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牌介紹 詞牌介紹|第十三期:喝火令——煙水數年魂夢,無處可追尋。

元曲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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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這段影片詳細解析了冷門且難填的詞牌《喝火令》。該詞牌始見於北宋黃庭堅的《山谷詞》,在宋代僅存一首,但至清代卻因其挑戰性而受到文人青睞,填寫數量激增。影片從名稱由來、嚴苛的格律、特殊的「攤破」手法以及作品分析,全面剖析了這個詞牌的藝術特徵。
有一個詞牌,宋代只留下了
一首詞,不是一首好詞,是整個宋朝
所有人加起來就寫了這一首,到了
清代,它忽然被翻出來,一下子填了上百首
而今天它又被稱作最難填的詞牌,這個詞牌叫《喝火令》
這一期就講它
講它的名字爲什麼古籍裏沒有解釋,講它爲什麼沒有別名
講它那個一個字都不能挪的平仄譜
也講它下闋那個很特別的手法
攤破兩首詞
一句一句讀給你聽
先說名字的來路
欽定詞譜給《喝火令》下的第一句話是
《喝火令》,調見琴趣外篇
琴趣外篇是一部宋人詞集的叢刻
裏面收着黃庭堅的詞
龍榆生先生的唐宋詞格律說得更直接
《喝火令》始見山谷詞
山谷詞就是黃庭堅的詞集
兩部詞譜互相印證
指向同一個人同一本書
這個詞牌是從黃庭堅那裏來的
那喝火令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
這裏要說一句實話
古籍沒有解釋
欽定詞譜只說了
調見琴趣外篇
這一句不解釋字面
唐宋詞格律也一樣
只說始見山谷詞
兩位詞譜作者都沒往下說
後人有一種說法,說喝火就是喝火酒
一種帶火的燒酒,令是另取短小的曲調
合起來是以小令的形式寫喝火酒的形式
但這只是當代人的一種說法
本次沒有在任何古籍原文裏核到喝火令調名的解釋
所以這一期只講到
調見琴趣外篇這一層,再往下就是猜了
順便說一個數字,宋代喝火令
只有黃庭堅這一首,清代倒是熱鬧一路填到當代
詩詞庫一共收了118首
說到別名,這個詞牌有點特別
武陵春有一個別名,滿庭芳有一串別名
而《喝火令》,本次檢索裏一個別名都沒有查到
欽定詞譜的條目裏沒有記別名
《唐宋詞格律》的定格里也沒有記別名
《詩詞庫》的詞牌頁上同樣只有《喝火令》一個名字
這不是漏查,而是它本身的樣子
它太冷清了,冷清到沒人給它起過第二個名字
清朝人填它的時候,有的會在詞牌後面加個小題目
比如《喝火令》題刺繡圖
喝火令聽雨,那是這一首詞的題目,不是詞牌的別名
所以這一節要說的其實是一句很樸素的話,喝火令
只有一個名字,從北宋到現在一直沒變過,現在說格律
這是喝火令最要講清楚的部分,先說字數,65個字
再說結構,上下兩段,前段五句,後段七句,再說韻
欽定詞譜的原話是
雙調六十五字
前段五句三平韻
後段七句四平韻
前段三個平韻
後段四個平韻
全調七個韻
一韻到底,中間不換韻
黃庭堅那一首押的是
侵韻,韻腳是
身心尋靜靜審音
七個字
再看平仄譜
欽譜給的譜是這樣排的
前段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韻
仄平平仄仄平平韻,平仄仄平平仄平仄仄平平韻
後段
看這張譜,有一件事兒非常顯眼,它一箇中都沒有
在《武陵春》裏,詞譜寫了好幾個中
意思是可平可仄,而《喝火令》這張譜
從頭到尾只有平和仄,一箇中都沒有
按欽譜填平平仄仄,一個蘿蔔一個坑
一個字都不能挪,爲什麼會這麼嚴?
欽譜自己說過原因,就一句:此詞無他手可效,沒有
第二首可以拿來比對,詞譜就只能照着唯一的那一首
一個字一個字的定下來
這不是這個詞牌天生嚴
是他沒人寫造成的
最後說這個調
最特別的地方
攤破
欽譜
在暗語裏寫得很清楚
後段句法
若準前段
則第四句
應作星月雁行低度
驚,疊用三小野字
攤作三句
當是體例應然
填者須遵之,把這句話拆開看,按前段的格式推後段
第四句,本該是一句六個字:星月雁行低度,但黃庭堅把它
攤成了三句:小野星稀,小野月稀,小野雁行低度,同一
個小野疊用三次,這就是攤破,一個長句攤開破成幾句
而且欽譜說得很明白,當是體例應然,填者須遵之
這不是黃庭堅興之所至,是本調的體例,後來的人得照辦
所以喝火令的格律可以用一句話概括
前面一格一格的卡死,後段留一個攤兒的口子
前兩期講的詞牌都有好幾種體式
這一期沒有欽定詞譜喝火令這一條
只錄了一體,而且原文寫得很乾脆
此詞無他手可效
唐宋詞格律也只給了一個格式
標的是定格,作者還是黃庭堅
也就是說喝火令沒有簡字體
沒有天字體,也沒有轉調體
它只有一個樣子,更徹底的是白香詞譜
內部清代最流行的詞譜
壓根兒沒有收錄喝火令
那位讀詞譜的清代學者萬樹
在詞律裏還替他挑過毛病
他說這個詞調前後兩段本該一樣
後段不該憑空多出兩句
所以懷疑前段掉了字
又說欽定外篇
其前段結句寫作煙水數年
夢魂無處可追尋
應該是魂夢
這樣才能斷句萬樹的懷疑
龍榆生先生採納了一半,寫作魂夢
欽定詞譜則照舊也作魂夢
兩說並存,本次不做裁斷
所以《喝火令的常用體》這一節講的是一個反常識的事實
同一個詞牌寫的人少,體式就少,體式少
詞譜就定得死,詞譜定得死,寫的人就更少
清代之所以一下子冒出四五十首
是因爲大家把它當成了一道難題來做
說宮調,先給結論
《欽定詞譜》喝火令這一條沒有注宮調
它通篇講的只有三樣東西
字數句逗平仄
從頭到尾沒有一句提到這個詞牌屬於哪個宮調
唐宋詞格律也一樣
只寫了六十五字,前片三平韻,後片四平韻
同樣不注宮調,本次檢索中也沒有在
任何古籍原文裏取到《喝火令》的宮調
所以這一期不硬湊一個
爲什麼會有詞譜不注宮調這種情況?
因爲詞到南宋以後,大多已經不能按原來的譜子唱了
宮調的記載本身就殘缺不全
有些條留下了,有些沒留下
《喝火令》屬於沒留下的那一類
還有一個原因,可能跟它本身有關
《喝火令》是令,令曲是短小的曲子
本來是酒席間的小唱
這類小令在文人手裡傳抄的時候
往往只記詞不記譜,宮調就這麼丟了
耶這句話的後半段
令曲多不記宮調
是本次從令的性質推出來的
沒有合到古人原文
所以在這裡說清楚,只當一種解釋
如實說就好,不必替它補一個宮調
一個詞牌適合寫什麼
看兩樣東西:格律和作品
先說格律推出來的
以下面幾句都是從格律本身推的
本次沒有核到宋元人評《喝火令》聲情的記載
它全用平聲韻,一韻到底
平聲收尾,聲音是平的,往前走的
不像仄韻那樣一句一頓
七句韻腳落下來,氣勢順暢
它的句式很短
五字五字七字六字五字
最長不過七個字,最短五個字
句子短,氣息就密
讀起來是一句接一句的往前趕
它最特別的是後段那個三疊
小野星稀,小野月西沈
小野雁行低度
同樣三個字先說出來,再往下接
這是反覆,是從夜裏一直數到天亮的那口氣
所以這個詞牌天生適合寫放不下
繞不開一遍一遍想起來的事
還有一點,它沒有變體,沒有可平可仄的字
寫他的時候,人是被譜推着走
這一點跟它令曲的輕巧外表正好相反
再說作品,清代是喝火令最熱的時候
留下來的詞有四五十首,詩詞庫一共收了歷代一百一十八首
題材其實很雜
朱彝尊寫的是看人書與金錢多少
看取浣紗人
吳敬子寫的是題畫
題一幅刺繡圖
王時祥寫的是
仿古,古陝傳高適
東郊問草堂
而黃庭堅那一首寫的是
夜裏想一個人,想到天亮
所以不要給這個詞牌貼一個
只能寫愁的標籤
他寫離別,寫看人,寫題畫
寫詠物都行
他真正的底色不是愁是反覆三疊那個結構
天生就是給反覆留的
看兩首,先看正體
詞譜認定的標準樣式,就是《黃庭堅》這一首
也是宋代留下來的唯一一首
黃庭堅,字魯直,號山谷道人,洪州分寧人
生於一零四五年,卒於一一零五年
他是北宋蘇門四學士之一
江西詩派的開山之祖,有詞集《山谷詞》
關於這首詞的寫作緣由,目前沒有查到可考的記載
什麼時候寫的?寫給誰的?古籍裏都沒有留下
網上有一種解讀,說是懷念一位歌女
那是今人從字面體會出來的,不是史料
這首詞是完整的一首,上下兩段
我念給你聽:見晚情如舊,交疏分已深
五十歌處動人心,煙水數年魂夢無處可追尋
昨夜燈前見,重題漢上金,便愁雲雨又難禁
小野星稀,小野月稀沈,小野雁行低度
不會寄芳音,先看前段
第一句見晚情如舊,見晚是相見得晚,情如舊三個字很重
時間沒有把這份情分磨損掉,見面的時候還是從前那樣
第二句,交疏分已深,交往是疏的,緣分卻是深的
這兩句是對起的,見晚對交疏,情如舊對分已深
一面說我們並不親密,一面說我們其實很深
這種矛盾寫在開頭,整首詞的調子就定了
第三句五十歌處動人心,那是在唱歌跳舞的場合裏動的心
這一句把前面兩句的深落到了實處
這份情不是空話,是從熱鬧場裏長出來的
第四五句,煙水數年魂夢無處可追尋
好幾年過去了,中間隔著煙水
夢裏還見,醒來無處可尋
魂夢兩個字在這裡最要緊
連夢裏都還在追,說明這件事從來沒過去
再看後段,第六句昨夜燈前見
昨夜在燈前又見了
這一句,從魂夢跳回了具體的場景
燈前的相見是真見還是又一場夢?
他自己也不說
第七句重提漢上金
重新在衣襟上題字
漢上是漢水一帶
也可以理解為用典,指舊遊之地
重提兩個字,說明這不是第一次
從前提過,現在又提一遍
第八句,便愁雲雨又難禁
於是愁緒像雲雨一樣壓不住,難禁就是攔不住
然後是這一期最該看的三句
按詞譜的規矩,這裡本該是一句六個字
星月雁行低度,黃庭堅把它攤開
破成了三句:小野星稀,小野月西沈
小野雁行低度,天快亮的時候星星稀了
天快亮的時候,月亮也沉了
天快亮的時候,一行大雁低低的飛過去
這三句是在述時間,不是抒情
是把一個晚上拆成三節
星稀是一節,月沉是一節
雁過是一節,三個小野
說下來,天就亮了
最後一句不會寄芳音
大雁從天上低低飛過去了
可是它不會替我帶信
不會是不會替,不是不懂得
總評兩句
這首詞的力量全在時間的走向
從漸晚的相逢寫到數年的夢裏
再寫到昨夜的燈前
最後落到小野三疊,一夜數到天亮
一封信也沒寄出去
那個三疊不是修辭上的花樣
按欽譜說,它是這個詞牌的體例
一句話攤成三句
前者須尊之,黃庭堅用這多出來的兩句換來了
三個小野,同樣的三個字說三遍,人沒動,天卻亮了
再看清代的一首,作者是龔自珍,先說清它和正體的關係
它是同一個體,六十五個字,前段五句,後段七句,韻腳三平
四平,跟黃庭堅那一首完全一致,龔自珍是清代的思想家
詩人,浙江仁和人,生於1792年,卒於1841年
他這首寫的是一個人的儀態與心事
這首也完整念一遍
欲婦先模樣,空愁彩筆雕,藕絲衫子玉金翹
立到水之花上,羅襪未香消,端正當窗戶,停雲地不搖
斷無幽意上眉梢,只恐凝妝,只恐被人嬌
只恐夢迴香淚零上枕頭消
先看前段第一句,欲賦先模樣,空愁彩筆雕
想把它寫成仙女的樣子,又怕自己的筆雕琢不出來
空愁兩個字是自謙,不是他不好寫,是我的筆不夠
第二句,藕絲衫子玉金翹,藕絲色的衫子,玉金色的首飾
這一句是工筆,從顏色上把人寫出來
第三四句,立到水之花上,羅襪未香消
水之是荷花,寫他站在那裏
輕得像能立在荷花上,羅襪上的香氣還沒有散
這幾句全是畫,先畫衣,再畫首飾,再畫站姿
人到這兒還沒有一句心裏
再看後段第五句,端正當窗戶,停雲見不搖
端端正正地站在窗邊,頭上的步搖漸漸停穩
停雲兩個字好,不是不動,是剛動完,正在穩下來的那一下
第六句,斷無幽意上眉梢,心裏那點幽微的意思
絕不肯掛到眉梢上,這一句是轉折,前面全是外人能看見的
這一句告訴你,它藏着的是看不見的
第七句,只恐凝妝,只恐被人嬌
只恐夢迴香淚零上枕頭消
怕的是他盛裝的時候
怕的是他揹着人撒嬌的時候
怕的是夢裏醒來
眼淚擦在枕巾上的時候
同一個指孔
也疊了三次
這就是喝火令的規矩
不是黃庭堅一個人的偶然
是這個詞牌的體力
總評黃庭堅那一首
是從夜數到天亮
龔自珍這一首是從看得見的數
到看不見的
先寫妝,寫衣,寫站姿
最後一句落到枕頭上的淚
同一個詞牌,一個用來數時間,一個用來藏心事
而兩個人用的是同一個結構,三疊
這一期講完了《喝火令》
它調見琴趣外篇,始見於山谷詞
名字的意思古籍沒有解釋,它六十五個字
前段五句三平韻,後段七句四平韻,一韻到底
整張平仄譜裏一箇中都沒有
因爲欽譜說此詞無他手可校
它沒有別名,沒有變體,宮調也沒有留下
宋代只留下一首詞,清代卻一下子熱了起來
而它真正的記號是後段那個攤破
一句話攤成三句,同樣的三個字說三遍
一個詞牌寫了一千年,最鋒利的地方就是那三遍
我是花中傑士,我們下期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