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清風全集 林芙美子《放浪記》:一個窮女孩，竟把流浪日記寫成1930年的日本暢銷經典

多聽書沒壞處 大家好，這裏是紙上清風 今天讀的是日本作家林芙美子的《放浪記》 1928年開始連載，也是讓她成名的作品 書裏一個想當作家的年輕女人 每天端盤子端到深夜 收工後累得連筆也拿不動 她想離開這份工作 可下一頓飯又該去哪裏找？ 接下來，我們就從東京的一個秋天說起 故事發生在20世紀20年代的東京 秋天到了，在咖啡館做女招待的福美子，正坐在廚房吃飯 抬頭望見小天窗外的藍天，想起了鄉下，她想寫詩，寫故事 可眼下能讓她吃上飯的，是這份從早站到晚的工作 客人走完還要清掃收拾，等着一切做完，她纔有自己的時間 幾個女招待擠在舊蚊帳裏睡覺，她也疲憊地躺下 她想寫點東西，常常還沒動筆就睡着了，有時反倒睡不着 聽着外面的蟲鳴 眼淚一點點流出來 白天偶有空隙 她便寫一篇童話 寫一個變成魚的孩子 和她一起忙碌的季節 早已是個母親 孩子還要靠她養活 另一位同事秋姐 起初說起自己來 彷彿還是個沒什麼牽掛的姑娘 等大家一起去洗澡 聊開了 福美子才知道 她有個兩歲的孩子 丈夫還患着病 福美子自己的母親 也在遠方爲生活發愁 母親受風溼病折磨 她這邊掙的又少，不能常常寄錢 有一次她把一枚銀幣換成一日元紙幣 夾進給母親的信裏錢寄走了 手頭更緊，她仍盼着那些寫到一半的故事能賣出去 好讓自己少在店裏站幾天 站下去也未必攢得下錢 另一位同事秋姐便和她商量離開 店裏缺人，福美子遲遲開不了口 最後兩人決定悄悄走 早晨七點，他們從浴室窗戶遞出行李 福美子又去拿兩個人的木屐 她帶着書和小包 秋姐提着大包 兩個人到了街上 才發現經過的電車 擠滿了上學的學生 他們上不去車 附近麪館的夥計幫忙叫來出租車 總算把行李搬到了新宿一家菜店樓上 俊姐願意繼續出去做事 讓福美子安心念書 可是到了11月 俊姐和從前的丈夫重新走到一起 要跟他去庫頁島 臨走 她給福美子留下一件禦寒的棉衣 屋裏只剩福美子一個人 她賣出過童話和詩 可那點收入養不活自己 能賣的書也越來越少 她收起肥皂牙刷和毛巾 又出門尋找管吃管住的咖啡館 到了另一家店沒多久 福美子牙疼起來 躺在樓上 連飯也沒吃 同店的俊姐端來壽司 她想掏錢 俊姐按住她的手 又替她掖好被子 牙疼的時候有人送飯 到了樓下，客人卻未必把他當回事 一名喝醉的大學生 竟拿偷看他洗澡的事向人炫耀 福美子從同事那裏聽說 羞憤得不願理他 那人又來賠不是 他還得留在店裏上班 遠方的父親也來信要錢 這位父親是他的繼父 同樣在外奔波，如今困在北海道 連路費都成了問題 他算着自己的收入，想幫忙 又實在騰不出那麼多 休息時，他和女伴喝一點酒談談去哪兒找個好些的差事 有一回君姐和他拿着剪下的招工廣告 坐車到橫濱去找廣告上的旅館 到了地方卻是一間髒兮兮的小酒館 鋪着污舊的毯子，兩個人只好離開 另一次，他索性往四國的母親身邊去 冬天的三等船艙擠着鄉客趕路的藝人 還有帶孩子的女人，他翻翻錢包，只剩一點零錢 聽着船上孩子的歌 反倒比在店裏輕鬆些 到了德島，母親守着冷清的小旅店 附近還在北海道 下雪的日子客人更少 母親連要不要點亮招牌的燈都猶豫 後來母親替她留意了一門親事 是個在市公所做事的年輕人 家裡在京都經營點心鋪 福美子見了人，送她走了一段路 卻沒有因此想要嫁給他 她又想回東京 可一抬眼看見旅店那盞燈 想到自己走後 母親還要獨自坐在這裡她又捨不得 母女倆坐下來喝一點酒 婚事沒有定下來東京的生活也沒安排好 她先陪母親坐著 這樣在故鄉和外地之間來回她早已走過不止一次 她的日記也常常退回從前 記起1926年那個下雪的冬天 當時她從四國出來本來要去東京 一想到那裡又覺得難受便轉向大阪 在天寶山附近找了家便宜旅館 旅館的被褥潮濕而污舊 她推開窗外面有船上的燈 錢不多了不能一直住著 她去職業介紹所找工作 得到一個到毛毯批發店做事的機會 面試時，店裏收拾得整齊 他看着自己的樣子，反而侷促起來 過了幾天，店裏答應錄用他 他提着籃子從旅館搬進店裏 夜裏在煤氣燈下寫信封 稍一走神就寫錯 同店的女伴待他和氣 給他一點茶點 這幾天便沒那麼難熬 後來，一位住在京都的舊同學來信邀他去玩 他向店裏告了一天假，迎着冷風趕去 兩個人見面，拉着手在街上走 到了麪館，各自把錢包拿出來，看看湊的夠不夠吃 錢少，對面時卻還是很開心 舊同學笑他說：自己的通訊錄上，就屬他的地址改的最多 到了朋友家，富美子倚着窗，聽遠處寺院的鐘聲 這番重逢之後，日記又記起更早的一次離別 那是1923年4月 福美子曾和一個年近40的舞臺演員共同生活 她少女時看過他的戲，真心喜歡過他 男人說自己快吃不上飯了 卻又不肯隨便加入劇團 怕損了藝術上的堅持 她聽得心酸 接連幾天跑出去找工作 跑累了回家 她卻越來越疑心 男人那隻總上著鎖的黑包 一天夜裡她打開來看 裡面竟有一本存著2000日圓的存摺 還有情書 她這才明白男人並不是窮到沒有辦法 另一位年輕女演員也早已走進他的生活 到了早晨她看著背朝自己躺著的人 猛地起身踢開了他的枕頭 要走卻也不是一句話就能斷乾淨 男人夜裡還和他談起自己已經分開的妻子 兩人曾過了七年連他怎樣打過那個女人 都能講出來 福美子聽著越來越覺得自己不該再留 她提出分開男人又哭著想抱她 她跑下樓 到了街上決定另找掙錢的工作 她去牛肉館端盤子一層樓一層樓地跑 收工時電車已經停了 她只好走回去走到黑暗的路段 害怕得不敢再往前 一個騎自行車的染布工人經過 她開口求同行 男人讓她坐上後座載了她一程 最後她拿著演員給的路費 坐進開往明石的三等車廂 車窗映著他的臉 他一會兒哭一會兒想像在陌生地方下車 又被自己臉上變來變去的神情逗得想笑 這趟離開之後 他到了高松的旅館 演員的一封電報追來 叫他趕快回去 還問他需不需要錢 福妹子接到電報 竟高興得流淚 抱著買來的土產 返回東京 明知道受過騙 他還是想再見他一次 回來不到半個月 兩個人又分開了 演員替他付了兩個月房租 自己搬去本鄉 有一天 他把洗好的衣服送過去 沿著樓梯上去 看見那個曾在自己懷裡哭過的男人 正和年輕女演員摟在一起 她站在那裏身體僵住了 偏偏還笑着打了聲招呼 眼睛一直看着桌腿 從那間屋子出來她喝酒喝到醉 又餓着肚子躺在自己的住處 酒醒後還得吃飯 她把剩下的米拿去井邊淘洗 雨落在身上 手裏只顧一遍遍攪着米 等錢又不夠了 她便把書拿到舊書店 請老闆多給一點 換來的銀幣 一枚放進這一邊袖袋 一枚放進另一邊 再去熟悉的飯館 賣掉書能換一頓飯 寫一兩篇童話 卻換不來長久安穩 她還是會去見寫詩的朋友 和朋友做出薄薄的詩歌小冊子 送給熟人 有人誇他們做得好 勸他們繼續辦 她走出門時便又有了精神 盤算着多掙一點錢 好把下一期做出來 室友還介紹他認識了一個學畫的青年 青年帶著新畫來看他 身上有油畫顏料的氣味 來的次數漸漸多了 他也曾靠近他 想從這份熱情裡得到一點安慰 可他走後 先前那個演員的身影又回到心裡 他盼望有一個溫柔的朋友 又害怕自己再把生活全交給另一個男人 不願在屋裡待著的時候 他便撐傘去看夜場電影 銀幕上熱鬧散場後還是他一個人走回住處 屋裡的稿紙還在明天的飯錢卻仍沒著落 缺米少錢的日子在他記下的另一段共同生活裡也沒斷過 那時他住在東京太子堂同住的男人也寫文章 兩個人都窮附近的文人朋友常來串門 談詩喝酒借米有時連被褥也賣掉 換來吃食幾個人分著吃 家裡的困難並不只在缺錢 一次相約出門散步福梅子晚了一步 沒看見男人往哪邊走找錯了方向 男人竟推她又回到屋裡向她扔刷子和碗 她走出去餓得發暈 後來去朋友家問有沒有米 朋友拿出一點米，自己也愁得沒有辦法 她還在報上讀到一位婦人熱心救濟 便循着地址登門 人家起初把她當成另一位同姓的來客 請進屋裏，等聽清她是來求幫助的 只讓她另去婦女團體找工作 她沒拿到能買飯的錢，只好回來 到了晚上，兩個人餓着寫 那些不知能不能發表的稿子 福梅子想到夜裏叫一份洋餐 店家要到第二天早晨纔來收錢 先吃了再說，肉和熱飯送來 吃進肚裏，她才覺得自己又能動了 深夜，她伏在當桌子用的橘子箱上 重新寫起給孩子看的故事 日記才寫到一個夏天 福梅子住在咖啡館裏 掙錢供養一個患肺病的男人 男人一面要她的照顧，一面在文章裏指責她薄情 她去他的住處送錢，看見新添了大書櫃 心裏很不舒服，卻還是把20日元放到稿紙底下 男人不在，她正收拾東西，女傭送進一封女人寫來的信 她起了疑心，又在壁櫥角落發現一疊舊信 信裏談着過夜的事，還在商量湊錢去溫泉 他站着讀完，把信撒了一屋子 再從稿紙下拿回自己的20日元走了出去 回到咖啡館，他喝醉了 同店年輕的石姑娘擔心地看着他 男人後來寫信道歉，她卻不想再替他掙錢了 她還有回鄉的盤纏 於是提着行李，坐上沒有人送行的夜車 到神戶時，她想在這裏碰碰運氣 找一份新的工作 她在車站喝足了水 把沒吃完的盒飯收好 帶着舊籃子和斷了傘骨的洋傘走進城裏 這裏讓她想起15歲左右 給一家樂器商看孩子的日子 賣歌詩的老婦人招呼他歇腳 請他吃豆子 他也把剩下的雞蛋分給老人 在神戶暫住以後 他最終還是想去母親身邊 他把用不着的車票轉賣掉 買一點餅乾做禮物 換成前往高松的三等船票 繼續往四國去 離城的船走遠了 日記又翻到東京，一個寒冷的一月 福美子和先前在咖啡館結識的石姑娘 打算一起租個小家 福美子有枚顧客送的戒指 託人典當 換來13日元 兩個人拿着這筆錢 去買舊火盆矮桌碗筷 還買了一盆小花 等房租和這些東西都付過 錢已所剩無幾 連稿紙也捨不得買 可夜裏十點 費勁搬着行李上樓的時候 兩個人還是高興 借來的被褥能鋪開了 碗也有地方擺了 石姑娘打算到掙錢多一點的咖啡館上班 讓福美子留在家裏讀書寫稿 到了下雪的早晨 福美子醒來 石姑娘已經借來炭 做好了飯 吃過飯，福美子去報社催稿費 她沒有外套，袖子被雪打溼 走進報社才知道編輯已經走了 她只能留下請求付款的信 出門時連旋轉門都跟她作對 轉了一圈又把她帶回裏面 錢沒拿到，石姑娘也開始越來越晚回家 原先是12點多，前天1點半，昨天到了2點 這一晚福美子又在等 留的飯蒸了又蒸，已經軟了 他不肯滅燈 只拿紫色的布遮住一點光 怕朋友回來時屋裡黑著 他等得睡著了 凌晨三點才被樓下的說話聲驚醒 石姑娘穿著紫色外衣，醉醺醺地進門 伏在被褥上哭 傅妹子原本想責怪他 看到這個樣子又說不出口 後來他看見石姑娘手上 多了一枚鑲白色石頭的戒指 連同那件外衣 顯然都不是兩個人平時買得起的東西 他問從哪兒來的 石姑娘不肯回答 樓下的房東也來抱怨 夜裡總有汽車停在門口 叫人議論 接著石姑娘一連五天沒有回來 傅妹子等到的是一封信 朋友在信裏說 那個男人42歲 是個有妻子的包工頭 自己受到他的強迫 可寫着寫着 又說起他給的衣服 答應的生活費 還說他能把妻子打發走 信裏甚至替福美子也安排了每月的錢 福美子讀着難過的流淚 朋友沒有回來 反倒叫他接受那個男人的供養 他從沒託朋友去辦這樣的事 正在這樣過日子的時候 一封掛號信到了 他的童話稿費寄來了 23日元編輯還鼓勵他繼續寫 這一次錢真的到了手裏 他推開窗 聽見外面的鐘聲 終於可以想一想 今晚去買一點壽司吃 只是那個和他一起佈置屋子的人 沒有回來 提起和石姑娘同住的日子 日記又轉向另一次借宿的往事 那時他們還在一起帶着行李 去找住在酒鋪二樓的朋友太子 到了那裏卻看見太子受到委屈 他說自己的戀人飯田拿熨斗打了他 福美子和石姑娘先放下行李 坐着熟人開的汽車出去轉了一陣 晚上回來太子不在 卻有個陌生男人等在那裏 談起來才知道他叫山本 也愛着太子和他另有一段關係 福美子把石姑娘安頓睡下 陪着等人 此後石姑娘找到可以住店的咖啡館 福美子還借住在太子身邊 兩個女人談着 以後想着去郊外租房 靠寫東西過日子 太子甚至已經想到 新屋裏要裝一盞怎樣的電燈 一天晚上 一位可能幫忙發表作品的客人來訪 三個人正在談話 飯田和山本一起進了門 飯田當着人的面辱罵太子 抓起墨水瓶朝他額頭砸去 福美子立刻出聲阻止 事情已經鬧成這樣 兩個男人還逼着太子說 他最近喜歡誰 太子說自己喜歡飯田 山本聽見 便說屋裏的被褥是他的 要帶走 太子跑到別的朋友那裏去了 福美子也失去了這一晚 能安心睡下的地方 只能另外借宿 等他再回來 屋裏留下燒壞的地方 和撕破的衣服 太子又在收拾 說自己也許會結婚 卻沒有把日後的生活說明白 臨時找一處地方睡下 對福美子來說還連着一段更早更慌亂的往事 日記回到1923年9月，東京剛經歷大地震 他的住處受損，只能在根津一帶露宿 他不知道父母怎樣了，帶上米和掛麪，想趕去新宿找他們 城裏的交通斷了，他只能走，有學生同行幫忙 他拿着傘，帶着東西，在路上熬了很久 到了父母原來的住處，屋裏卻空了 問過才知道，房東準備回鄉，已經讓他們搬走 至於搬到哪裏，沒人能告訴他 夜裏找不到人，他在一家理髮店附近得到收留 睡在露天地上的席子上 第二天，他想留一點米，感謝理髮店的女人 對方卻追出來，把米還給他，讓他自己留着吃 他又搭上一輛運罐頭的貨車回到原先避難的地方 在那裡他終於看見了父親 父親也在找他 和幫過忙的學生一起等著 兩個人一見面都忍不住哭 原來父母已經另找了住處 只是彼此錯過 誰也沒把消息遞到對方手上 他把米掛面和一點錢分給父親 寄清新的地址總算知道母親也還平安 家裏有了消息他才開始想自己的去向 他看到通知有運酒的船可以帶人去大阪 便趕到織浦船原本接的是商行的關係戶 他向經辦的人解釋最後獲準登船 姓名和地址被記在一張舊的標籤紙上 他拿著這張憑據上了船父母留在東京 他們曾囑咐他不要回去因為家裡在尾道還有沒還清的債 可他一直想念故鄉尤其想再看看那片熟悉的大海 船上人多女客卻很少他在舊木桶邊坐著 看另外兩位女客有水果有雜誌自己不便上前攀談 夜裡貨倉的蚊子讓他睡不好 天亮後他向船上的廚師說起夜裡沒法睡 對方便領他到船員室安排了一張牀鋪還給他做了些吃的 廚師自己也有許多孩子願意照應他 可到了夜裡他在鋪位上歇著忽然覺得有人碰他的腳 他趕緊打開燈，看見一隻手縮了回去 他嚇得發抖，不敢再安心躺下，只能咳嗽出聲 後來，廚師把一個年輕男人帶來，自己手裏還握着菜刀 大聲斥責 福美子又怕鬧出人命 伸手扶住廚師的肩 攔住事態繼續擴大 這場驚嚇過去 七七還想着 船繼續往大阪開 她留在船上 等着這一程靠岸 船上的往事之後 日記又寫回她在東京的生活 又是一段秋天的記錄 福美子 站在咖啡館裏 她看地圖 母親所在的四國 只上不過一點距離 真要去見，卻得先湊夠路費 女伴們也有讓自己高興的辦法 同店的女招待石子 把幾個糾纏自己的客人約到同一個地方 自己卻帶妹妹看電影去了 回來卻若無其事地繫上圍裙做事 福美子也攢出一次短途出門的錢 到房總海邊去傍晚下車 沿着田野走到海邊天色暗下來 海聲大得有些嚇人 一個帶着黑狗的女孩招呼他 領他到家裏的茶店落腳 他在那裏吃飯洗澡看海邊的人捕魚 住了兩天還是回到東京上班 除了端盤子他還試過在賽璐珞工廠 給玩具和蝴蝶髮夾上色 那裏的工錢按天算 做不夠規定數量還要扣 他一早就去整天低頭幹活 牆上記着每個人做出的數量 收工時他的身體已經僵了 工廠裏有個年輕女工叫千代 家中還有六個弟妹要和父親一起養活 兩個人下班後去魚市千代還羨慕福美子 說她一個人過日子自在 福美子回到自己只有兩張榻榻米大小的房間 籃子爐子桌子和被褥擠在一處 想休息也騰不出寬敞地方 坐了幾個月病痛讓她沒法每天去廠裏 母親又來信說哪怕寄一點錢也好 房東催房租米也快沒有了 住在同一處的印刷工松田 知道她的難處願意幫忙 還提出兩個人成家 他說自己有工資可以讓她休息 她卻沒有想嫁給他的意思 她推辭過可房租不能一直拖著 松田把10元悄悄放進她的桌子裡 她終於接受這筆借款 後來他又買來肉在他做飯時湊過來 一副兩個人已經在過日子的樣子 還叫她幫忙切蔥 她心裡彆扭看見他的眼淚 又覺得自己待人太冷 她也認真想過乾脆答應算了 可一想到真要和他共同生活 還是退了回來 借了錢她認這筆債 卻不能因此說自己愛他 在這些欠錢找工的記錄之外 她還寫過母親來東京兩個人一起擺攤的日子 供貨的安先生經營針織內衣 幫他們張羅賣貨的門路 他們借來門板當攤檯 在澀谷一帶擺開衣物福美子守攤 母親給她送飯替她照看一會 顧客挑挑揀揀看了許久，也許只買一件 一次收攤遇雨，母親揹着貨物趕路，淋病了 福美子便獨自去守攤 有一次，福美子回家 母親告訴她 安先生出了電車事故，傷得很重 他趕到安先生家 見到他的妻子，哭腫了眼 從醫院回來 他取了一點已經做好的貨，留下錢 後來安先生死了 母女倆少了一個肯照應他們 讓他們拿貨的人 攤子的生意難繼續 遠在九州的父親又來信 說連日下雨，實在難以過貨 母親把僅存的一點積蓄寄去大半 又幫女兒找事做 福美子得到一份整理藥品樣品的工作 母親也準備去父親身邊 母女擺攤的往事之後 是另一趟回鄉的記錄 那一回，父母還在東京謀生 福美子獨自乘車來到尾道 火車駛進熟悉的海 山坡 和倉庫出現在窗外 她想起了學生時代的一個戀人 那是更早的一段感情 男人後來上了大學 他家欠債離鄉，夜裡離開時來送行的就是他 後來他在東京做事，還幫著供他讀書 等他畢業進了島上的造船廠，兩個人便分開了 這次他坐船去他工作的島上，想見他，問清以後到底怎麼辦 到了島上卻趕上造船廠罷工 他住進旅館，沿著山坡走，看見工人的企鵝守望著廠門 人群呼喊，他也跟著喊，他跟著走了一陣 心裡還是惦記著怎樣才能見到舊戀人 他從旅館的人口中聽說，他已經有妻子和孩子 等他回到旅館，男人竟已被找來坐在屋裡 他跨進門看見他，眼淚一下流出來 他來之前還攥著舊日的希望 現在卻必須面對另一家人的存在 他說起聽來的消息，也說起自己的困境 男人沒有給他一個能重新在一起的安排 他還要出去聽工人的演說 走時把金色腕錶留在地上 福美子拿起錶，套在手腕上，坐著流淚 見到人了，她仍不知道自己在這裡算什麼 在島上住到第七天，她已經給東京的母親寄去一筆錢 盼父母能緩一口氣 男人的兄長來見她，替弟弟說話，說她性子軟弱 兄長帶她到了他們家門口，她沒有進去，又回旅館 臨走時兄長送來一籃魚乾 她也總算有了一些盤纏 離島的時候罷工已經結束 造船廠重新響起幹活的聲音 男人和兄長來送她 她帶著行李上船 沒有成為這個家庭的一員 也沒有留在她的身邊 還是得回東京去找自己的生活 回東京的日子又落到一份份短工裏 福美子曾在一位作家家中看孩子 孩子哭鬧背到她背上 卻會安靜下來 她便在廊下來回走 等孩子睡著纔有機會借一本書讀 可才做了兩個星期 她就被辭退了 領到兩日圓 提著行李住進新宿的便宜旅店 旅店夜裡並不安穩 一個陌生女人忽然鑽進她的被窩 很快 一個男人來喝令女人起來 女人走到外面 走廊裏便傳來耳光聲 那人是個便衣警察 隨後又來盤問福美子 福美子和那個女人只見過這一面 根本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等這一陣過去 她趕緊檢查自己剩下的錢 第二天還要去找工作 他在職業介紹所打聽 一趟趟跑仍沒得到一份長久的差事 日記又寫回夏天的咖啡館 一個醉客拿他的身體開下流玩笑 他忍不住跑到樓上哭 店裏卻少人 老闆又催他下來 他只好重新系上圍裙 繼續招呼周邊的客人 爲了換個工作環境 他又到洋貨店做店員 穿上淺藍色工作服 面對花邊手帕和襯衣 店主不喜歡他低頭看書 只要他向客人笑 做了兩週這份工作也結束了 他領走工錢 後來憑介紹信 進了一家只有幾個人的小報社 總算和文字工作靠近了些 報社派他去採訪作家 他緊張得記不下話 汗直往外冒 作家沒有責怪 反而拿過紙替他整理了幾頁 人家還留他吃壽司 那一晚他回去時 想寫東西的心又熱起來了 可七月裏母親發來電報 說病了叫他趕快回家 他提著行李到報社借路費社長不答應 他提出辭職要求結清已經做過的工錢 對方又拿他才做十來天自己要走做理由拒付 他只好回住處向樓下的女人借錢 把錢包裡的錢湊上買了回尾道的車票 到了家母親已經憔悴衰老 見面就含著淚說一直在等他 傍晚母親叫他看窗外 碼頭的起重機正在吊運活牛 牛在半空掙扎著叫 母女看得不忍 等天暗下來牛群運走 起重機放下吊臂 海上又出現了送亡靈的紙船 帶着火光慢慢飄向遠處 她陪母親看着那些飄遠的火光 母親窗前的海景之後 日記又翻回東京的冬天 福美子蜷在三張榻榻米的小屋裏 兩天沒好好吃飯 樓下傳來做菜的聲音 她忍不住出去找熟人 有人不在家，另一家朋友終於留她吃飯 飯剛塞進嘴裏 人家一句體貼的話就叫她哭起來 連旁邊的孩子也跟着哭 大人趕緊逗着孩子，把他也逗得想笑 回到房裏他繼續寫 先前一起做女招待的石子來投奔 說自己沒有地方可去了 他先講明屋裏連米都沒有 石子不介意脫下外衣鑽進被子 等有個地方睡就好 福美子把報紙揉成團放進火盆燒 問朋友暖和一點沒有 石子縮在被子裏反而哭了 住下以後兩個人輪着出去張羅吃的 房東來催租，福美子給一位曾在咖啡館 送過自己小禮物的年長顧客寫信求借一點錢 她又寫好一篇短篇，芥川龍之介的外衣 拜訪一位作家，本想借錢，沒借成 跟着對方和來客出去吃甜食，聽演出 人家還在商量下一頓去吃什麼 她只想能有一碗飯 告辭後，她在細雨裏買了一點稿紙，帶回住處 推開門，屋裏的炭火正響 鍋裏均有咖喱 原來另一位咖啡館女伴芳子也來借住 米菜和炭都是她買的 芳子還帶來石姑娘的消息 說那個和福美子合租過房的年輕朋友 過得並不順心 正在考慮回咖啡館上班 這一晚，三個女人擠着窄被褥 福美子睡中間，總算吃飽了 吃上了飯，房租卻還沒着落 那位收到借錢請求的年長顧客回信 說要來看她 那天兩個女伴都出去找工作 夜裏雪夾着冰粒落下來 男人提着蘋果進門 脫下外套靠到她身邊 說十日元隨時可以借 說着他把福美子的雙手夾在自己手裏 話也含糊起來 她這才明白 她把這一趟登門當成了什麼 他抽開手，哭着說 自己吃不上飯，只是想借錢 不是答應別的事 隔壁有人笑，他就衝着那邊說 要笑就當面笑 男人走了，他從二樓 把那籃水果扔出去 房租沒有解決，他也沒有收下 這份帶着別的意思的饋贈 在一段初春的日記裏 他換到一所畫塾旁邊的舊公寓 住在三樓搬來十來天 已經寫了二十多份履歷 窗下的畫學生卻正曬太陽摔跤 聽見他吹口哨，便往上拋奶糖 隔壁一個女學生也跑來湊熱鬧 衝樓下伸出兩根手指 福美子問是什麼意思 女孩笑說 當成歡迎也行，當成不許上來也行 有學生的笑聲也有他躲不掉的人 曾借他十日元的印刷工松田 提着香蕉找上門來 他搬家一部分就是想躲開他沒完沒了的關心 可債還沒還，人還是來了 他道歉說錢一直沒能還上 松田卻俯下身哭了起來 看着他的眼淚，他想起工廠 想起兩張榻榻米的小屋 也想起當年一起去魚市的女工千代 千代後來自殺身亡了 再也不能和他一道收工了 眼前的松田還在哭 他感激他當年的幫助 卻仍沒辦法答應婚事 松田說：今天無論如何都要談清楚 富美子看見他懷裏有個像剃刀的東西在閃光 頓時害怕起來，叫他不要亂來 他說不會傷害他，那是給自己看的 自己是抱着死的決心來的 他沒有答應，只解釋心裏還有沒放下的人 借的錢也會盡力還 松田站起來，慌亂地下了樓 他走後 他翻出島上舊戀人的信，在夜裏重讀 那些承諾還能不能算數，他也不知道 要繼續住下去，還是得找工作 三月，他看到一所助產所招見習助手 便想學一門能夠養活自己的手藝，尋着廣告去了 助產所樓下擠着幾個女人，樓上的女主人用着講究的東西 身上有濃烈的香水味，女主人說不難 只要替他辦事，留意樓下那些人 免得他們生完孩子就跑，富美子暫時留下 到了午飯，衆人圍着炒洋蔥鹹菜和稀湯 抱怨伙食太差，抱怨事情一天天拖着 錢卻還是不斷收着 女主人出門後，幹活的女孩又告訴富美子 接生並不是這裏的主要營生 還含糊提起女主人替這些女人安排的其他事情 富美子原本是來學接生的 現在卻覺得自己陷進一個不明不白的地方 她拿起行李要走，屋裏的人又攔她 說主人沒回來，不能讓她離開 還懷疑她會帶走東西 她當着衆人的面打開包 裏面只有一本書和一本雜記簿 她沒有留下，徑直走出去 到了街邊花店前，看見金黃色的油菜花 她才長長喘了一口氣 今天這份工作 又不能繼續做了 後來一個早晨 島上那個舊戀人寄來匯款 母親也寄來一張明信片 男人隨信說 不要再指望她 有合適的人就結婚吧 她自己還得靠父母 兩個人的關係 恐怕一生都沒有希望 富美子又想起 她家裡人說過 不肯接受一個外鄉來的姑娘 她哭了 卻也決定從這筆錢裏拿出十日元 還給松田 他還沒有找到下一份工作 也沒有答應誰的婚事 去過郵局回到三樓 富美子推開窗 化學生們正在三月的陽光裏摔跤歇息 有人笑著抬頭問 公寓裏還有沒有空房 她站在窗前 學著隔壁女學生的樣子 朝他們伸出了兩根手指 感謝收看這一期的節目 如果您覺得視頻不錯 別忘了點贊訂閱支持一下 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