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牌介紹 詞牌介紹第十六期：賀新郎——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賀新郎這三個字聽起來像一支賀喜的曲子 可這個詞牌傳下來最響的一批作品 幾乎沒有一首是賀喜的 張元幹拿他送一個被貶到遠方的朋友 辛棄疾拿他嘆氣，說自己老了 劉克莊拿他登高，看完斜風細雨 又看千崖秋色；毛澤東拿他讀史 一口氣從人猿寫到陳勝 同一個調子，四個人，四種心事 而他的名字本身就有兩說 這一期就講賀新郎 講它的名字到底是怎麼來的 講它爲什麼前後兩段字數不一樣多 講它的宮調爲什麼只能說到一半 也講三首名作 三首詞，一句一句讀給你聽 先說名字的來路 這一條得老實交代一句 欽定詞譜和龍榆生唐宋詞格律都沒有解釋 賀新郎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 他們只做了一件事，把別名一個一個列出來 所以賀新郎的得名，今天能看到的是兩說 這兩說還正好相反 第一說本名是賀新良，新郎是寫錯了 清人毛先舒填詞明解的說法是 蘇軾那一首開頭是 乳燕飛華屋，悄無人，槐陰轉午 晚良心欲 所以這個詞牌本叫賀新良 後來良被誤寫成了郎 對這一條是轉引 本次沒有直接打開填詞明解原書 只見到轉錄 所以這一期只說 清人毛仙書認為不給他編卷詞 第二說本名就是賀新郎 賀新良反而是從蘇詞派生出來的別名 清定詞譜的寫法是蘇氏詞有婉良心欲句 因此名賀新良也就是說親僕把賀新郎當本名 賀新良當別名跟毛仙書那一說正好反過來 這兩說今天沒法裁定本期並列各說各的來路地 還有一條舊說宋人鬍子韶兮於尹從畫後集 裏有一句賀新郎乃古曲名也是 但這條同樣是轉引而且本次沒有打開原書 所以只計宋人有這麼一個說法不往下推 那唐宋的閱書裏有沒有他的來源 據詞條查考教訪記解古錄閱輔雜錄 唐惠耀閱輔詩集碧姬漫志 這六種書裏都沒有賀新郎 取掉來源的記載這一條是轉引的 查五本次沒有逐步複合那六種書 所以不能說要仿記收友賀新郎 再說創調這裡有個必須分清的地方 清定詞譜說得很直接 此調始自蘇氏因蘇詞後段花錢兌酒 句少一字且格調未協故以此詞作譜 龍於生唐宋詞格律的說法是 傳作以東坡嶽府所收為最早 為具鬥平策與朱家頗多不合 因以駕宣長短句為準兩條口徑要分開看 一是創調歸蘇氏二是正體不取蘇氏 青譜取的是葉孟德龍譜取的是辛契吉 理由都是蘇詞少一字格調未協 創調和正體不是一回事 最後說數量據搜運該條頁面統計 歷代賀新郎一共3084首分82頁顯示 那個頁面沒有說明收錄範圍 所以引用只能寫據搜運該條頁面統計 說到別名這個詞排的別名多 而且成組清訂詞譜的小賺一口氣列了七個 金呂歌金呂曲金呂詞汝燕妃賀新良風敲竹 要求換酒七個名字其實只來自三個人三首詞 第一組葉孟德那一組 清普說葉孟德詞有唱金呂劇名金呂歌 又名金呂曲又名金呂詞三個名字同一句唱金呂 那一句在葉孟德政體的末句誰為我唱金呂 第二組蘇氏那一組清普說 蘇氏詞有汝晏飛華巫劇名汝晏飛 有《晚良新玉》句名賀新良 有《蜂敲竹》句名蜂敲竹 三個名字出自同一首詞裏的三個句子 要注意這一首的體式 蘇氏那一首是一百十五字 比正題少一個字是親譜的隔三 後段第八句減一字 第三組張集 親譜說張集詞有把雕球換九長安市句 名雕球換九 這一句在張極原詞的末段 且趁雙天爐雨好 把雕球換久長安市 明夜去月千里 張極那一首 逐字數過上段五十七 下段五十九 與正體同構 所以七個別名對應三個來源 葉孟德一句蘇氏三句 張極一句 還有一個名字必須點出來 因為它最容易被誤認 金履一不是這個詞牌的別名 本次查了四處 《清樸小傳》只有《經旅歌》、 《經旅曲》、《經旅詞》沒有《經旅一》 《龍譜》只列《經旅曲》 漢典七個裏沒有 《百科詞牌條》七個裏也沒有 四家口徑一致的不收它 它是唐代的曲名 《樂譜詩題》跟《賀新郎》不是一回事 《牌本條》未直開唐代曲錄 所以只說詞譜系統不收不替《經旅一》斷代 現在說正體的格率輕定詞譜給賀新郎 正體下的定義是一句話雙調一百十六字 前後段各十句六字韻 作者屬葉孟德先說一件最容易說錯的事 這個詞牌前後兩段的字數不一樣 逐個數上段是5344763473533 加起來57字下段是 7344763473533 加起來59字 57加59 正好116 那差的兩個字在哪 就在每段的起句上段起句睡起劉盈宇五個字 下段起句江南夢段橫高竹七個字 其餘十二個分句字數一一對應 所以絕對不能說上下片各五十七字 也不能說前後段對稱它本來就不對稱 再說句數全篇分二十六個分句上段十三個下段十三個 但按清普的算法讀另算一句 所以前後段各十句每段各有三處讀 十句和五十七字並不矛盾 一個是記句法一個是逐字術再說韻 十二個字韻上段六個下段六個 而且首句就起韻正體葉孟德這一首十二個韻腳全是上聲 語術無數語許主語取 祖呂 再看平仄譜 青譜給正體排的譜 是這一張 這張譜裏的中 是可平可仄 這份譜有個特點 二十六句全部合譜 沒有一處出律 而中很多 尤其下段第三句 葡萄長律 四個字全是中 爲什麼譜上敢寫這麼多中 青譜自己給了一個理由 這句話很值得引 宋字訓詞前段起句 步字雪堂去 雪字入聲 新詞第三句 清泉一勺 一字入聲 此皆已入作平 就是入聲字 有時候可以當平聲用 所以譜裏不把這類字鎖死 再說一段外部的對照 龍榆生《唐宋詞格律》給的定格 用的是辛棄疾那首《綠樹聽啼絕》 兩譜對下來，字數句數韻數是完全一樣的 只有兩處不同 一是“暗塵清上有承鸞女” 那一處斷句，青譜做三字加五字 龍譜做八字一句 二十八處字位的寬嚴 所以兩譜不是兩個調子 只是曲例詞不同 個別字位寬嚴不同 最後把正體的例詞念一遍 青譜認定的正體 就是葉夢得這一首 睡起流鶯語，掩蒼苔 房基向小，亂紅無數 吹盡殘花，無人問 唯有垂楊自舞漸暖靄 初回，清暑 寶扇重尋明月影 暗塵清上有承鸞女 驚舊恨，振如許 江南夢斷橫高渚，浪連天葡萄長綠，半空煙雨 無限樓前滄波意，誰採蘋花寄曲？ 但悵望蘭舟容與，萬里雲帆何時到？ 宋孤鴻暮斷千山阻誰為我唱金旅 這首詞的意思也順下來了 上段寫睡醒流英蒼臺房宜亂紅 一層一層收到寶善重尋明月影 扇子還在影子還在人已經不在 驚就恨三個字才落地 下段寫遠望江南夢斷浪年天葡萄長綠 一路望到木斷千山阻 最後收到誰為我唱金旅 最後一句節奏上的事值得單獨說 全篇三字短句有十個和三十字 佔全篇約四分之一 而且每個讀的位置都是三字 唱金旅那三個字就是這個詞牌的收尾賀 新郎的本調遍體不少親定詞譜這條下面 一共列了十一體一個正體加十個遍體 十一個體不必一個一個說看字數就清楚了 十一體按字數分四檔一百十三字一體 是呂衛老那一首一百十五字三體 是蘇氏馬莊婦周子芝 116字無體正體在裡面 117字兩體是新契集的柳暗靈波錄和暴飲祭壇 李平江記那一首 也就是說這個詞牌的字數在兩字之間浮動 活蘇氏那一首必須單說 因為它最容易被誤認為正體 蘇氏汝宴飛華屋是115字 清普把它列在隔三 理由是後段第八句減一字 所以,創調歸蘇氏,正體不取蘇氏, 前一句出自此調始字蘇氏,後一句出自格調未寫, 故以此詞作譜,幾處比較有名的遍體,差異都寫得很具體, 格二也是新器級的,還是一百十六字,但韻變成了八個字韻, 前後段第四句,第七句,句押韻,格四還是新器級, 後段第五句添一襯字,成了一百十七字,七個字韻。 格十一週子之那一首前後段句數都不等了後段十一句 比前段多一句全篇一百十五字而龍於生唐宋辭格律 只列一體就是那個定格沒有再分格二格三所以變體 這個數兩個口徑要分開說親樸十一體龍樸一體 還有一處作者口徑的出入 趙時登記格武那一首 青樸鼠報飲祭壇平江記 百科鼠盧祖高 本期取青樸口徑 同把百科那一個說法 登記在案 說公調 這一節要比前幾期都謹慎 因為答案只能說一半 先說結論的第一半 這個詞調的宮調未見記載 欽定詞譜賀新郎這一條通篇不注宮調 小傳只講別名和創調，按語只講平仄校勘 龍榆生唐宋詞格律這一條也不注宮調 只講字數韻數聲情 據詞條查考，唐宋樂書裏也查不到他的宮調記載 所以不能說賀新郎屬某某宮沒有依據 再說結論的第二半，到了南北曲裏 它有宮調是南呂宮 清代的官修欽定曲譜 卷八的卷次標題就是南南呂宮慢詞 下面收着賀新郎，葉守柱，此係引子 立詞屬辛幼安詞 漢典詞條的第二個意象也寫着 南北曲曲牌名屬南呂宮 但這裏有一個必須分清的地方 也是宮調考據上最常見的陷阱 不能由曲牌屬南呂宮 推出詞調屬南呂宮 詞樂和南北曲 隔着一個時代 一整套樂律系統 曲牌是曲牌 詞調是詞調 所以這一節的結論是兩句話 詞調的宮調 未見記載，南北曲裏的曲牌 屬南呂宮 兩者不同時說 一個詞牌適合寫什麼？賀新郎這一條， 古人留下了一句很實在的話，不是宋人詞話， 是晉人龍榆生在《唐宋詞格律》裏說的 原話是大抵用入聲部韻者叫激壯 用上去聲部韻者叫悽鬱，貴能各視五一耳 這句話要緊的地方在於 它不替整個詞牌定一個調性 而是按韻部說，押入聲韻的偏激壯 押上去聲韻的偏悽鬱 而本期這三首例詞正好一人一編 毛澤東《讀史》十二個韻腳 別結得熱月雪雪霽 客霧月白，全是入聲 劉克莊《九日》十二個韻腳，黑之齒色 低髻筆色客初記逆 也全是入聲。搜韻標詞韻第十七部，辛棄疾甚已無衰矣 十二個韻腳，已己是喜 是四李未李起爾子 全是上聲或去聲，同一個人寫的同一個詞牌 一個押入聲，一個押上去聲 讀起來的味道就不一樣 這不是玄學，是韻部本身的聲音差別 但要說清，本次沒有合到任何宋元詞話 對賀新郎這個調聲情的專屬定評 所以下面幾條是從格律推說的 不是古人原話 從格律看，全篇一百十六字 押十二個仄韻，句句押韻 幾乎不留散句 音節是密促的頓挫的 天然遺語悲慨，激越一路 寫清倩婉媚的小令情調 從格律看，兩段的收尾都是三字加三字 驚舊恨，振如許 誰爲我唱金縷？收束斬截有力 適合一錘定音式的結尾，不適合拖長嘆息 從格律看，段內長句短句交替 每段還有三處三字獨 領起，是一章一弛，層層推進的結構 以寫由景入情，由精入細的轉開 從格律看，前後段字數不等 下段起句比上段多兩個字 下段的起勢因此比上段鋪的更開實 適合在下段放開議論 從篇幅看，一百十六字，容量大 歷代名作多用它議論 用典鋪敘身世，而不是寫一景一物 本期三首就是例子 讀史是議論，甚以鋪敘身世；九日是登高議論 導致於生情沉鬱蒼涼 一類說法，是今人詞條的話，不是古人評語 本期不屬給 古人看三首 第一首毛澤東的賀新郎《讀史》 開頭是《人猿相揖別》，先說背景 這一首屬的是1964年春，首次發表在《紅旗》 1978年第九期，那個，1964年春 是發表時根據身邊工作人員的回憶定的 不是有確鑿編年依據的，版本上屬《毛澤東詩詞集》 而本次沒有直接打開紙本 所以只說書名，不寫出版社和頁碼 讀史的對象是辦公之餘，讀《史記》和《中國通史簡編》 這一首完整念一遍：人猿相揖別，只幾個石頭磨過 小兒時節，銅鐵爐中翻火焰，未問何時猜得，不過幾千寒熱 人世難逢開口笑，上疆場彼此彎弓月 流遍了郊原雪，一片獨霸頭飛雪，但記得斑斑點點幾行陳跡 五帝三皇神聖事，騙了無涯過客 有多少風流人物，到直莊絕流寓後 更陳王奮起揮黃鉞，歌未竟，東方白 先說體式，因爲這一首有個必須交代的差別 它是一百十五字，比正體少一個字 少在哪兒？就在上段那句 不過幾千寒熱，正體那個位置是三字加四字 這裡做成了兩字加四字 哎這件事有原委趙嫖初提出趙慈綠那裡一般是七字句 當作不過是幾千寒熱可能寫漏了 一個氏字所以正確的說法是這是正體的少一字之作 不是親樸十一體理的另一體待還有一處一文照時說 道直莊絕的絕也有版本寫作兩個字形讀同一個音 本期並列不替他擇一先看前段第一句人緣相依別 五個字把從元到人寫成了一場拱手告別 一別兩個字邪趣又形象 第二三句指幾個石頭磨過 小而實潔石器時代就是人類磨石頭的時代 磨字把製造工具的第一步寫實了 而那個時代是人類的童年 一個磨字幾十萬年就過去了 第四句銅鐵爐中翻火焰青銅鐵器 用冶煉的場面一句帶過從石頭到爐火是文明換了一級 第五六句未問何時才得不過幾千寒熱寒熱就是寒暑 一年一輪這裡有個對比石器時代幾十萬年 銅鐵時代不過幾千年人類這架車越到後來跑得越快 第七八句人事難逢開口笑上江場彼此彎弓樂 人事難逢開口笑用的是唐人杜牧的句子 陳事難逢開口笑彎弓樂畫的是蘇氏繪碗雕弓如滿月 兩句合起來說的是一件事和平短戰爭長 第九十句流遍了膠原血 兩段收尾的三字句沒有議論只有寫 再看後段，第一句一篇獨霸頭飛雪 一篇史書讀完，滿頭白髮飛雪兩個字 把讀書的時間和生命的消耗疊在一起 第二三句，但記得斑斑點點，幾行沉寂 史書翻到最後，剩下的就是幾行斑駁的舊字 這是讀史者最冷的一眼 第四五句，五帝三皇神聖事，騙了無涯過客 注意這裏爲什麼寫五帝三皇而不是三皇五帝？是爲了 平仄，作者自己把它倒過來的 那套神聖敘事騙過無數匆匆的過客 第六句有多少風流人物？一個設問，把下面的答案逼出來 第七八句，道直莊絕劉裕後，更陳王憤 起揮黃鉞，直讀如直字，絕讀如絕字 道直是春秋時人，被統治者叫做道荀子 不苟，卻說他名聲若日月 莊絕是戰國時楚人，荀子 義兵載莊絕起，楚分而爲三四 陳王是陳勝，進陳縣稱王，黃鉞是西金的大夫 史記記周武王以黃鉞斬商紂 這兩句是整首詞的翻案 被史書寫成道的人名字反而傳下來了 更進一層，還有陳勝第九十句，歌未竟，東方白 歌還沒唱完，天已經亮了這一句話 用唐人李賀的吟詩，一夜東方白 三個字收尾，一個白字 把一夜讀史收到了天亮 總評一句 這一首用的是入聲韻 十二個韻腳全是短促收住的聲音 正和龍榆生說的 用入聲部韻者叫雞狀 他把幾十萬年 壓進一百十五個字 靠的不是形容詞 是一件一件具體的東西 一塊石頭，一爐火，一彎弓，一灘血 第二首，辛棄疾的賀新郎 甚矣吾衰矣 開頭是甚矣吾衰矣先說背景 這首有小序，說千山縣裏的園亭，他都用賀新郎詠過 有一天，獨自坐在停雲堂，水聲山色都來相娛 覺得西山也想照例討一首 於是寫了這一首，數己彷彿淵明思親友之意 停雲這個名字取自陶淵明的停雲詩 那首詩的序只有一句話：停雲思親友也 甚矣吾衰矣 這五個字直接用的是 論語述而裏孔子的話 甚矣吾衰矣 但要注意 孔子那句話後面還有半句 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 所以這五個字不是單單嘆老 是嘆理想沒有做成 作年沒有確切的古籍編年 能查到的是今人說法 稱辛棄疾寫這首詩 已經五十多歲 這 一首 也 完整 念 一遍 江左陳酣求名者，豈識拙勞廟裏？回首叫雲飛風起 不恨古人無不見，恨古人不見吾狂耳 知我者，二三子。這一首的體式與正體完全同構 116字，上段57，下段59 十二個仄韻，首句起韻，句式一一對應 唯一的差別在韻部 它十二個韻腳 全是上聲或去聲 不是入聲 先看前段 第一句 甚矣無衰矣 五個字 一句長嘆 它不是自己想的句子 是論語裏的句子 一開口就把自己比到孔子那個位置上 第二 三四句 唱平聲 交遊零落 只今餘幾？ 一個唱字領起 平生交往的人散的散，走的走 如今還剩幾個？一個問句收住，比感嘆更涼 第五六句，白髮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間萬事 三千丈是誇張，李白寫過白髮三千丈 要緊的是那個空字，白長了，白等了 一笑人間萬事用笑來撐住 可撐得住的，往往是最撐不住的 第七八句，問何物能令公喜？ 再一個反問，還有什麼能讓你高興？ 第九十十一句，我見青山多嫵媚 料青山見我應如是，這是全篇最好的一處 我看青山好，料想青山看我也該是這樣 物我相看，把一座山當成了唯一還認得他的人 第十二十三句，情與貌略相似，三字兩節 情和貌大致差不多 把我和青山釘在了一起 再看後段 第一句，一尊搔首東窗裏 一尊酒，一隻搔首的手 一扇東窗 動作和方位都是陶詩的調子 第二三四句，想淵明 亭雲詩就此時風味 遙想陶淵明寫成 亭雲的時候是什麼滋味 他想的不是陶淵明的詩 是陶淵明那個人 第五六句江左陳憨求名者啟示酌勞廟禮 江東那些最新名利的人哪裡懂得酒的廟禮 陳憨兩個字把兩種罪分開了 第七八句回首叫雲飛風起 一回頭一聲叫雲起來了風起來了 這是全篇氣勢最高的一點 第九十十一句不恨古人 吾不見恨古人吾見吾狂耳 待這一句是倒轉一層我不遺憾見不到古人 我遺憾的是古人見不到我的狂 前一句是退後一句是進退一步進兩步 第十二十三句知我者二三子 二三子也是孔子的話知己寥寥兩三個人總憑一句 這一手壓的是上升去升十二個運角都往下沉 正合用上去升步運者叫七玉 他整手都在做一件事 把自己和青山和陶淵明和孔子排在一起 越排越顯得旁邊沒有人 第三首劉克莊的賀新郎 九日開頭是戰戰長空黑還先說歸屬 因為這一條必須說死 這一首是南宋劉克莊的作品 收在他的《後村長短距離》 新氣集名下沒有這一首 依據是三處獨立來源 搜運辭庫題作賀新郎其九九日 作者劉克莊維基文庫那頁校對標記百分之百 題作賀新郎九日 百科條目屬劉克莊作品出處寫後村長短劇而新器集名下 四路檢索都落空維基文酷心詞專頁收的九首賀新郎裏沒有 九日清樸左隱心詞六處沒有百科的典範作品表裏沒有 全網檢索賀新郎九日只回到劉克莊 多成實標一句這是未見無事必無 本次沒有把全誦詞裡的新契集賀新郎 竹手窮舉背景劉克莊浩厚村詞學駕宣 這一首題作九日是重陽登高之作寫在中原淪陷的背景下 這首 同樣 完整 念 一遍 常恨世人心意少愛說南朝狂客把破帽年年女兒處 若對黃花孤婦久怕黃花也笑人曾記 紅北去日夕逆體式與正體完全同構 一百十六字十二個字韻首句起韻句式一一對應 孕部十二個孕角全是入生 搜孕標辭孕第十七部 三處來源字面完全一致 只有頓號有無的差別 這是本期最乾淨的一首 先看前段 第一句戰戰長空黑 戰戰是水深的樣子 這裡形容長空昏暗深沉 一個黑字寫黃昏 是心情的寫法 不是天色的寫法 第二三四句更哪堪 邪風細雨亂愁如枝 那在這裡通哪更哪堪是樞紐 筆調從擴大一下子收到細密籌相思線支起來了 第五六句老眼平生空四海賴有高樓白尺 空是望盡平生一雙老眼把四海都望空了 靠的是什麼白尺高樓這兩句是撐住望得遠才站得住 第七八句看浩蕩千牙秋色一句把低沉全掃掉 浩蕩既寫秋色也寫胸襟一語雙關 第九十十一句白髮書生神周累近七兩不向牛山滴 對這裡用了一個點而且是反用 燕子春秋既齊景宮遊牛山 北望國都而哭嘆人生終有一死 劉克莊說我的淚不往牛山滴不為自己的生死流淚 為的是神舟淒涼兩個字到這裡翻成了悲壯 第十二十三句追往事去無際三字兩節 把上段收住往事追不回來連痕跡都沒有 再看後段第一句少年自賦零雲筆成上段的白髮書生 轉到今夕少年時自賦一支零雲筆 第二三四句到而今春華落盡滿懷銷色 春華就是春花少年的才氣到如今落盡了 第五六七八句常恨世人心一少 愛說南朝狂客把破帽年年蔫出 那這裡又一個點 南朝狂客只東進夢家 重陽隨環溫登龍山艷隱 風吹落茂而不覺 時人視為風流 劉克莊恨的是 世人寫重陽 年年只會搬著一個落茂的舊點 沒有新意 年是捏曲的意思 第九十十一句 若對黃花辜負酒 怕黃花也笑人曾記 黃花是菊 對著菊花不喝酒 怕菊花也要笑人太冷清 語帶癲狂可曾記兩個字破不掉 第十二十三句紅北去日西逆 紅雁往北去太陽往西沉 以天際的廣漠收尾正好接住開頭的長空黑 總評一句這一首也是入生運也屬激壯一路 可它跟讀史不一樣讀史是站在遠處看幾千年 這一首是站在高樓上看自己的頭髮和眼前的山 三首讀完了同一張譜十二個字韻三種聲音 入聲的讀始和九日是緊的上去聲的甚以無衰矣是沉的 這一期講完了賀新郎 他的名字有兩說一說本名賀新良 後來良誤寫成郎一說賀新郎纔是本名賀新良 是從蘇辭派生的別名兩說並列本期不做裁斷 它雙條一百十六字前後段各十句六字運 但上段五十七下段五十九 前後段本來就不等差的兩個字只在起句 這句話最容易說錯也最要緊 它的平則譜沒有失傳清譜給了完整的十一題譜 正體二十六個分句逐字齊全二十六句全合 譜裡中很多 因為入聲可以做平聲用 它的別名有七個來自三個人 葉孟德一句唱金履給了三個 蘇氏一首詞裡的三句給了三個 張吉一句把雕球換酒長安市 給了一個金履一 不是它的別名那是唐曲名 它的公調只能說一半 詞調未見記載 南北曲裏的曲牌屬南呂宮 這兩件事不能混着說 而它真正的記號是那十二個仄韻押入聲的緊而激壯 毛澤東用它寫完了幾十萬年 劉克莊用它寫盡了一個重陽 押上去聲的沉而悽鬱 辛棄疾用它把自己和一座青山排在一起 同一個調子，一張譜，兩種聲音，三副心事 我是《花中結事》，我們下期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