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埃克蘇佩里《人的大地》：天空詩人的傳奇故事，消失的飛行員，人一生中真正的重要時刻，都不是金錢所能換來的。

1900年,聖埃克蘇佩裏出生於法國的一個莫羅貴族家庭, 父親是賣保險的,母親愛繪畫,很有藝術素養。 1919年,19歲的聖埃克蘇佩裏因報考海軍學校失敗轉而學習藝術, 可是他並不是一個安生的人,一心渴望激情的生活。 1921年,他參加空軍,成了一個飛行員,退伍後他開始寫作, 可是他喜歡在天上飛,1926年,他再次考進了民航公司, 深受上級器重,就這樣他一邊做著飛行員,一邊寫作。 1931年,《夜航》出版,聖埃克蘇佩裏一舉成名, 1942年,他寫《救小王子》,此年出版。 彼時,戰火連天,聖埃克蘇佩裏以應徵入伍, 參加空軍偵察行動,1944年,在一次飛行任務中, 有人說,聖埃克蘇佩裏就是小王子, 他帶著純真美好的初心,回到了那個屬於自己的星球, 守著自己喜歡的東西。 《人的大地》是聖埃克蘇佩裏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 他說,我們對自身的瞭解來自大地,更多於來自全部書本, 因為土地桀驁不馴,人在跟障礙較量時,才會發現自己的價值。 在書中,聖埃克蘇佩裏談論飛行, 談論人,談論他在高空中看到的大地, 人一生中真正的重要時刻,都不是金錢所能換來的, 只有當我們使自己成為自己的時候, 那些時刻才顯得異常重要, 是我們在與困難搏鬥的時候,彰顯了自身的價值, 是我們即便在面臨困難,依然積極享受生命的時候, 讓生命如此美麗動人。 1926年,聖埃克蘇佩裏26歲, 他剛作為青年飛行員進入航空公司, 成為一名見習生,他駕駛教練機, 在土魯茲與佩皮尼昂之間來來回回, 在寒氣逼人的機庫角落,聽沉悶的氣象課。 他說,我們在生活中,對我們還陌生的西班牙山林感到畏懼, 對老飛行員懷著敬意。 聽老飛行員們講述在藍天的見聞, 給這些見習期的年輕人開啟了一個神奇的世界, 到處是陷阱和埋伏,突如其來的峭壁, 這些老飛行員也許在某一次飛行中, 再也回不來,這都是常有的事情。 可是聖埃克蘇佩裏越發好奇,越發渴望飛上藍天, 終於這一天到來了,明天你上飛機, 那時候飛機發動機的性能還沒那麼可靠, 經常一點預兆都沒有,就出了問題。 而在天上,飛機一旦出問題,就等於和死神打交道, 遇上故障的飛行員陷入白色的亂雲, 會因看不見山峯而猛撞上去, 因此公司禁止飛行員在山區上空的雲海中飛行, 有些看似美麗的東西,背後也可能是陷阱和危險, 他說,任何景物不通過一種文化, 一種文明,一種職業來觀察是毫無意義的, 山區的人經常見到雲海, 可是他們在雲海下看不到雲海掩蓋的屏障。 儘管危險重重, 聖埃克蘇佩裏依然為自己可以飛行而得意洋洋, 他記得一個老飛行員跟他說過, 那是你要想到那些在你以前碰上這些東西的人, 你只要對自己說其他人能夠做到的事情, 我總也能夠做到的。 飛行前,他還向老飛行員請教了許多航線問題, 可是高空之下, 也是普通尋常突然出現的一群牛羊, 突然出現的一戶人家, 他運氣不太好,遇上了一個不好的天氣, 他突然明白你築起一道謙卑的高牆, 擋風擋雨誘擋星星, 你不願為重大的問題憂慮焦急, 你一片苦心是為了忘卻你作為人的地位。 他不再抱怨這場七風苦雨, 而是接受上天給自己的挑戰, 我將在星斗之間閱讀自己的道路。 人生這條路, 只能自己走, 不管遇見什麼, 都只能自己去經歷, 去感受, 去克服。 飛在天上的時候, 他還是遇到了很多難以想像的困難, 撒哈拉的夜晚, 漆黑無光, 成為一片死亡的大地, 唯有天上的星光, 經久不衰。 聖埃克蘇佩裏感覺自己迷失在太空之中, 在無數遙不可及的星塵中間, 尋找那顆真正的星球, 尋找我們的那顆星球, 唯有在屬於我們的星球上, 纔有我們熟悉的田野, 我們親切的房屋, 我們的溫情。 因此, 他在無數星塵中, 尋求一線生機, 有隻夠用一個小時, 可他們還在天上找不到方向, 不知道怎麼回到自己的星球, 幸好, 他們終究找到了自己的星球。 後來, 聖埃克蘇佩裏說, 滿天亂雲猶如一座廣大無垠的法庭, 這位飛行員孤懸在中央, 為了維護他的飛機, 要與三個原始神道進行角逐, 那是高山, 海洋和風暴。 生命的強悍, 就在於他能與試圖打倒自己的所有困難進行戰鬥, 在絕望中找到信心, 永不放棄。 做飛行員, 危險從來就沒少過, 死亡隨時可能會降臨, 身邊的同志不斷離開, 再也回不來, 可是活著的人, 依然在為一些共同的東西而努力。 聖埃克蘇佩裏說, 單純為了物質利益工作, 我們會自陷囹圄, 這些過眼煙雲的財富, 並不能提供任何值得維持生活的東西, 只會令我們一世孤立。 人生真正重要的東西, 都不是金錢可以買到的, 在我們的生命裡, 很多外物, 都是工具, 都是手段。 金錢是手段, 房子是手段, 車子是手段, 我們通過這些東西, 是為了達到我們真正的目的。 然而, 很多人總是混淆了目的和手段。 聖埃克蘇佩裏說, 一心鑽研物質利益而辛辛苦苦的人, 最終得不到任何值得維持生活的東西。 機器不是目的, 飛機不是目的, 它們都只是工具。 任何工具, 達到完美的境地, 並不在於無物可增, 而是在於無物可減。 而人生活到極致, 演變的終極, 是機器銷聲一級。 他繼續說, 創造的極致, 意味著創造的無為。 外在的工具和物質, 從來都是隻是手段, 是我們用來完成生命某一目的的工具。 他喜歡飛機, 覺得飛機是一種了不起的機器。 這臺儀器讓我們發現了地球的真面目。 人在地上, 往往會走在一些彎彎曲曲的道路上, 這些道路避開了不毛之地, 沙漠, 岩石。 他們遵從人的需要, 從水井走向水井, 把莊稼人引向麥地, 從一個村子通往另一個村子。 道路經過的地方, 往往都是人們精挑細選選擇出來的。 然而, 道路通向遠方, 也給了我們限制, 讓我們只看到很有限的一部分。 我們長期以來把自己的監獄想象得非常美麗, 一直認為這個星球機富庶又可愛, 可是飛上藍天, 才發現生命稀稀落落地在夾縫中滋生。 我們生活的土地, 除了被人類開墾出來的極少的一部分, 大部分都是荒蕪未知。 聖埃克蘇佩裏感慨, 在這一個生命與生命為鄰, 天鵝認識所有天鵝的世界上, 唯有人類自甘寂寞, 在人類的心靈與心靈之間, 隔著關山萬裏。 人有時候需要藉助一些工具, 才能看到自己內心的限制。 當局者迷, 工具存在的意義, 有些時候不過是為了幫助我們走近自己。 航行,藍天,星球。 聖埃克蘇佩裏飛向藍天, 他也曾受傷, 在無數危險中歸來。 他穿過沙漠,穿過星星。 他說, 我不是從花園的牆角, 而是從天涯海外歸來的, 我身上還帶著孤寂的苦味。 沙漠的旋風, 熱帶耀眼的月光。 他穿過綠洲, 和綠洲上的人聊天, 交談。 他發現, 每一個人都是那樣獨特, 用他們獨特的性格生在這世間。 他也發現, 每一片土地都有他的性格。 他發現, 這些摩爾人不保衛他們的自由, 在沙漠里人人都是自由的。 他們也不保衛身外的財富, 因為沙漠中一無所有。 可是, 他們也在保護著一個祕密的王國。 一位摩爾人的奴隸巴克對他說, 把我藏在一架飛機裏, 帶到馬達喀什去。 巴克像祈禱一樣, 尋求一種神聖的解脫, 說完, 九盤西坐下, 給聖埃克蘇佩裏煮茶。 在向他認為唯一能治癒他的醫生 說出病情以後, 向唯一能拯救他的上帝祈禱以後, 從此可以安靜一天。 在這位可憐的人眼裏, 聖埃克蘇佩裏跟自己不一樣, 是一股促進的力量, 是一股極力的風。 終有一天會推動他的命運。 可是, 聖埃克蘇佩裏知道, 命運之輪無法輕易轉動他對自己的能力, 沒有那麼大的信心。 在沙漠裏, 不幸的熱帶, 常年烈日炎炎, 毫無變化, 但是在這個撒哈拉也是幸運的。 日以繼夜, 擺弄人從一個希望到另一個希望, 希望從不斷絕, 只是從一個到另一個。 後來有一天, 主人給了巴克自由, 突然擺脫束縛, 可以為所欲為, 巴克簡直不知所措, 對自己的心聲一片迷茫。 巴克隱隱感覺到一點幸福, 可是這種幸福之外, 昨天的自己和今天的自己, 也沒有太大的差別。 隨後, 巴克甚至感到這種自由是一種痛苦, 因為他不知道何去何從, 他跌跌撞撞地走在大地上。 很多人渴望自由, 卻在獲得自由之後失去了方向, 不知該去哪裡。 1935年, 聖埃克蘇佩裏駕駛飛機飛越沙漠, 沙漠上金光閃閃, 一切多麼荒涼。 又一次, 他清晰地覺得, 只是種種幸運的巧合, 才產生了河流, 樹蔭和人的居住地。 在高空飛行, 他感到黑夜在逼近, 人像是被關在廟堂裡, 人被關在中間, 陷入孤立無助的沉思。 世俗的天地退居一旁, 即將消失, 全部景物都閃應著一片金光。 天黑之後, 他駛入黑夜, 周圍只有那些星星。 聖埃克蘇佩裏說, 這個世界是慢慢死去的, 月亮也死了, 星光以外, 雲霧瀰漫, 看不到一點火光, 找不到一個標誌, 也收不到一個人的信號。 他遠離了一切, 全靠飛機的發動機, 懸浮於這片雲霧之中, 命運全憑上帝安排。 上帝似乎也沒那麼好心, 飛機出了問題, 一陣天旋地轉, 一切彷彿都靜止了。 他活下來了, 可是他們在沙漠中心, 他們必須自己拯救自己, 他們不斷行走卻一無所獲, 可是不能放棄, 放棄就意味著死亡。 他對身邊的沙狐說, 我的小狐狸, 他繼續趕路, 可內心的某些東西卻發生了變化, 海市蜃樓即使不存在, 他也要創造。 可是, 失望依舊不時湧上來, 他想, 我這個活生生的人, 在這一堆不會枯爛的石頭中間幹什麼? 我這個不堪一擊, 不久便會腐朽的肉身, 到這個千古長存的地方幹什麼? 失望過後, 是持續地努力, 是和困境搏鬥, 是和生命的阻礙搏鬥, 努力只剩下努力。 他告訴自己, 我並不遺憾, 我盡了努力, 我失敗了。 幹我們這一行, 這也是份內的事, 不管怎樣, 我呼吸到了大海的風, 最後他們得救了。 生命的堅韌在與苦難搏鬥的時候, 就顯露了它的強悍。 在歷經困難和絕望之後, 聖埃克蘇佩裏說, 有一次, 我面臨一條我不曾理解的真理, 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以為自己接觸到了絕望的深淵, 而一旦接受命運的安排, 便得到了和平。 彷彿在這些時刻, 人對自身有了瞭解, 變成了自己的朋友。 每個人都是在和絕望的搏鬥中, 領悟生命的平靜和豐富。 關於這個世界, 聖埃克蘇佩裏也在思考 何處是人的真理。 他覺得, 一種宗教, 一種文化, 一種價值標準, 如果可以豐富人的內心世界, 發揮我們潛在的高貴品質, 這個價值標準, 這種文化, 就是人的真理。 當梅爾莫茲抱著必勝的信心, 去幹一件危險重重的事情, 他駕駛著飛機深入安提斯山區, 你若只摘說他錯了, 沒有任何東西值得如此冒險, 他聽了只會復之一笑, 因為當他這樣做的時候, 他覺得自己像個人。 人生的意義, 很多時候, 不是別人說值得不值得, 而是他自己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在成就自己的時候, 去遇見困難, 去戰勝困難, 而他生命的價值和寬度, 也在這個過程中得到展現。 聖埃克蘇佩裏說, 人的真理在於使人成為一個人, 注意是一個人, 不是一個工具, 不是一個機器, 他必須有人的美好的情感, 有人的自由。 在《人的大地》的最後, 聖埃克蘇佩裏談到意義, 他是這樣寫的, 只有當我們意識到自己的任務, 即使是無足輕重的任務, 才會感到幸福, 才會心安理得地生, 心安理得地死。 因為生有了意義, 死也有了意義。 他記起那些垂老的公務員, 當我們終於得到任用的機會, 準備退化成人的時候, 他們在出航的黎明, 把我們搬送到機場, 他們可是跟我們一樣的人, 但是從來不知道自己有過饑渴。 聖埃克蘇佩裏感慨說, 沉睡不醒的人真是比比皆是, 可是, 這些人並不為他們的命運感到難受, 他們接受自己的命運, 接受自己的束縛, 接受自己只有一半為人。 他為此痛心, 可是, 他痛心的這些事, 不是靠慈善機構的菜湯能夠醫治的, 他痛心的, 也不是這堆瘦骨, 這堆瘤身, 這種醜陋。 他真正痛心的, 是在所有這些人身上, 多多少少都有一個被扼殺的莫扎特。 人在這個世界上, 本身就是在重重夾縫之中求生存, 首先是自然的夾縫, 他要對抗大自然的災害, 水旱, 地震, 暴風雪。 其次, 還是在社會文化的夾縫中, 一旦他不符合某些文化的要求, 就會被這種文化制裁。 在這重重夾縫裡, 有些人為了對抗這些困難拼盡全力, 最終成了一個真正的人, 而有些人則因無法忍受, 選擇妥協。 聖埃克蘇佩裏說, 唯經智慧的吹拂, 尼泰才會變成人。 而智慧的產生, 往往又需要一定的條件, 並非人人都有智慧。 儘管這世界給人提供了獲得智慧的途徑, 可是, 依然不是所有人都能獲得智慧。 由 Amara.org 社群提供的字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