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牌介紹 詞牌介紹|第十二期：菩薩蠻——vibe知識大賞

有一類詞，每一句都要押韻 押完一句就換一個韻 仄聲押兩句，換成平聲 再押兩句，又換回仄聲 一首詞來回換了四次 這不是誰的特例 這是菩薩蠻的規矩 你可能會想，詞嘛，押韻就是了 但換韻比押韻難得多 押一個韻可以一路押到底 換韻不一樣 每兩句話都要重新找一個聲音的落點 看菩薩蠻的譜，按欽定詞譜 正體是《平林漠漠煙如織》這一首 上片四句，織碧是仄聲，樓愁是平聲 譜上寫着六個字，換仄韻，換平韻 這不是後人總結的，是譜面本身就這麼標 數一下它的韻腳 上片四個 織碧樓愁 下片四個 立集城亭八句 八個韻腳 每一句的末字都入韻 而欽定詞譜 把不換韻的寫法判成了變格 也就是說 換韻纔是這個調的正身 菩薩蠻一共44字 但上下兩片並不對稱 上片24字 七言七言五言五言；下片二十四字，四個五言 上片起得開，下片收得緊 前面兩個七言把氣放出去，後面全是五言 一句一句收回來，同一個調寫法不止一種 《清定詞譜》裏另有兩體，一體是朱敦儒的 後半段直接用前半段的韻，八句還是押韻，但只用兩組韻 另一體是樓福的，走三聲協，平聲韻和仄聲韻互相通押 譜上的原話是：此調以此詞爲正體 若朱詞之不換韻，樓詞之三聲協韻，皆變格也 換韻纔是正體，不換韻三聲協都是變格 這個詞牌古人用什麼調子唱 尊前集註中呂宮，宋史樂志也是中呂宮 另有正音譜注正宮，張子野詞作中呂調 三處古書寫下了不止一個技法 中呂宮是多數古書一致的那一個 爲什麼這麼設計 因爲這個調子的音樂是遞轉的 仄聲緊，平聲緩，緊緩緊緩走兩輪 唐宋詞格律的評語是八個字 平仄遞轉，情調由緊促轉低沉 再說它的來路 這是唐教坊裏的曲子，本來就是爲歌而做的 《唐人筆記》裏還留下一句北夢所言說 唐宣宗愛唱菩薩蠻 林胡桃曾讓溫庭筠新寫了進獻 一個從緊到沉的調子 裝得下很多種心情 先看《欽定詞譜》列爲正體的那一首 平林漠漠煙如織 寒山一帶傷心碧，琴瑟入高樓 有人樓上愁 上片四句，韻換了兩次，之必是仄聲 樓愁轉平聲，下片玉階空佇立 素鳥歸飛急，何處是歸程？長亭更短亭 立即回到仄聲，承停又轉平聲 一個人站在暮色裏，望遠上樓又下樓 四組韻跟着起落 這一首的作者歸屬歷來有爭議 我們這裏只依《欽定詞譜》 再看溫庭筠的一首 小山重疊金明滅，鬢雲欲度香腮雪 這是花間集裏的寫法 寫的是閨中晨起梳妝 懶起畫蛾眉，弄妝梳洗遲 這裏韻換到了平聲 下片照花前後鏡花面交相映 新帖繡羅襦，雙雙金鷓鴣 最後一句裏，羅襦上繡着一對鷓鴣 人卻是獨一個菩薩蠻的別名重疊金 就是從他這一首的首句裏摘出來的 還有一首面貌很不一樣 它是敦煌出來的曲子詞 枕前發盡千般願 要休且待青山爛 水面上秤錘浮 直待黃河徹底枯 四句許願 一句比一句難辦到 青山爛，秤錘浮 黃河枯 下片白日三辰現，北斗回南面，修己未能修，且待三更見日頭 三辰不同時出現，北斗不止向南 三更天出太陽，都是不會發生的事 它的句式和文人詞略有出入，水面上秤錘浮是六個字 同一個調到了民間 格律是活的菩薩蠻 這三個字來自一支舞隊 唐人筆記《杜陽雜編》裏說 大中初年，女蠻國來朝貢 使者高髻金冠，身佩瓔珞 被稱爲菩薩蠻隊 樂工照着他做了曲子 不過還有一層說法 早在開元年間 教坊曲裏就已經有這個曲名了 所以它未必是某一次入貢纔有 這樣的曲子 可能來過不止一次，菩薩蠻的名字不止一個，共七個 五個是從別人的詞句裏摘的 溫庭筠寫過小山重疊金明滅 所以叫重疊金 韓彪寫過 心生羞寫花間意 叫花間意 還有梅花句 花西壁 晚雲烘日 都出自他的句子 另外兩個 子夜歌和菩薩蠻只見於南唐李煜的詞題 查不到出處句 這兩個 我們只寫名字 不替他補一句 一個只有八句的調子 換了四次韻，留下了最多的名作 下次你讀到 何處是歸程，長亭更短亭 注意聽，那兩句韻已經換過了 對了，這一句的最後一個字 兩部詞譜寫的不一樣 我們這裏依的是欽定詞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