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期仿寫：文本細讀與解構，向沈從文學習頂級文筆（外貌描寫）

今天是我們防血煉筆的第十四期 我選取了沈童文小說《編程》中描寫翠翠的一段文字 翠翠在風日裏常養着,不把皮膚變得黑黑的 畜牧爲青山綠水,故牟子清明如水晶 自然既常養他且教育他,爲人天真活潑 處處儼然如一隻小獸物,人又那麼乖 如山頭皇子一樣,從不想到殘忍事情 從不發怒,從不動氣 平時在渡船上,遇陌生人對他有所注意時 便把光光的眼睛瞅着那陌生人 做成隨時接客,與步逃物深山的神器 但明白了面前的人無機心後 就又從從容容地在水邊玩耍了 這是一段人物描寫,接下來分爲三個步驟 文本細讀,解構思路和防寫練習 文本細讀部分會深入理解基本的語詞 修詞描寫等 解構創作思路部分會分析作家的創作技法與心法 提取出可遷移的方法論 最後採用提取出的可遷移方法完成防寫練習 第一步文本細讀 我們先來看具體的字詞 先來看常養着這一個詞 尋常寫法可能是翠翠在風和日曬中長大 但常養一詞帶有古語的寧戀與溫柔 這個詞呢源於荀字非十二詞等先秦典籍 荀字裏有這樣一句話 近代華陽國志南中志裏面記載 那麼常養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常在這裏是生長長大 養是撫育滋養 兩個字包含了時間過程與自然恩賜的雙重意思 這位翠翠定下了基調 她是自然的女兒 不把皮膚變得黑黑的 故事文言連詞表示因果 黑黑的別詞無貶義 是透着健康與天然的親切 沈同文寫出了一種源於土地與陽光的美麗標準 觸目爲青山綠水 故某子清明如水晶 觸目二字點出翠翠的日常所見所感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 沈同文沒有直接寫她有一雙清澈的眼睛 而是通過她生存的環境來解釋這清澈的由來 看慣了青山綠水 眼睛便化作了那山水間最剔透的部分 也就是水晶 這是人與環境交融最直觀的體現 自然既長養她且教育她 這是第二次出現長養一詞 這句話我們可以看作診斷的文言 自然被擬人化不僅是養育者更是教育者 她所教授的課程不是詩書禮儀 而是生命本身的天真與活潑 處處儼然如一隻小獸 儼然是很像的文言表達 帶有鄭重其事的觀察意味 小獸物是比喻精準捕捉了翠翠身上那種 未被文明歸訓的原始的生命力 機敏靈動充滿野性的純真 比喻不落俗套而且無比的貼切 如山頭黃桔一樣 在小獸物的大範疇下 又給出一個具體的屬於湘西山林的意象 黃桔溫順警覺善良 她的形象讓翠翠的性格有了更加生動的呈現 從不想到殘忍事情從不發愁從不動氣 三個從不排比層層遞進 勾勒出翠翠純淨無瑕的內心世界 這不是說她無知 而是說她的天性裏面沒有那些複雜人性的陰暗面 最後的行爲描寫尤其精彩 沈從文沒有停留在靜態的性格概括 而是通過一個具體的場景 即渡船上遇見陌生人來展示翠翠的性格特點 先用光光的眼睛瞅着 做出隨時逃走的神氣 這是小動物面對未知時的警惕感 而後明白了面前的人無畸心後 又立刻放鬆 從從容容地玩耍 一緊一鬆之間 那份天真與機敏膽怯與活潑全都躍然紙上 好我們進入第二步 解構思路 在這段文字裏 沈從文描繪人物遵循着獨特的自然主義邏輯 他不是從外貌到性格的平鋪秩序 而是建構了一套完整的因果鏈和比喻系統 先來說因果鏈 皮膚的黑源於風 源於太陽 毛子的青呢 源於青山綠水 它的性格與行爲方式 源於自然的長養與教育 一切都與環境緊密相連 人物是長在土地上的 是由土地養育出來的 再來分析文本中的比喻系統 小獸物是理解翠翠的鑰匙 它決定了後續描寫的方向和細節的選擇 它像黃巾一樣乖順無害 它有小動物般的警覺與放鬆 形容詞和動作描寫都在強化這個核心比喻 文本前半部分是靜態的性格總和 天真乖不發愁 後半部分則是一個動態的 富有戲劇性的小場景 靜態勾勒輪廓 動態注入靈魂 這使得人物不是紙片化的標籤 而是有血有肉的生命 外語語言仍然是 沈從文一貫的一個特點 文白交融 故既什麼且什麼 儼然皆無稽心 重重榮榮 這些文言詞彙的運用 讓文字既有古典的雅緻與簡潔 又因比喻的鮮活和細節的真實而毫不僵化 這是一種沉澱了傳統文化比喻 又包含現代氣息的白話表達 總結一下 在描寫一個人物時 我們可以借鑑沈從文的哪些方法呢 建立人物與環境的因果關係 尋找一個核心比喻 最好是源於人物所處的自然 或者說文化環境 來統領整體的形象 並用靜動結合的方式 既有性格的描述 又能夠通過具體細節場景 讓人物活起來 我們進入第三步防寫練習 現在讓我們運用提取出來的方法進行防寫練習 我選取了草原上的少年爲主題 嘗試融入環境塑造核心比喻 靜動結合 以及文白交融的預感 防寫 巴特爾在風與曠野裏常養着 不把身骨舒展得如白羊般挺拔 觸目皆爲長空碧草 不眼神遼闊如初青的湖泊 草原既常養它且牟利它 爲人沉默而堅韌 行動間儼然如一匹年輕的馬駒 心性又那麼純 如溪水邊的牧羊犬一樣 從不欺負弱小 從不抱怨 從不背棄 平時在坳包旁 遇遠方客迷路詢問時 便用沉靜的眼睛望着那人 帶着隨時都可翻身上馬爲你引路的篤定 待指清了方向 便又默默地走向羊群深處 融進那一片幽幽流動的雲朵裏 沈從文底下的翠翠 爲什麼能凝結爲永恆的文學形象 我們再試着去探討 這可以從他對美的執着追求來窺見原因 終其一生 沈從文始終是一名忠實的美的信徒 他對美有着天然的敏感的直覺式感知能力 沈從文的學生也就是汪曾琪 曾經評論 他是一個不可救藥的美的愛好者 汪曾琪在我在西南聯大的日子裏面提到 他的老師沈從文一生愛美 對美有自己獨特的理解 翠翠的美是被一片山水塑造的自然澄澈姿態 是一份天真活潑 是一種善良無邪 也是三者的渾然一體 用至純至美來形容也不爲過 這正是沈從文獨特審美的呈現 練習不是爲了成爲誰 而是爲了找到屬於我們自己的編程與翠翠 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