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無遺讀《莊子》 “賤命”的時代,勘破生死的寓言家,用他殘存的三十三篇文章,塑造了後世二千餘年的文脈【全文無遺讀《莊子》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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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這段影片旨在打破後世對莊子(莊周)的刻板印象與誤解,透過五個關鍵標籤重新定義這位深邃的靈魂,並為後續詳細解析《莊子》三十三篇內容做鋪墊。
趙克曼迴音,無溝雙雪鳴,銀鞍照白馬,薩踏如流星,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形,是他的劍。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是他的逍遙。
莊生小夢迷蝴蝶,是他的夢。
如果僅讀李白和李商隱的詩句,
莊子彷彿是一個快意恩仇又情思富裕的劍客。
但這僅僅是唐人對他表面的瞭解,
遠不是莊子的真容。
從周到唐,時間已經讓莊周的形象變得模糊。
而現在則更甚,我們對兩千三百年前莊周的認知,
可能誤解的程度比理解的程度還要深。
朝三暮四,每況愈下,相如已末,這些耳熟的成語,
在原本的文字段落中表達的意思和我們今天日常使用時的完全不同。
作爲一個在歷史,文筆,思辨,宗教,哲學,
多個方面上都對華夏有着巨大影響的先生,
只因爲文字閱讀上的門檻就讓那麼多後人無法真正瞭解他,
在我看來是一件令人遺憾的事。
所以我想盡我所能,能替大家掃清一些理解上的障礙,
重新認識這個兩千三百年前的深邃靈魂。
如果想要識別一個人,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給他貼標籤,
如果想要認識一個人,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給他貼足夠多的標籤。
莊周身上的第一個標籤,浪漫的預言家。
先秦的文字如果有顏色,那便是死氣沉沉的灰色。
這並不僅僅是因爲這些文字離我們太遠而閱讀起來有障礙,
更重要的是那時的每一個文字都是奢侈品,
只流通於社會頂層的大人們之間,
其描述的內容也都是經過高度濃縮提純的抽象總結。
不僅讀到有門檻,讀懂門檻更高。
以至於現在看來,就像是沒有血肉的雕塑,多看幾眼就讓人昏昏欲睡。
而在周朝最後的這一百多年裏,
莊子筆下的文字卻一反常規,他敢爲人先,
用各種奇訣的筆法創造了無數經典的預言,
將文字變得五彩而生動,其意若垂天之雲,
團扶搖而上者九萬里,還有奇物論中有關天籟之聲的預言等等。
與先前時期流傳下來的其他文字相比,
以奇訣二字來形容莊子的筆法絲毫不過。
而之所以莊子能創造出這種浪漫至極的筆法,
爲後世所有天馬行空的文字立一個開端,
依託的則是他雜篇對分雜世界的洞見,
外篇內篇對外物與內我的協同,
沒有聖人的哲思怎會有驚爲天人的文章。
莊周身上的第二個標籤,宋國最後的一生。
宋國是一個特殊的國,它是周建立了自己的朝代後
特別爲商朝留下的祭祀火種,
是周朝三刻中最重要的一刻。
其開國國君就是商周王的庶出哥哥微子起,
而國都就是依此而名的商丘。
商丘所在的這片土地從古至今都是豐饒地,
是以農業且水運發達,物質條件的充實
爲聖賢思想的萌芽提供了土壤。
諸子百家中最爲顯赫的陰陽,儒,墨,明,法,道德六家中
只有陰陽與法兩家與宋國沒有過多的關聯。
而孔子的父親舒良和,墨家的墨子,明家的惠子,
道德家的莊子都是宋國人。
至於爲什麼說莊子是宋國最後的一生,
因爲他的生命和宋國的國祚一同終結在了公元前286年。
這也是爲什麼讀完莊子的人,往往會覺得莊子最深層的底色是悲傷的。
即使莊州自己真的看破了生死的邊界,
站在戰爭烈度最大,人命最賤的戰國時期,
誰又能真的坦然面對自己親歷的國破家亡。
莊州身上的第三個標籤,不被認可的道德家。
2000多年後的現在,我們以孔孟指代儒家,
以老莊指代道家,但這種認知的形成並非由來已有。
道德家裏老子的地位無法撼動,
而莊子則並非一直都是道德家第二代表人物。
道德家這三個字,得名於老子所著的《道德經》。
從老子所在的春秋時期到莊子所在的戰國時期,
道德家的代表人物依次是老子老丹、觀音子尹喜、烈子烈玉寇。
而莊子自己在他雜篇天下一文中將觀音子尹喜和老子老丹歸爲一家,
而自己別屬一家。
可以看出,他認爲自己的思想並不是道德家的延續,
自己的文章更不僅僅是爲《道德經》所著的註解。
司馬遷在史記裏對莊周下的那句判斷,
其學無所不愧,然其要本,歸於老子之言,
想必得不到莊周本人的認可。
但可悲的是,司馬遷的影響力還是太大了。
無論莊子本人想不想,史記之後,列傳裏緊貼着老子的莊子,
又被定性爲了老子的精神門徒,成了道德家第二代表人物。
這種狀態從西漢延續到了東漢後期。
到東漢後期的漢皇帝辭道字建教,
道德家幾乎已經失去德字,只剩道字。
此後道德家一詞幾乎無人使用。
而道德家變爲道家,原本的道德家第二號人物莊子,
卻沒能成爲道家第二號人物。
因爲這整個大過程裏,由於宗教的需要,
鼎呼隆去的皇帝成了道家的一號人物,黃老道成了主流。
至於到了晉朝道教風靡,尋仙長生的思想更是深入人心,
而莊周思想中的生死觀此時就顯得非常不合時宜了。
道教徒王羲之在《藍庭集序》裏說,
一死生爲虛誕,其彭傷爲妄作。
道教靈寶派祖師葛玄的侄孫葛洪在《抱朴子》裏說,
這些言論可以代表晉朝時對莊子的主流態度,
此時的莊子顯然無法獲得世俗的普遍認可。
莊周身上的第四個標籤,漢傳佛教的啓蒙者。
雖然在晉朝的主流環境裏,莊子沒能得到認可,
可《道德經》只有五千餘字,
莊子此時殘餘的三十三篇有六萬五千餘字,是前者的十三倍。
晉朝開啓了清談談玄的潮流,
文人默刻很難只在五千字的《道德經》上來回掰扯,
莊子的六萬五,此時是避不開的經典。
隨着莊子被廣泛的解讀,此時文人言語中的思辨性可謂突飛猛進。
可這和佛教有什麼關係呢?
要知道魏晉南北朝並非只有一教,雖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但要是在嘴皮子上辯不過,那對一個宗教來說,
可能就是一件毀滅性的事。
想象一下你身處彼時,面前一個道士口若玄河滔滔不絕,
一個和尚支支吾吾語焉不詳,你會被哪方打動?
如此就不難理解爲什麼這是一件對宗教來說毀滅性的事。
所以所謂的玄佛河流便發生了。
雖說是河流,但更多的是漢傳佛教作爲外來宗教,
爲了能穩住基本輿論而不得不做出的改革。
學習莊子文中的思辨,對那時的漢傳佛教來說刻不容緩。
由此漢傳佛教開始本土化,禪宗應運而生。
打雞峯,打葛藤這類禪宗裏象徵頓悟的預言說法,
其中都擦不去莊子的影子。
而這場玄佛河流的結果,就是在中華再一次統一後,
一名叫玄藏的法師回到佛教的發源地取經時,
就發現自己在這裏已經是汴京第一了。
甚至在五印度十八國王三千高僧面前高談闊論時,
敢立下賭約稱,若有任何人能難破自己所說的任何一字,
就斷手相謝。
莊周身上的第五個標籤,厭惡辯論的第一辯士。
後世宗教學者學了莊子辯論的皮毛,便足以以此爲立身之本。
可見莊子辯論的實力。
但莊子本人對辯論這件事卻是非常厭惡。
莊子和比他年長一些的明家的惠子是非常親密的朋友。
明家在諸子百家中本就以辯論立足。
莊子常年和惠子相處,兩人言語上的交鋒自然是家常便飯。
其中最著名的一場辯論就是誕生了
子非魚安之魚之樂的豪良之辯。
莊子外篇秋水裏最後一段文字描寫的這場辯論,
莊子一共三句話,惠子一共兩句話,
不過百來字卻能讀出紙上一切辯論的真諦,
也能讀出莊子對辯論的厭惡。
其中含義萬萬不止於子非我安之我不之魚之樂這一層的所謂詭辯。
聽過無數脣槍舌戰妙語連珠,
但豪良之辯在我心中足以讓莊子成爲古今第一辯士了。
而豪良之辯的具體內容還是需要等到講到秋水一篇再做展開。
上面五個標籤,每個都是我們認識莊子的角度。
而最終想要深刻體悟莊子其人,就只能再撕掉這些標籤,
認真聆聽他在兩千三百年前試圖留下,
希望後來人讀起來能有所感應的一字一句。
所以下期視頻開始,我就試着爲各位以雜篇耕喪杵爲開端,
那一篇逍遙遊爲終點,盡力講清楚這三十三篇六萬五千字的莊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