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語出有典】「胸有成竹」：文同為何能一筆畫出胸中之竹？蘇軾與文同的墨竹之道。 #蘇軾 #文同 #墨竹 #成語典故 #北宋 【第044期】

文同畫竹 有一個很特別的地方 他一旦動筆 就不能停 要一氣呵成 蘇軾形容那一瞬 如「兔起鶻落」 野兔驟然躍起 鷹隼凌空撲下 快得容不得半點遲疑 為什麼會這樣呢 因為在落筆之前 文同胸中已經有了一竿完整的竹 筆只是追著胸中所見 一路而下 稍一遲疑 那竿竹便消失了 所以蘇軾說 「故畫竹必先得成竹於胸中 這就是我們今天要說的成語 「胸有成竹」的由來 18 00:00:50.536 --> 00:00:52.531 我是Sara 今天我們說一個人「胸有成竹」 通常是說他遇事不慌 心中早已有了完整的打算 可是這四個字的起點 其實不是 「打算」 而是觀看 文同 字與可 北宋人 詩文書畫樣樣皆通 尤以墨竹聞名於世 他愛竹 也懂竹 這個 「懂」 不是只知道竹有幾節 葉長什麼形狀 而是長年累月地看 看春筍破土 看竹幹拔節 看風吹葉動 也看雨打竹梢 四時陰晴 晨昏風露 看得久了 所得便不只是竹的形 而是竹如何生長 如何舒展 如何在風雨中俯仰 蘇軾說 一般人畫竹 常常是 「節節而為之 葉葉而累之」 先畫一節 再添一節 先畫一枝 再添幾片葉 每一筆單看都像竹 合在一起 卻未必是一竿活的竹 所以蘇軾反問「豈復有竹乎」 只有竹的局部 竹本身反而不見了 文同恰恰相反 他不是從一節竹 而是從整竿竹開始 竹未落紙 已先立於胸中 所以蘇軾在《文與可畫篔簹谷偃竹記》中 寫道 「故畫竹必先得成竹於胸中 執筆熟視 乃見其所欲畫者 急起從之 振筆直遂 以追其所見 如兔起鶻落 少縱則逝矣 」 先有全竹 而後落筆 可是 看到是一回事 能不能畫出來 又是另一回事 蘇軾緊接著說 「內外不一 心手不相應 不學之過也 」 心裡明白 手上未必做得到 平日想來清清楚楚 真正到了下筆的那一刻 也可能忽然不知何從下筆了 所以「胸有成竹」 並不是只要心裡有個想法就夠了 還要練到 心到 手也到 而文同胸中的那竿竹究竟有多深 答案 反而藏在蘇軾與他的一場玩笑裡 文同出任洋州知州時 蘇軾曾寫詩調侃他 「漢川修竹賤如蓬 斤斧何曾赦籜龍 料得清貧饞太守 渭濱千畝在胸中 」 意思是說 漢川一帶竹子多得像蓬草 就連新生的竹筍 也難逃斧斤 想來你這個清貧又嘴饞的太守 胸中怕是藏著渭水之濱千畝竹林吧 偏偏詩送到那的一天 文同正與妻子遊於谷中 燒筍喫晚飯 打開信一看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竟把嘴裡的飯噴得滿桌都是 這是蘇軾文章裡一個極有趣的瞬間 他笑文同胸中何止有一竿竹 簡直藏著千畝竹林 玩笑雖輕 卻恰恰說中了文同畫竹的祕密 與竹相處得太久 看得太深 竹便不再只是眼前之物 它已經進入心中 所以真正落筆時 不必再臨時拼湊 全體既具 枝葉自生 畫得快 只因看得久 可是 這還不是蘇軾所看到的最高境界 文同去世之後 蘇軾再看他的竹 筆下已沒有當年的笑聲 他寫道 「與可畫竹時 見竹不見人 豈獨不見人 嗒然遺其身 其身與竹化 無窮出清新 莊周世無有 誰知此凝神 」 一開始 是「見竹不見人」 眼中只有竹 已經沒有自己 再往深處 連自己的身體也忘了 「嗒然遺其身」 最後竟是 其身與竹化 人與竹之間的界線消失了 到了這裡 文同畫竹 已不只是 「畫得像不像」的問題 甚至也不只是技巧純熟了 蘇軾最後忽然提到了一個人 莊周 因為在莊子的世界裡 真正的 「知」 常常不是站在萬物之外分析它 而是在凝神忘我之中 物我之間的界線漸漸淡去 文同先是看竹 看久了 胸中有竹 再練到心手相應 到最後 竟然「見竹不見人」 乃至 其身與竹化 這時候 竹已經不是他要模仿的一個外在之物 它彷彿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所以文同曾指著一幅不過數尺的墨竹說 「此竹數尺耳 而有萬尺之勢 」 因為真正決定那竿竹氣象的 不是紙上究竟畫了多少 而是胸中究竟有多少 胸中若只有幾片竹葉 紙上也只能得到幾片竹葉 胸中若有全竹 數尺之間 便可以有萬尺之勢 胸中若有千畝 紙上便可以有千畝風聲 後來 「胸有成竹」走出了畫室 人們用它形容一個人臨事不亂 因為心中早已有了把握 這樣理解 當然沒有錯 只是一路流傳下來 原來那個 「成」字背後漫長的過程 漸漸被省略了 成竹不是憑空而來的自信 也不是臨事之前匆匆想出來的一套辦法 它從 「看」開始 紀昌學射先練眼 練到 「視小如大 視微如著」 才談得上射 文同則是先看竹 看久而識 識深而熟 熟至心手相應 甚至連 「我在畫竹」的念頭也漸漸淡去 見竹不見人 其身與竹化 到了那個時候 才真正明白蘇軾為什麼會說 「成竹於胸中 」 絹上的竹 也許片刻便能畫成 而胸中的那竿竹 卻是經年累月 才慢慢長成 好了 今天的成語故事就分享道這裡 請留言 點贊並轉發 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