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成長》第三季 路桂軍：生命盡頭，尋求永恆的生命意義｜《生命·成長》第三季（第三期）

安寧療護在我們的場合下 我們無法見證不美好 當自己的親人走到生命盡頭 當他不知道該怎麼愛的時候 他會找到我們 那些生命盡頭認爲 無論如何都是人財兩空的人 他不會找到我們 我們的工作就決定了 我們見證了更多的溫情 安寧療護它相當於是一個科室 其實它有點像心理學和醫學 結合的這個部門 可以這麼理解嗎 是的 死亡不是個脣語學實踐 是個社會學人類學實踐 作爲安寧療護 我們再回過頭來看醫療體系的時候 我經常這樣說 其實醫院有兩個基本功能 第一個挽救生命 各種突發意外 各種創傷 把它救回來 挽救生命 第二個功能是送走生命 因爲太多的人 他送進醫院那一刻 生命盡頭就註定了 就是一條不歸路 那這個情況 我們到底該做什麼 常態醫療 我們教育體制下 其實沒有教給我們醫護人員 該做什麼 所以有個患者說 我就不想被你們 折騰得死去活來 我們經常形容一個詞 極致的痛苦是死去活來 他說你們就是把我弄成這樣 我死也死不成活也活不了 所以說還不如讓我安靜地走 而在我們安寧療護病房 我們問的就是 第一個有沒有症狀附和 有沒有痛苦症狀 疼痛啊 呼吸困難 憋戰啊 麻木啊 這是第一個 身體 第二個心理 有沒有死亡恐懼 死亡焦慮 第三個有沒有遺憾 人走到盡頭 有沒有愛沒有表達 有沒有一個關係需要和解 社會關係 都會有一個人生的意義 我們叫身心攝靈 他是否尋找到生命意義 其實這個並不是 每個醫院都有 不是每個醫院都有 對 那就是都有可能 我掛不上號 是的 這一點很遺憾 我們有很多病人 在等我們牀的時候 就死在外邊了 有一個老人家 在我們的林中 最後他跟我溝通一言 說陸大夫 我希望你活到二百歲 我說爲什麼是二百歲呢 不再多一點 再少一點呢 他說你把我送走 你把我兒子送走 你把我孫子也送走 我最親的 目前能可見 就這麼幾個人 這個樸素的認識 充分反映了 他們對自己最愛的人 希望得到一種 完整的來 完整的去 一種妥帖的走 在生命盡頭 最好的醫療狀態 我們叫人文醫療 人文醫療的模式呢 我們總結出一句話 就是人走到生命盡頭 在生命消失這個節點 希望在天人物我的關係上 尋求到一種共榮 尋求到永恆的生命意義價值 他這個境界 不是一般人能夠達得到的 還有剛纔我說 陸老師那個聲音 聽他那個講話 你的心可以靜下來 還有就是他對死亡的 一個看法 我們過去是 不太敢談這個問題 然後也不太敢像陸老師這樣 談得這麼透 包括就是一些 對待臨終病人的一些做法 就是我們過去都是錯的 比如說給病人蓋被子 實際上陸老師告訴我們 快死的人是不喜歡熱的 要涼 還有一個給病人打點滴 喂水 餵飯 這個東西都是忌諱的 正好您說的疼痛管理 對吧 其實它是安寧老戶 包括這個疼痛管理 對 大家對這個的瞭解也不太多 您能多講一下 疼痛 對 疼痛 疼痛非常有意思 疼痛就是 在人體所有的惡性刺激中 疼痛 騷癢 麻木 痛和癢它是排第一第二的 最嚴重的惡性刺激 不愉快的感覺就是痛覺 第二個是騷癢 所以說中國人一個詞 叫無關痛癢 不疼不癢我們都可以坐得住 如果痛癢在那 一定是寢食難安的 再一個在中國傳統文化中 我們有一種 我們認爲不太合時宜的觀點 就是忍痛是一種美德 得病有忍一忍 堅強是條漢子 但是我們現在認爲 忍痛是軟暴力 我在我們疼痛病房 經常看到各種劇烈疼痛患者 我們把患者叫到一塊 我們探討忍痛是一種美德 患者簡直是 恨得咬後槽牙 他說忍痛就是軟暴力 他說就我這身板 百病纏身 如果國家民族有危難 我同樣可以上戰場 但在和平時期 我認爲忍痛是 對醫療技術的縱容 和對疾病的遷就 因爲忍了疼痛毀了生活 疼是軀體的 痛是心理的 疼痛就包括軀體加心理 所以說疼痛的患者 長時間慢性疼痛存在 往往都扮演一些焦慮 和抑鬱一些煩躁 而焦慮抑鬱 反而又被他疼痛放大 在重慶這個地方 他幾乎不說疼痛這個詞 他經常說惱火 頭很惱火 肩膀很惱火 他完全是情緒化的 疼痛嚴重影響你的生活質量 那您怎麼看安樂死 安樂死其實 它並不是我們中國的文化 安樂死是西方來的 我們仔細再探討 安樂死這個事件中 到底安了誰樂了誰 我們看到很多安樂死報道 比如說臺灣人去瑞士 去安樂死 如果你詳細讀這個文章的話 前面一定有一句 叫痛不欲生 而尋求安樂死 如果我們前面 痛不欲生解決了以後 他就不想安樂死了 如果每一個人 在痛苦狀態下 我們說你去死吧 去安樂死 那是一個社會責任缺失 所以說在我們 中國傳統文化下 我們追求的是善終 善終這個詞一聽 比西方的安樂死 要浪漫一萬倍 但也有的人 我看有的人是活夠了 他覺得我這個生命質量 比如說腿腳也不靈變了 對吧 幹什麼 就覺得我活沒意思 不想活了 西方的文化 和我們中國文化不一樣 中國的家文化非常重要 對 血緣 親情 對 一個人呢 生死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還是個家庭事件 我們講的善終呢 其實是要逝者安享 生者安寧 環境平安順遂 所以說 比如說我得病 我想死我死了 但是我的孩子會痛苦難終 我們也看到 咱們中國人 有去做安樂死的這種事件 他死了之後 他的兒子第三個月 就出現了嚴重的抑鬱 所以說中國呢 目前安樂死 似乎並不是最佳選擇 我見到現實生活中的 我們有好幾個病人 在瑞士註冊了安樂死 還有很多病人一來的時候 痛苦萬分 我經常習慣性地問 有什麼需要幫你的 他說如果你幫我就讓我趕快死 我說那行吧 先讓你住進病房再說 一旦把疼痛緩解以後 第二天在病房唱歌 媽媽呀 什麼祖國啊 唱這個 我說還想死嗎 他說那誰不想多看世界兩眼 他就這樣告訴你 原來是因爲痛苦 折磨着他不想活 因爲痛苦 疼痛和希望 是成負相關的 如果得病以後 遭遇的是無盡的痛苦 誰也不想活着 希望會降到很低 直到最後把生命妥協掉 您覺得未來醫療的發展 在生命教育這兒 或者在其他方面 哪個方向是更理想的 關心人 愛護人 以人爲照顧中心 這是人文 說到人文 你不能不提文化 文化 人文 這個有序對接以後 才能出現理想的一個 醫患關係和醫療一個大環境 文化就是生死間的信仰 叫文化 所以說梁小生曾經說過 根植於內心的修養 無需提心自覺 發自內心悲憫 可以約束爲前提自由 這是文化 我經常給我的學生說 我說我們的醫生呢 有時候就像一個文物修復師一樣 比如這個青花瓷出現裂紋 我們要把裂紋修補上 而且我們要恢復它的文化 讓別人讀懂它 讓它很好融入這種文化 這似乎還是一個人要該做的 我們作爲一個理科生 掌握了很多 可以治病救人的技術 但是一旦走到生命盡頭 你會發現 所有的科技都變得蒼白無力 再好的藥物 也沒法讓它重返健康 再好的手術 也沒法讓它重回 這個往日的神采 那這個時候 當科技日漸沒落 蕭條蒼白的時候 我們應該用文化信仰 賦予它人生的意義 這一點我們發現 文化讓我們從信仰 家庭各種空間 彰顯了人生的價值 所以說醫學 一定等於科技加人文 另外一個科技 應該是人文的基礎 如果沒有科技的話 人文就像空中樓閣一樣 比如說你對病人再好 你跟他唱歌 跟他跳舞 他就是這個便祕 十天解不出來了 那個腐脹感覺 不會被這個 優雅的音樂聲療愈的 還是要在身體 基本收拾情況下 再進行人文照顧 以前可能更多的就是 人就是個符號 對吧 我把你病治好了 至於你是誰 你的要求是什麼 沒那麼重要 反正你來是這個病 我把你這個病治好了 對 原來我們總結一句話 就是以往的情況是 疾病是醫生眼中的世界 而痛苦是患者心中的苦難 我們比如說 外醫學分科 心肝脾肺腎 我永遠看到肝臟有問題的 看不到這個人 人文其實也就是 人性化醫療 要說到人性化 人性是包括 三個基本屬性的 人之所以爲人 它有它規定性 第一個生物屬性 就是新生代謝 就是組織器官 第二個精神屬性 就是信息交換的過程 我說的話 你是不是聽懂了 第三個是社會屬性 我得病靠誰 靠國家 靠醫院 還靠家庭 一個沒有人性化的醫療 那更不是 就不是人文的醫療了 這種情況 有人覺得很無力 很痛苦 我曾經看過一個患者 這個患者呢 他是罹患一線腫瘤 在一個基層醫院看病 因爲這個腫瘤很疼痛 痛苦 在基層醫院 可能限於當地的 基礎診斷水平 沒有查出他什麼病 從生物層面 他說不清這種病 從精神層面 很痛苦 經常發脾氣 摔東西 從社會層面上 也沒人太多理解他 因爲天天砸 罵 摔 家人就以爲 他是不是都精神病了 就把他送到 精神病專科醫院 那精神病專科醫院 就把他當精神病治療 狂躁中收住院 收住院之後 住了大概一個多月 病情日漸沉重 身體日漸消瘦 疼痛依然如故 就出來 再後看病 後來發現是一線腫瘤 當然這個時候 發現也比較晚 雖然比較晚 也沒有得到很有效治療 但是病人走之前 特別感謝我們醫務人員 給了我們小紙條 這條寫了一首打油詩 打油詩寫他生病以後 住進精神病醫院的場景 親人送我精神院 屋裏可講度日難 任其捆綁無所懼 我心飛翔翼如箭 像個箭一樣發射出去 你想他就是從 生物層面上沒有讀懂 精神層面不被理解 社會層面上靠家庭 家庭把他精神病 靠醫院 醫院給他精神病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