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無遺讀《莊子》 離“他人”遠些【《莊子·雜篇·徐無鬼》全文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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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這段影片深入解析了《莊子》中關於南伯子綦與顏成子對話的寓言,探討「為行為言,君須遠人」的核心意涵,揭示了追求虛名與盲目跟從的可悲之處。
《莊子》前文寫了爲君爲相,君須勿急
又寫了爲臣爲行,君須處色
接下來這一段寓言寫的則是爲行爲言,君須遠人
而這則寓言的內容,不過只是一個人爲何嘆氣
南伯子綦隱機而坐,仰天而噓
顏成子入見
曰:夫子物之有也
行故可說槁骸
行故可說死灰乎?
曰:吾常居山穴之中矣
當是時也,田何一獨我,而齊國之衆三合之
我必先之,彼故知之;我必賣之,彼故欲之
若我而不有之,彼物得而知之;若我而不賣之,彼物得而欲之
皆乎?我悲人之自喪者,吾又悲夫悲人者
吾又悲夫悲人之悲者,其後而日遠矣
南伯子綦用手倚靠着面前的几案而坐
隨即仰天長嘆,似有所失
來拜見子綦的顏成子,恰巧目睹了這些
便進來向他問說
先生,您如今功成名就,顯赫一時
怎麼還會長吁短嘆
擺出一副離然自棄的姿態
透露出不問世事的心境呢?
南伯子綦對他說:
我講個故事給你
曾幾何時,我修身立言已有所小成
但這般衣錦夜行,也讓我苦於不爲外人所知
因此,便萌生了去塵囂之外遠山之上釣名的想法
彼時我擺出清心苦修的姿態,展現着睥睨塵俗的身段
這結果嘛,也如我所願,這名偵給我釣上來了
齊地的新君田何不辭遠險到那山上,只爲見我一面
而齊君位下的衆人以此爲得賢之喜
拜賀田何的車馬人潮絡繹不絕,可嘆可笑啊
我先拋出些標新立異的言談
烏合之衆便如覓食的魚群一樣
爭相簇擁着新鮮的餌料
我先賣弄些華而不實的理論
烏合之衆便如學舌的鸚鵡一樣
替我兜售着媚俗的趣談
可若我不曾刻意的標新立異,賣弄文采
又怎會有他們這樣的自以爲是兜售雅購呢
唉,我這聲嘆
嘆的既是盲目跟從的彼
和貪戀虛名的我
扮的也是擅自認爲他人可悲的我
嘆的更是,我不單單認爲他人可悲
更自我代入,將他人的可悲之事當做自己的切身之悲
看得終是回顧了這一切之後
讓我選擇漸漸遠離他人二字之後的釋然
這則寓言原本文本較短
只從文本表面來認讀的話
很難拼湊出完整的故事脈絡
所以有必要對整段文字進行一些補充說明
首先便是寓言中的二人,南郭子綦與顏成子
若是依原本順序從內篇開始讀莊子的話
早在內篇第二齊物論的開篇主體寓言
兩人就已經以南郭子綦與顏成子游的名稱登場
並演繹了與此處相同的一段劇情
只是在齊物論中,劇情導向了無喪我與人賴地賴天賴
以引出言論的齊物
而此處,則是指向了言論的偏生
及偏拙的言語因何而滋生的問題
其實,這個閱讀順序的問題,在之前的視頻內容中已經發生過了
就是《耕桑處》中道通其分也其成也毀也一段
文章本身是默認你已經讀過了前文齊物論的這段
道通爲一,其分也成也,其成也毀也
凡物污成與毀,復通爲一
而《徐無鬼》的這一段寓言,四運一嘆
同樣是默認你已經通讀並理解了齊物論中的相關原文
第二是南郭子綦這個名字的象徵
南郭子綦在莊子的寓言中是一個重要的虛構人物
要理解這個名字的象徵意味
需要提起莊子筆下另一個類似的名字
南郭子綦
南郭子綦是內篇第六大宗師中向聞道的聖人女語
問道求學的人
她被女語一口回絕說
子非其人也
即你並非是能學道之人
而只有具備聖人之才的卜良乙,纔算是摸到了學道的門檻
由此可以大體得出南伯子綦與南伯子綦的象徵意味
南是人道的方向
人從幼年童年的一無所能,到少年青年的懵懂青澀
再到成年壯年的大展宏圖
就是所謂圖南
綦字下半爲鬼
鬼水居北,天干第十的陰水
綦字上半爲草
意爲鬼水生木,生命起初的萌發與生長
所以綦就是指居北圖南的最初階段
故南伯子綦就是一個
涉世未深未能安身立命的童年少年人物形象
此時的人無行道之才,所以會被女語一口回絕說:子非其人也
而綦字在稍晚於莊子的荀子中,常採用至頂極致的含義
表程度之深
故南伯子綦就是指代人道之士已經大成,以至難明
所以會被顏成子稱:夫子物之尤也
也因此,子綦在莊子中
多作爲由圖南轉向北遊的一個人物形象
而徐無鬼之後,還會有南伯子綦的一次登場
夜時會再用到這個名字的象徵意味
第三,居山穴之中的意旨
這一句如果單從字面理解,很難找到上下文的邏輯
要理解其背後的暗指,需要有所補充
莊子一書裏有一個多次出現的真實歷史人物
就是餓死首陽山中的伯夷
莊子文字中對他的態度可以總結爲三個字
殉義名,即爲了義字這個名號,甘願赴死
前文十五句的十五者中,所謂枯槁之士宿命
可以說就是用來刻畫伯夷這類人的
采薇而食,形容枯槁,只求生名
而這樣的行爲是有失偏頗的,也無非是世物之徒
所以居山穴之中,就是指這樣釣名的行爲
第四,田和爲何用田和一人來講這個故事呢
這是爲呼應上面爲君爲相,君需務己的段落而設計的巧思
一方面,君若務己矣,是徐無鬼對魏武侯提出的爲君的行爲標準
而田齊代姜齊,又發生在魏武侯時期
田和的諸侯之位,就是魏武侯爲他請周天子冊封的
另一方面,齊桓公問管仲,何人可以擔任相國一職時
務己則襲朋,可是管仲回答的爲相的行爲標準
而後世齊相一位,則歸了田氏田成子
然後,田氏四世爲相
這田成子的四世孫田和,正式完成了
田氏代齊,由相轉君
應了莊子所謂爲君爲相兩者所需一致
若能務己,君與相本就一線之隔
最後回到這段點題的這句,其後而日遠矣
爲何說爲行爲言,君須遠人
這一探的前三韻便是答案
依韻,我悲人之自喪者
爲行若是事務,着眼於功果,便是自喪
爲言若是吊名,可求於名望,亦是自喪
吊名的南伯子綦和寓言的烏合之衆
兩者的言論說出來,並非是讓人聽的,而是讓人看的
其意不在於有助於彼此思想的交流
而是向他人展現自己的羽毛與身段
這便與人太近
第二韻,吾又悲夫悲人者
凌駕於他人之上,用自己的認知去判斷他人
何爲何不爲,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何悲何喜,該對什麼悲,該對什麼喜
這樣則陷得更深,離他人更近,而更加可悲
第三韻,吾又悲夫悲人之悲者
陷得再深,離他人再近,則是他人不悲,你卻替他人悲
且悲的是,你以爲的他人該悲之事
如此這般,就已經是沉淪內境,不能自拔了
只有反身自省這前三韻
意識到自己離他人太近
纔會有破除迷惘之後的第四韻,釋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