著她
叫她嫦娥
嫦娥笑著退下
沒多久
顛噹突然心痛
聯盟披衣起身
拉著宗慈美到嫦娥那裡
一進門就跪倒在地
嫦娥說
我難道是要靠詛咒來
制服人的巫醫嗎
是你自己要學習施捧心罷了
顛噹磕頭
只說知罪
嫦娥說病已好了
顛噹就站起來
忍不住笑著走了
顛噹暗中對宗慈美說
我可以讓娘子
學觀音的模樣
宗慈美不信
於是就開玩笑打了賭
嫦娥經常盤腿而坐
微微閉上眼睛
好像在瞌睡
顛噹悄悄地將柳條插入玉瓶
放在桌子上
然後自己披著頭髮
合上手掌
視力在一旁
櫻桃般的小嘴半張著
微微露出潔白的牙齒
眼睛一眨不眨
宗慈美笑了
嫦娥睜開眼睛
問她幹什麼
顛噹說
我在學龍女伺候觀音菩薩
嫦娥笑著罵她
罰她學童子拜觀音的樣子
顛噹把頭髮結束起來
就四面跪拜
伏在地上翻過來轉過去
表現出各種姿態
身子向兩邊傾側
腳能碰到耳朵
嫦娥笑開了眼
坐著用腳踢她
顛噹抬起頭
嘴裡掀著嫦娥的鳳頭鞋
微微用牙齒去碰
嫦娥正嬉笑間
忽然感到有一縷魅情
從腳趾上升直達心房
忽猶自主春心蕩漾
隱喻頓盛
連忙收斂精神
喝斥道
胡奴該死
也不看看人就來迷惑嗎
顛噹害怕
鬆開手跪伏在地
嫦娥又立聲責備他
大家都不明白為什麼
嫦娥對宗子美說
顛噹狐心不改
剛才幾乎被他拖下水了
如果不是平素根性養得深厚
墮落實在容易得很
從此她看到顛噹
總是嚴加管教
顛噹感到慚愧害怕
就告訴宗子美說
我對於娘子的一肢一體
無不感覺親切可愛
愛到極點
就不知不覺格外討好她
要說我對她有什麼壞心思
非但不敢
也不忍心的
宗子美把她的話
告訴了嫦娥
嫦娥對待他又和原先一樣了
不過因為他們親密熙熙
沒有節制
於是多次告誡宗子美
宗子美都不聽
從而大小丫鬟僕婦
也都爭著相互熙熙
一天
有兩個人扶著一個丫鬟
扮成楊貴妃的模樣
那兩個人用眼神傳誼
哄騙丫鬟放鬆筋骨
裝作醉態
然後突然把手放開
丫鬟猛地跌倒在臺階下
聲音就像倒塌了一堵牆
眾人轟嚷起來
上前摸她
這個貴妃丫鬟已經身亡馬尾坡了
眾人害怕起來
急忙報告主人
嫦娥喫驚地說
闖禍了
我以前說的應驗了
他們走去查看
已經救不活了
就派人告訴了她的父親
她的父親某甲
素來品行不好
嚎叫著跑過來
背起屍體放進廳堂
百般叫罵
宗慈美嚇得把門關上
不知如何是好
嫦娥自己走了出來
斥責某甲
主人就是把丫鬟虐待致死
法律上也沒有抵命的規定
何況你女兒是出人意外
突然死的
怎麼知道她不會再蘇醒過來呢
母甲叫嚷著說
四肢已經冰了
哪裡還有復活的道理
嫦娥說
不要吵
就是不能復活也自有官府來處理
她就走進廳堂
去撫摸屍體
丫鬟已經蘇醒
隨手起身
嫦娥轉身發怒說
幸虧丫鬟沒死
狗奴才怎能無力
快拿繩子把她捆起來
送官府處理
某甲無話可說
直挺挺跪在地上哀求饒恕
嫦娥說
你既然知罪
暫且不追究處罰了
但小人無賴
反復無常
留著你女兒終究是個禍胎
還是領回去妥當
原先賣身的銀價
要趕快籌辦好交來
派人押了出去
讓他請託村裡兩三個老人
在契約上簽名擔保
然後把丫鬟叫到跟前
讓某甲自己問她
有沒有什麼問題
回答說沒什麼
這才把丫鬟交給她
領了回去
事情過後
嫦娥就召集丫鬟們
立舉過錯
一一責打
又把顛噹叫來
對她嚴加管制
對宗慈美說
今天才知道
在上面的人
一笑一貧
都不可輕忽
泣血從我開始
流鼻就不可制止
世上的事凡是悲哀的屬陰
歡樂的屬羊
羊發展到極點
陰就產生了
這是循環往復一定之理
這次丫鬟的禍事
是鬼神告訴我們
大禍將由此逐漸形成
如果荒淫迷亂
始終不悟
那麼就會遭受輕復之禍了
宗慈美恭敬地聽著
顛噹哭著請求嫦娥
為她解脫
嫦娥就用手指掐她的耳朵
過了一刻才放開
顛噹茫然自失
隔了一會兒
忽然好像從夢中醒來
自己趴伏在地
歡喜地直想跳舞
從此以後
閨房中清靜肅穆
沒有人再敢喧鬧
丫鬟回家以後
沒有什麼病
卻突然死了
謀甲因所欠的贖身銀子
無法償還
就拜託村裡的老人
代求憐憫寬恕
嫦娥答應了
又看在過去服侍過的情分上
賞了一幅棺木
讓他們回去了
宗慈美時常擔心沒有兒子
一天
嫦娥腹中忽然聽到
有小兒啼哭的聲音
就用刀割破左肋取出來
果真是個男孩
不久又有身孕
又割破右肋取出一個女孩
男孩酷似父親
女孩酷似母親
後來
都和世家子女成了親
一史詩說
羊發展到極點
陰就產生了
這真是至理名言
家裡有了仙人
有幸能使我想盡樂趣
消除災禍
長生不老
免於死亡
在這歡樂鄉中
理應可以無憂無慮到老了
但仙人卻怎麼反而要憂慮呢
天運循環的器數
本應如此
不過
世上有些人
長期困頓從未橫膨
這又該怎樣解釋呢
從前在宋代
有個求仙不得的人
他常常說
能做一天神仙
就是死了也值得
我不能再取笑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