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分鐘讀一本書 黑塞《我獨自一人，卻很自在》：除了現在的自己，什麼也無須奢望|黑塞的田園生活

黑塞喜歡田園,晚年的時候甚至過著悠悠自在的田園生活 一人,一貓,一田園 他拿著鋤頭,背著碑簍,在田間地裡勞動 心情耕耘著屬於自己的一小片土地 不認識的人見了他 根本無法想像這是舉世聞名的大作家黑塞 是諾貝爾文學獎的獲得者 他平靜,從容,像那片土地一樣寧靜 曾經那個抑鬱,內耗,痛苦 甚至覺得活不下去的黑塞被大自然療癒 不,其實是被他自己療癒 大自然只是一個舞臺 在這裡,他可以坦然自由 完全絕對地做自己 大自然不會評判他,不會攻擊他 恰如他在柯林索爾的《最後夏天》中所說 世界越來越美了 我獨自一人,卻很自在 我別無所求,只想被陽光曬透 我準備好死去,準備好重生 我獨自一人,卻很自在是黑塞的隨筆 是畫機,收錄他有關田園活動 營造家園主題的隨筆,詩歌和畫作 沒錯,黑塞不僅是一個作家,還是一個畫家 對黑塞來說,這些文字不僅是文學創作 更是一種生存的需要 他藉此,去看到那個更自在的自己 藉此去傳遞自己內在的平靜 他藉此告訴我們 安靜生活也可以豐盛自由 一個人也能活成自己的宇宙 恰如他在書中所說 除了現在的自己,什麼也無需奢望 黑塞被譽為德國浪漫派最後一位騎士 他的一生堪稱傳奇 幾度抑鬱,卻一次次治癒自己 1877年,黑塞出生在一個傳統的牧師家庭 他所接受的教育 都是為了將來繼承父親的牧師職位 但十幾歲的時候 黑塞就已經知道 除了當作家,他什麼也做不了 他發現學校的教育僵化無比 以考試為主 他根本就不喜歡這樣的教育 無法逃離的他 直接將自己幹抑鬱了 父母也不理解他 還將黑塞送進療養院 退學後,黑塞就永遠離開了學校 他自己在家讀書 後來出去做書童 在舊書店工作 大量閱讀 多年後 他還寫在《輪下控訴》那種僵硬的教育模式 成為作家後 黑塞的人生並沒有因此好轉 在兩次世界大戰中 他的精神備受折磨 不得不找心理學家榮格進行治療 他治癒了自己 成為了自己 他常年在鄉下生活 與自然為伴 自行耕種勞作 他藉田園勞作治癒自己的抑鬱 在寧靜裏與心同坐 種下一個不慌不忙的自己 重構心靈的秩序 晚年的黑塞 像一個平靜的智者 面對世事喧囂 他別無所求 悠然享受自己的陽光 然後告訴人們 覺醒的人只有一個目的 那就是成為自己 簡單的生活可以讓人變得簡單 但內心貧瘠的人 卻無法享受這份簡單 總是拼命追求一些外在的東西 來妝點自己的生命 大自然卻從來不需要任何裝飾 只是做自己 就能讓人從中看到一種豐盛 每年春天 春的訊息剛剛傳來 讓某些土地冒出一些綠色的生命 原子在耐心地等待著播種和照料 原子的主人黑塞 就到處轉悠 懷著愉快的心情欣賞萬物復蘇 綠草地上點綴著的率先開放的 喜滋滋的花朵 樹木萌發綠油油的心涯 對此 原子的主人黑塞說 一切來得那麼輕易而自然 時間一到便抽芽 並且開始開花 他們或許會有所思慮 但卻不會擔憂 因為他們看到的只是當下的景緻 而無須為葉霜 奇草老鼠之類的危害操心 可是 作為原主的黑塞 卻不會這樣輕閒 他發現勤快的鄰居 早已在冬天為土地準備好了一切 毫無準備的他 只能在這個春天奮力直追 幾天活兒幹下來 手掌開始紅腫 開始隱隱作痛 汗淋加背時 又覺得這陽光過於暖和了 幹了幾個小時 腰痠背痛 疲憊不堪 回到屋裡 竟感覺爐子的熱氣 竟是如此的陌生和可笑 可是 一想到後面的原子裏長滿萵苣 菠菜 果樹上掛著些許水果 就覺得一切都值得 種地其實是一件費力的活兒 翻地是最費力的 可是 對於原主黑塞來說 他知道 生命正在萌發 萬物正在復蘇 田園已經有了生命 他種了萵苣 豌豆 種了草莓 希望就這樣簡單地種下了 種地之初 尚有激情 因為一切都剛開始 這種激情慢慢平息 最後趨於平靜 而人生最重要的 就是平靜的喜悅 對待人生 如同種地 你可以在一塊土地上 按照自己的意願和想法進行安排 種上自己喜歡的東西 你可以種上夏天愛吃的水果 可以種上五顏六色的鮮花 你可以將這塊土地 打理成任何你喜歡的樣子 但這一切 也都有一個侷限 你的一切慾望和幻想 最終都得是大自然的意願而定 而且必須讓大自然去辦 去照應 你可以按照你的意願去安排 但土地最終能不能變成你想要的原子 這就是土地的事情 當然 你別想著糊弄土地 它也許一時被你所騙 似乎讓你僥倖得逞 但隨後它對你的懲罰 將因此而更為嚴厲 土地如此 人生也是如此 原子是我們在土地上創造的作品 人生是我們自己創造的作品 你需要在適合的土地上 種上適合的植物 不同的植物對你的照顧 就有不同的要求 同樣的 不同的人生需要你付出的東西 也不一樣 經過自己的耕種 黑塞更加明確地發現 在農園的有限範圍裡 一切生命的循環 比其他地方更為清楚 落葉腐爛成泥 變成肥料 帆布給新生的植物 黑塞說 沒有一個夏季 不是從上個夏季的死亡中汲取營養 沒有一種植物不是同樣靜悄悄的 準確無誤地化作泥土 猶如當初它從泥土裡生長出來 對整個宇宙來說 萬物興衰都是自然 我們能從一個更大的角度 去看待自己人生 那麼那些得失 也就不再是得失 而只是物質和精神的流動 在黑塞筆下 他的田園生活 簡直是一首絕美的田園母歌 秋天的早晨 他在畫室窗外摘下無花果 以作早餐 吃完大自然饋贈 黑塞拿上草帽 提上籃子 再帶著鋤頭 剪刀 耙子 走向秋意濃濃的田園 開始幹活 清理雜草 將清理出來的雜草堆堆成一堆 燒成灰 魚與青煙鳥鳥生起 如泉水般緩緩流動 從金黃的樹梢冒出 漂浮在藍色的湖水上 在慢慢融入遠山和天空的蔚藍裡 四周是同樣出來幹活的鄰居 他們說著家常 牛在吃草 鳥在飛翔 蟾蜍弟弟裡歇息 乍猛從草叢中驚起 黑塞說 這是一種農民的生活 一種勤勞而辛苦 但卻是閒適的 沒有憂慮的生活 因為他的基石式前程 是對主宰土地 水 空氣和四季的神明的信賴 是對動植物生命力的信賴 他接著說 我的目光越過金黃色的桑樹梢 凝望著色彩斑斕 層次豐富的景色 顯得如此平靜 如此永恆 在田園 黑塞觀察萬物 經由萬物走進自己 去尋找自己的真實 他找到了自己的平靜 他打理自己的花園 修建自己的樹枝 他種自己吃的果子和蔬菜 他認真將西紅柿的綁在架子上 等著它日漸成熟 他說 其實植物與人一樣 總有一些生來健壯 生長期間對周遭同類肆無忌憚 貪得無厭的崛起 他們不久就因身材魁梧強壯 而備受讚賞 隨即又因無可遏止的虛榮心 而廣遭癡笑 他給自己的貓取了一個兇猛的名字 一個叫獅子 一個叫老虎 他和貓玩 將貓當成朋友 日子簡單 卻有味道 黑塞寫有關植物的文字 在他的筆下 植物不僅僅是植物 而變成生命 在他筆下 人應該多向植物學習 菩提花盛開的時候 每天傍晚 夜幕降臨 一天的工作結束 路上便出現了一些女孩 她們爬上菩提樹 採摘菩提花 小籃子被裝滿 花拿回去 不僅美麗 而且還可以當成藥材 黑塞感慨 為了應付日後貧乏無聊的日子 人們多麼應該把一切美好事物 滿滿裝進口袋小心保存呢 回首一生 黑塞從未背叛過生命對自己的呼喚 曾經在生命的呼喚中 他漫遊 尋找 而今他說 不過他已不再呼召我尋求漫遊 尋求友誼 尋求高舉火炬的狂歌狂舞 他的聲音已變得輕柔而深沉 引導我走一條更為孤獨 更為靜謐 更為隱匿的道路 我至今也不清楚 路的盡頭是歡樂還是痛苦 但是我願意跟著它走 我也必須這麼走 在年少的時候 他已設想過自己成年後的模樣 可事實卻全然不同 長大後 人生不斷出現問題 即便現在 也會面臨新的問題 會出現新的期待 他說 我得聽從生命的聲音 他呼喚我跟隨它 無論我能否認識它的意義 它的目標 儘管它正日益把我拉離歡樂的街道 而進入隱祕和模糊之中 唯有聽從生命的呼喚 我們才能走進自己的平靜 才能走進生命更深處 去看到生命本身的真實和豐富 黑塞的田園生活 給了他能量 也給了他希望 他反復提到 在原譜裡 你的所作所為完全由你自己做主 在這種簡單的生活裡 人不必被外界裹挾 不必被傳統捆綁 你只需照料自己的花草 給它們澆水 陪它們成長 那時候 戰爭的陰霾籠罩世界 可那一片土地 大自然 依然會在春天綻放生機 黑塞說 世界上很黑暗 不過春天總會到來 屆時每一朵花都將展現永恆的笑顏 年齡大了 他的視力越來越差 往往不能長時間工作 只能做些必須做到的事情 他在自己的園子裡 種自己的人生 他的園子裡種了葡萄 蔬菜和花草 夏天的時候 他在園子裡 一待就是半天 有時候生一個小火堆 跪在園崎裡除草 聆聽從山谷中傳上來的村裡的鐘聲 那時候 花兒開得美麗 歡暢 大自然從不焦慮 從不痛苦 黑塞不由得有些羨慕 這世界並沒有給我們很多恩賜 他往往充斥著喧囂與恐懼 可是草木還是照樣生長 和泥土和植物打交道 如同靜坐冥想 能使靈魂得到放鬆和安寧 這是黑塞的感受 如今 我回山幾年 也常在原地裡種自己的花 種自己的菜 跟黑塞也有了同樣的感受 因此 看這些文字的時候 是多麼親切 是多麼美好 在喬伊篇中 黑塞將時間拉長說 總有一天 那些過去曾經扭曲我的生活 常常讓我內心痛苦而充滿恐懼的一切 都將不復存在 確實 曾經我們拼命與許多東西對抗 為的就是成為自己 因為我們清楚地感覺到 有些東西在扭曲我們的生活 讓我們偏離真實的自己 這就是生活 這就是外在的壓力和傳統 這就是世俗 可是 只要我們守住自己的內心 跟隨生命內在的呼喚 我們就不會喪失自己 很喜歡黑塞的樹木李讚 他將樹木當成一個尋尋善誘的傳道者 因為對樹木滿懷敬意 他說 借在樹梢上速速作響 它們的根扎入無窮深的地下 只不過它們未曾迷失其中 而是以它們的全部生命力追尋一個目標 實現它們本身固有的法則 擴展自己的形態 展現自我 樹木不會講大道理 不講既是安寧的法則 它們割捨個別的東西 只講生命的原始法則 所以 在我們憂傷的時候 在生活不容好生忍受的時候 一棵樹就會對我們說 靜一靜 看看我 但我們學習樹木的智慧 卻不必成為一棵樹 因為若我們學會聆聽樹木的教誨 我們就會知道 除了現在的自己 什麼也無需奢望 這就是故鄉 這就是幸福 一個人懂得了這樣的智慧 也必然會明白 我清醒地認識到 根本就沒有什麼要治療的 只要想盡辦法 在這時代的地獄裏活下去 那就是治療患得患失與灰心喪氣的良藥 其實 人生沒有任何問題 只需要時時刻刻都遵從自己的內心 那便時時刻刻都是最好的人生 2020年 我也回到了山裡 偶爾也會寫一些山居筆記 所以讀《黑塞》這本小書 很多地方對我來說 真的是非常親切可愛的 它寫花 寫樹 寫自己種地的心情 往往讓人迴心一笑 至於為什麼回山 其實就是黑塞說的 我得聽從生命的聲音 它呼喚我跟隨它 實際上 每一種生活都有它的動人之處 我們要過的不是某種特定的生活 而是那種我們渴望的 與我們的本性更為貼近的生活 人生本就沒什麼一定必須的事情 所以 不妨停下來 聽聽生命對自己的呼喚 然後跟隨生命的呼喚 去活出自己的生命 如果人生非要有什麼目的 那就以此為目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