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並不如煙》⼀⽚⻘⼭了此⾝——羅隆基素描 第三集（3/5） 原著：章詒和 有聲書 #紀實文學 #有聲書 #大陸下架 #反右運動

第三集 1958年1月下旬 父母雙雙接到民盟中央的通知 要他們去參加26日下午兩點半 在北京南河沿政協文化俱樂部舉行的 中國民主同盟中央常務委員會第十七次擴大會議 父親請了假 讓母親去 說 有一雙耳朵聽就夠了 會議開到六點多 肚子空空 而並不感到餓 滿身涼氣 卻不覺得冷的母親走在歸途 已是華燈初上 門鈴聲一響 久等在家的父親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 並叫我 小魚 快去接我們的媽媽 母親懂得父親欲知詳情的急切 洗了把臉 接過熱茶 便細述會議的情況 她說 老羅去了 還看見潘光旦 曾昭倫 錢端生 郭俏然 馬哲鳴 費孝通 黃耀綿 吳景超 蒲熙修 黃奇翔 錢偉長 劉王立明 陶大雍 廣東的邱哲 上海的沈志遠 四川的潘大奎 陝西的韓兆鄂沒有來 會場的空氣非常緊張 別說左派不理右派 就是右派之間呢 也互不理睬了 其實 心情緊張的不只是被宣佈處理的右派 還有坐在主席臺上的矢良 他非常擔心羅隆基不服處理 所以在頭天晚上舉行的整風領導小組擴大會議上 反復強調並一再叮囑 在座的同志要做好思想準備 若右派分子對自己的處理表示接受 卻一低頭就很好 萬一他們鑽空子 態度表現不好 我們應及時展開批評 會上 胡玉芝先做人員出席情況說明 由沈老宣佈開會 過了不久 便由矢良接替他當主持 高崇明代表中央整風領導小組做中國民主同盟反右派鬥爭的基本情況報告 楊明軒做關於處理本盟中央一級右派分子的工作經過說明 然後 由李文怡代表民盟中央整風領導小組提出兩個草案 它們是各民主黨派中央關於處理黨派內部右派的若干原則規定 和中國民主同盟中央常務委員會關於處理本盟中央委員和候補中央委員中右派的決定 這些規定和決定在矢良主持下 舉手通過 當不化不代 化而不代 又化又代等一大串名詞從母親嘴裡蹦出來 我倍感新奇 所謂化 是指化為資產階級右派分子 所謂代 是指戴上資產階級右派分子的帽子 他們活像食譜菜單上的乾炸帶魚 五香帶魚 紅燒帶魚等名目 那麼的豐富 別緻 且又能在同一品類中體現諸多差別 父親和羅隆基同屬又化又代類 受降職降級降薪處理 母親說 民盟的中央委員和候補中央委員有59個人化了右派 全都戴上了帽子 他們佔中委和候補中委的三分之一 聽到這個數字 我非常難過 可民盟中央的人 從大會主席到普通幹部 居然都很振奮 會議的最後一項內容是討論和發言 發言的人裡有左派 如徐壽軒 陳望道 楚圖南 劉青陽 鄧出明 也有右派 例如 蒲熙修 費孝通 葉篤儀 左派表示 衷心擁護黨和民盟中央整風領導小組的決定 慶祝民盟取得反右鬥爭的偉大勝利 右派表示 衷心感謝黨和民盟中央整風領導小組的決定 及時教育和挽救了自己 右派當中 罪禍寬大的是蒲熙修 他自己激動地說 是黨和盟組織使他從右派泥坑裡爬出來 看見了敞開的社會主義大門 在講這話的時候 我瞥了老羅一眼 只見他的臉氣得鐵青 全家在沉寂中擁抱晚飯 母親讓我早早睡下 她和父親臥室的燈一直亮著 君子惡居下流 天下之惡皆歸也 從此 天下所有的壞名聲都歸集到張羅的身上 他們開始了右派帽子下的另類人生 1958年春季 民主黨派結束了運動 恢復了正常秩序 在我的印象裡 反右以後的民主黨派工作似乎只剩了兩項事情 即政治學習和學習政治 父親接到了民盟中央數次參加政治學習的會議通知之後 覺得總是請假也不大好 一天 他去了 去得有些早 便選了一個嘎啦的座位坐下 靜候開會 沒多大的工夫 吳晗 鄧出明等人相繼到會 他們一眼就看見父親 卻跟沒瞧見一樣 選的座位都離父親很遠 羅隆基來得最晚 他走進會議室 發現基本滿座 雖有零星空缺 但左派們的臉色個個難看 顯然 誰都不想與他為鄰 倒是父親旁邊有空位子 他猶豫片刻才走過去 對父親低聲道 今天 我暫時和你聯盟吧 這話 讓父親記起了那根摔成三節的柺杖 和永不聯盟的誓言 他倆並排而坐 互不交談 只是在聽別人大講思想認識 大談心得體會 結束時 胡玉芝在做內容歸納的同時 仍不忘批判張羅聯盟 宣佈散會了 羅隆基站在明盟中央朱宏大門的一側 看著父親坐著老別客車走開 自己慢慢拐出了衚衕 一日上午 父親接到了一個電話 笑著對母親說 建盛 你猜是誰打來的電話 母親答 呦 不知道 現在還有誰給我們家打電話呀 父親說 是魯生 他也不問候一句便說 伯君 看來先低頭認罪的人 還是得了些好處呀 母親不解其意 父親道 他這話是有感於昨日散會的時候 我坐車 他走路的情景 我問 爸爸 你和羅伯伯不都是降職降薪嗎 為什麼你能坐車 他卻要走路呢 母親告訴我 雖然兩個人都是降職降薪的處理 但二人被降的幅度尺度不同 父親是從行政三級降到七級 後來徐彬還把五十元的保姆費加了進去 羅隆基是從四級降到九級 人降到九級 專車便沒有了 父親又補充道 哼 這也難怪魯生把坐車的事看得那麼重 因為在缺車少油的中國 坐小汽車是個權利和地位的標誌 把我的車從蘇聯老大哥的新車吉姆 變為美國的舊貨別克 也是在於要體現一個降字 由此 父親和羅隆基開始了電話聯絡 最初的情況 往往是在雙方收到了民盟中央 或全國政協的會議通知的時候 彼此問問去不去赴會 數月後 大概是1958年9月間 羅隆基打來電話說 伯君 我想到你家坐坐 歡迎不歡迎啊 再問問李大姐 她接不接待啊 父母自然歡迎 因為他們正過著寂寞清冷的日子 秋日在揚 整座四合院染上一層金黃 院子裡的核桃樹 柿樹 石榴樹 枸杞樹的雷雷果實 欠墜在綠蔭之中 這些花果樹木 是父親在1950年 從北京飯店搬到這座大四合院 親手栽植的 光陰七載 匆忙之間 沒有誰留意他們的生長 待到如今 看到的已是臨近墜落的成熟 放下電話的父親 徘徊於秋陽綠蔭之間 母親在耳房準備茶食 儘管客人只有一個 我按捺不住興奮 畢竟好久好久 沒有看見羅隆基了 他還像從前那樣西服筆挺 風度翩翩嗎 哎 灌溉滿精華 斯人獨憔悴啊 羅隆基的身影 和這兩句詩 一起飛臨而至 父親含笑與他握手道 我們都是下橋木 而入幽谷啊 神方作定 母親幾把擦手的小毛巾 大中華香煙 和一杯清茶擺到了跟前 香茶瀰漫 客心安然 羅隆基環顧客廳 嘗出一口氣說 哎呀 到了你們這裡 覺得是在家 自己的家倒像個客棧了 父親很高興 知道我躲在客廳的玻璃閣上後面 顧高聲說 小魚啊 出來看看羅伯伯吧 羅隆基從沙發上站起來 拉著我的手說 哎呦 一年時間 我們的小魚長成大姑娘了 好好看看你的羅伯伯 變老變醜沒有 他一點沒有變 風度依舊 性格依舊 話未說上三句 便對父親講 今天來你家呀 我是向政協要的車 父親聽懂了 吩咐洪祕書到傳達室 叫政協的司機 把車開回去 對羅隆基說 等你走的時候 用我的車 他聽了很滿意 他們的第一個話題 是反右 對此羅隆基感慨萬端 說伯君啊 這個反右 毛澤東搞的是右之言 憲之罪啊 而我們是轉瞬之間 百暖百寒 一生常敬你 自己是想做官的 但做官做到飽受屈辱 人格喪盡 是誰也沒有料到的 對三無反 我就有些看法 被認為有問題的人 都被鬥得很苦 像潘光旦劉王立明 一個老百姓不管有無問題 怎麼可以這樣對待 何況是潘光旦這樣的 學者教授 在民主黨派裡 三反五反 使民間受到很大的影響 肅反時的搞法 我更是不同意的 被冤枉的人不少 又無法申訴 這樣我才提出建議 成立一個平反委員會 它必須自成系統 而且一定要和共產黨的 領導機構分開來 我這個提議 目的無非是為受委屈的人 解決問題 後來毛公又搞胡風 我當時就跟 範普齋張松濤講 共產黨這次肯定也是錯了 我的主要講話 大部分屬於 人大、政協、統戰部 座談會上的發言 按說是應該受法律保護的 結果 都成了共產黨 劃我做右派的罪狀 父親則告訴他 自己劃成右派的依據 共五條 第一條是主張輪流執政 而這麼至關重要的話 並非自己所講 乃出自城前之口 第五條 是反對文字改革 純學術問題 也沖錯反黨言論 罪狀由共產黨定下 概不予本人核實 你一言我一語 羅隆基 越說越起勁了 對共產黨 有些道理是講不通的 憲法制定的時候 我早說它不像法 仍舊是屬於共同綱領性質 現在怎麼樣 事實說明問題 我們還沒有犯法 就由毛主席宣佈有罪 國家主席或 執政黨領袖的講話 即可成為判罪的標準 哼 一點法律上的正當手續也沒有 何況它本來就是一部 沒有訴訟的法 國家憲法的要義 就是政府守法 老實講 毛澤東的搞法 是違憲 博君啊 可以說我們是為真理 而淪為賤民啊 羅隆基的九載清華校園生活 以及留學生涯 使他對西方近代意義上的 民主政治 有著跟其他同代知識份子 很不一樣的認識 這些個人的親身經歷 與所信奉的思想 牢牢地黏合在一起 便能產生出一股持久的力量 我想 已是右派的羅隆基 之所以在政治思想上 保持著自信 很大程度上來源於此 國家尚無法 中國人的基本權利問題 沒有解決 這是羅隆基在新中國成立後 堅持的一個基本觀點 經歷反右運動 他是愈發地堅持了 用車把羅隆基 送走後 父親對我說 老羅的話雖不錯 但他太天真了 我問 羅伯伯天真在什麼地方啊 父親講道 他的天真 表現在和共產黨 打了半輩子交道 還沒有認識共產黨 比如 魯生常講的那個立法問題 不是國家不立法 憲法也有了 實際上是 共產黨管理國家的辦法 不需要法 如今啊 還是半部論語治天下 這話 我在民放時講過 被人揭發 傷害了老毛和中共領導人 但是 既然大家都搞政治 那就要正視現實 現實是什麼 現實是 我們今天的制度 有一半是封建社會專制主義 那一套 另一半是向蘇聯學習 搬來老大哥的祕密警察 那一套 秦始皇家克格勃 我們國家的政治 是用這麼一部機器操作的 老羅所說的法 即使有了 如果制度不改變 中共也只會擺在那裡 做做樣子 關於反右後的民盟 是父親和羅隆基 談論的另一個話題 父親說 民革因為是些降將 本就抬不起頭 三反五反 收拾了民間 比較敢講話的 只剩下民盟和農工 而反右的打擊重點 就是民盟和農工 老毛這次的最大 收穫是 通過反右 完全控制了民主黨派 也完全控制了中國知識分子 而中國的民主力量 和中國知識分子的 獨立自主精神 本來就脆弱 今後啊 民主黨派 只能是點頭稱室的過日子了 羅隆基則預言 在民盟那些積極批鬥 惡語重傷我們的人 將被統戰部 提拔重用 並坐上我們騰出的位子 父親很同意這個看法 他倆一致判定 胡遇之要當上副主席 鄧出明 吳晗 楊明軒 也都極有可能坐上副主席的椅子 而像千家居等人 大概會從中央委員 晉升為常務委員 而殺毀馬槍的史良 也一定會保住自己的位子 1958年 11月12日至12月4日 民盟召開了 第三次全國代表大會 改選 是一項最重要的內容 一切正如他倆的 策算 史良、高崇明、馬敘倫 保留了原有職位 胡遇之、鄧出明 吳晗、楊明軒 全都如願以償的 當上了副主席 大概怕人家說 打手都上了臺 故又增加了陳望道 及楚圖南 這樣,民盟中央副主席 從原來的5人 增加至9人 錢家駒、沈自久等人 進入了常委的行列 會議通過了 《中國民主同盟 關於社會主義改造規劃》 和《開展社會主義 自我改造競賽的倡議書》 從此 對知識分子的政治思想改造 成為民盟的光榮使命 與現實任務 而這恰恰是羅隆基 最反感的 儘管在民盟中央 舉行的一次批判會上 他表示 我要改造自己 我願意改造自己 我堅決相信 我一定能夠改造自己 其實,他的內心 從不相信改造二字 至少他認為 自己是不能改造的 也是不能被改造的 共產黨制定的改造知識政策 不僅說明 這個政黨是把知識 排除在人民之外的 而且 還是一種思想控制的好辦法 羅隆基的這句話 才表達了他的真實看法 關於思想改造 記得他還曾 半開玩笑地對我做過一番解釋 小玉 你知道嗎 思想改造這個詞 在西方叫洗腦 就是把原來裝在你腦子裡的東西 掏出來 灌入官方認可的思想意識 你爸爸或許還能洗一洗 因為他在德國 學的哲學裡 就有馬克思主義 現在嘛 在裝些中國造的馬克思主義 毫不困難 所以啊 銀門開會 談論形式 座談社論 聯繫思想的時候 你爸爸 就用上了那一套 總有話講 哎呀 我有你羅伯不可憐啊 二十幾歲 在美國讀政治學博士學位 後來呢 在英國又投到拉斯基門下 那時用功 記性又好 資產階級政治思想的一整套 在腦子裡裝得特別牢 要不然 怎麼還是廢編社的呢 可現在想掏出拉斯基 裝進馬克思 就不行了 我一發言 自己覺得是在講馬克思 人家聽了 人就說我是冒牌貨 我告訴羅隆基 我們中學生 也在寫個人思想改造計劃 積極要求進步的同學 還按期給團組織寫思想匯報呢 我也按要求 給班主任寫了一份 說共產主義雖好 可誰也沒見過 自己不大相信這種虛幻之物 沒想到這份思想匯報 被油印出來 發給每個同學 作為批判材料 他聽了頗為詫異 跑回客廳對著父親驚呼 哎呀你這個當父親的知道嗎 小魚也和我倆一樣 寫匯報受批判 思想改造 這匯報怎麼從中學生就開始了 伯君 我又來聯盟了 這是他一腳踏進我家二門時 常掛在嘴邊的話 話傳進我的耳朵 便情不自禁地 要跟父母朝著客廳走 父親和羅隆基聊天 是休閒 也是一種繼續思考 對我來說 聽他們聊天 不僅跟讀書聽課有著同等價值 而且是享受 彷彿有一種智慧的光束 在眼前閃過 父親有時訓我 小孩子不要聽大人談話 於是 我就藏在玻璃隔扇的後面偷聽 一次 被羅隆基發現了 他格外高興 說小魚 到客廳來 羅伯伯給你講一個家鄉的故事 有個女婿 在新婚大喜後 陪著媳婦回孃家 丈母孃給他喫點心 一個碗裡 打了四個糖雞蛋 小舅子見了很想喫 母親告訴兒子 新姑爺不會都喫掉 剩下的歸你 這個小舅子 就躲在糖屋門簾後面偷看 等著 這姑爺喫了一個 又喫了一個 再喫一個的時候 他就著急了 但心想還剩有一個呢 可他看見姐夫的那雙筷子 去夾第四個糖蛋了 便放聲大哭 走了出來 說媽你騙我 四個蛋他都喫了 小魚啊 你就坐在這裡 羅伯伯一個糖蛋也不喫 搞政治的不談政治 恐怕就像不讓人呼吸 一樣的感到憋悶 這兩個因言論而獲罪的人 還是惡習不改 見面聊的 不外乎國內要文 國際形勢 他倆的議論 有時一致 有時看法各異 比如羅隆基認為 第三次世界大戰 很有可能打起來 父親始終認為打不起來 所謂第三次世界大戰 是拿來嚇唬人的 羅隆基認為 美蘇對立兩大陣營的冷戰 是世界最棘手的問題 父親卻說 地球上最複雜的地區 是中東 中東問題最難辦 可惜他們極光片語式的對話 不是我聽不大懂 就是聽後忘記了 議論中 羅隆基愛聯繫自己 剛果的盧蒙巴被暗殺 一時間鬧得沸沸揚揚 父親和他 對這個事件議論了好一陣 我做完功課 母親讓我端一盤烤麵包 到客廳去 羅隆基見到我便說 小玉 我和你父親正在談論盧蒙巴呢 我很遺憾活到今天 如果1933年 被老蔣派的特務 一槍打死 你的羅伯伯就是英雄 和今日的盧蒙巴一樣 父親坐在一側 只是笑 一說到英美 以及歐洲國家的政事 如蒙哥馬利訪華 戴高樂當選總統等 羅隆基尤其興奮 記得肯尼迪競選獲勝的消息傳來 他驕傲地對我說 小玉 你知道嗎 肯尼迪和我是同學啊 他見我驚訝的表情 開然道 別看我現在 是這麼一副倒楣的樣子 遙想當年 你羅伯伯在清華讀書 就很出息風頭 五四運動的時候 我是清華學生的領袖人物 有九載清華 三感校長的故事 從英美留學歸來 也神氣得很啊 晨報社長兼議事報主編 還在南開任教 兩輛小汽車 穿梭於京津二城 蔣介石請我當部長 我在廬山給他講過課 在國內 我的朋友現在都成了右派 可我的同學和學生 在國外 都很了不起 費正清就是其中的一個 羅隆基走後 我問父親 羅伯伯當年真的神氣嗎 父親點頭稱是 那你們為什麼合不來呢 我又問 大概是看我對 大人之間的事興趣甚濃 父親有一次在飯桌上 細說起來 我和魯生的矛盾 基本上沒有因為個人私事 大多出於 見地不同和 盟盟的具體事務 加上他爭強好勝 度量狹小 講話有時又尖酸刻薄 所以盟盟的人都知道 我倆一見面就吵 但是長期以來 我容忍了他 原因有這麼幾個 一是覺得中共比較信任我 有了這個前提 我應該團結他 二是呢 老羅和他周圍的一些人 如曾昭倫 潘光誕 你說他們是英美派也好 講他們搞小集團也罷 但有一條無法否認的事實 即他們是 中國為數不多的高級知識份子 魯生對你說 他的同學和學生 都很了不起 並不是吹牛皮 中國搞建設 盟盟的發展 都離不開這批人 我通過魯生能聯絡他們 第三呢 平心而言 中共對老羅的使用 多少有些驅才 他博學強技 精通國際政治 和西方法律 又有雄辯之風 連沈衡老都說過 誰要查詢法律程序問題 不用翻書 去問魯生 即獲答案 像這樣一個人 偏叫他去管木頭 如果說外交部部長 是周恩來 老毛讓羅隆基 去當個次長 又有何不可 再說 蘇聯老大哥就那麼好 英美就那麼壞 我看未必 只要我們與英美 不處在戰爭狀態 叫魯生這樣的人 去拉拉關係 做做工作 對國家總有利吧 盧布是錢 美元也是錢 有了這麼三條原因 我和老羅 儘管摩擦不斷 但還能共處 特別是任命他為 僧公部長之後 我覺得中共對他的看法有所改善 我對他的態度 也就主動緩和了 聽了父親這番話 我對羅隆基的好感 有增無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