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丨《走不出的大宅》郭寶昌（下）

此時郭寶昌才知道自己原名叫李寶長 兩歲時被母親賣到沙子口一戶人家 後來又被一個親戚贖了回來 轉手賣到了郭家 而這位轉手便賺了120塊大洋的親戚 正是郭寶昌的三姨 也就是那位鄰居高大媽 賣到沙場 他們給贖回來了 然後又轉手又賣給郭家 他賺了120 那會120大洋可不得了 你現在1萬2 1萬2都不止 12萬 1973年 郭寶昌第一次見到了他的親生哥哥 哥哥告訴他 他的生母還活着 但是他並沒有去見這位母親 因爲與此同時 他還得知了另外一件事 他還有一個親生姐姐 在13歲的時候 被母親賣進了妓院 我對她實在是 賣不起了 其實主要就是一件事 她把我姐姐給賣到妓院裏 主要是這件事 這讓我無法原諒 我姐姐沒有才13歲 就是一個在家裏面 應該是嬌生慣養的女孩子的時候 賣的妓院可以多錢多一點 賣個普通人家 那就是 那就不值什麼錢 1980年 郭寶昌的生母去世 郭寶昌沒有得到任何消息 但他卻從未因此感到遺憾 在他看來 他一生都不能原諒自己的母親 把親生的女兒賣進妓院 怎麼也不能原諒 所以最後他死的時候 哥哥都沒告訴我 過了好幾年他就說我媽死了 他說哦 他說我知道你不稀罕她 我也沒跟你 我也沒跟你說 我說你沒說就對了 沒有任何侵犯 有人說他多苦啊 他那會喫不上喝不上 他那會都要了飯了 他沒辦法呀 有辦法他能賣閨女嗎 我特別不承認這種 這是一種沒有人性的東西 太沒人性了 一個人不管再怎麼沒有 沒有喫沒有穿 基本的人性 基本的良知不應該喪失 只要連這點都沒有 那還是人嗎 我覺得我母親就屬於這種非人類 1984年 郭寶昌終於被摘掉了反革命的帽子 分配到廣西電影製片廠 於是他開始準備自己的第三稿大宅門 但這一次 他對大宅門裏的人 有的不再是仇恨 從三姨到母親 郭寶昌的無產階級家庭 使他以往的想法被顛覆 那些從前被他仇視的人 因爲同樣是人 而被同情 被憐憫 看誰 好得過誰 此時距離郭寶昌第一次寫下 這個關於大宅門的故事 已經過去了三十多年 對於白景琪這個曾經 被他認爲是資產階級老朽的人物 他也有了新的認識 白景琪不再是一個臭流氓 而被寫成了一個帶着傷感的人物 他都不止他他當然腦子也糊塗了 但是即便在他腦子清醒的時候 也沒人告訴他 公私合營了 這個這個託人堂已經不姓岳了 已經姓貢了 而且是拿股息股息拿完 你就什麼都沒有了 始終不敢問他他 誰都不靠 我空手套白狼 光屁股打天下 我最大的一個心願 就是把這樣一個 像七爺這樣一個形象 推到讀者和觀衆面前 我覺得這是我一生要做的事情 我做到了 爲什麼 就因爲我覺得太優秀了 我應該讓全世界的人都能認識他 真正認識他 什麼叫優秀 就是一個人的個性充分的張揚 按照他自我生活的 這樣的一種信念 他真正活出了他自己 我們都做不到 我們做不到 在他的第三稿大戰門中 白景琦最終成爲一個性格張揚 卻又不失氣度 特立獨行 而又敢做敢當的人 在郭寶昌看來 這是他心目中近乎完美的形象 而那段《宅門》裏的歲月 帶給他的思考 也悄然發生了變化 畢竟從小 這樣的家庭給了我一個反思的這樣一種 它讓我從別人 用不同的角度去認識這樣一個家庭 所以這對我 這種獨立的 做人思考的能力是有很大幫助 所以在那個時候 我確實跟所有的人都不一樣 白即是黑 黑 即是白 兩年前 郭寶昌聽他的哥哥 說起了另一個故事 當年要邁進郭家的 原本是他的哥哥 因爲哥哥的生辰八字不好 才選了他 我說田顏 打明兒起 我教你認字 我給他請了一位古文老師 一位英文老師 還有一個武術老師 行了 挺小的孩子 別給學傻了 要成才 得先學玩 怎麼會就把我賣到這兒來 怎麼會我就想寫這個 他們家少千口人 也沒有人說寫寫個大臺灣 郭寶昌一生因大宅門劇本 而進監獄 因此劇而與母親絕交 提起那座宅院 他是永遠也不想再進的 我從小就想獨立出來 從小就想獨立出來 我非常反感這個大宅門 因爲我在那裏面 很有趣 非常有趣 沒人看得起你 2001年 40集電視連續劇大宅門首播 這部飽含郭寶昌30餘年心血的作品 最終也爲他贏得了巨大的讚譽 如今郭寶昌經營的公司 叫做大宅門影業公司 手頭正在籌備的新作 可以被稱爲大宅門3 他未來5年的計劃 是將大宅門寫成小說 不願再走進大宅門的郭寶昌 卻還會一直書寫宅門裏的故事 也許那是另一座 永遠也無法走出的 情感的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