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成長》第三季 路桂軍：孝順的“順”是一種智慧，是對生命的敬畏和尊重｜《生命·成長》第三季（第四期）

我們總是站在今天看明天看後天看十年以後 看自己多少年以後什麼樣的結果 但是我們很少有視角回溯當下 有時候我們和很多患者在一塊聊 他回溯當下的時候 他會發現原案特別重要特別偏執 執政的東西根本就沒有必要 科技機構的一個非常高端的領導 大概就是47歲左右 非常能幹就是這個白領精英 他罹患一線腫瘤 談完基本病情後他給我說 他說陸大夫你知道嗎 這人生太詭異了 他說每天特別忙 上下班的時候都在看微信 想今天的工作計劃 有一天實在太累了 下班的時候我沒有讓我的司機接我 我想自己走回家 一邊走看着落葉一邊往回家走 大概就15分鐘的路程 他說我當時就想我真想得一場大病 因爲我沒有理由停下來 我真想得一場大病休息一段時間 即便我病好了 我給領導說我還需要休養 我再接着休息一段時間 一過性的想一想 但是一個月之後我就罹患這個疾病了 我連康復的機會都沒有 現在似乎很多事都想清楚了 但是都已經來不及了 可能身體很早就給他警告了 他都 他當時的所謂警告就是太疲乏了 太疲憊了 已經超常痛治了 自己想休息一下 原來我在咱們中國一個古建築前面 建了一個門銀鈴 它寫的是 三寸氣在千般用 一旦無常萬事休 我們常態理解 好像是隻要有這口氣在 一切都有機會一樣 只要沒有這口氣萬事罷了 其實不是這樣的 那個休字一個丹利人一個木 它原本的意思是 當你人困馬乏的時候 可以寬衣解帶 靠在樹上休息一會 讓節奏慢下來 慢生活 而不是說真是萬事罷了 所以說生活中我們確實需要慢下來 而安寧療後就是從生命盡頭提醒你 早就該慢下來 而且該放下的東西放下 是吧 對 我們經常說死亡可以簡化人的生命程序 我們平時專注的事太多 今天干不完明天干不完 甚至十年都幹不完 當死亡來臨的時候你發現 所有都可以放下 它像個骰子一樣 一天一天就是 比如說我生命進入了倒計時 還有三個月 這三個月我能做什麼 肯定三十年的事裝不進去了 我就篩一遍 還需要二十天 篩一遍 十天篩一遍 篩到最後就是最重要一件事 我曾經說過 每年過生日就不如過忌日 過忌日的話 第二天過完忌日幾乎是一次重生 你把最主要的事就已經梳理出來了 那今年端午節我們走進病房的時候 就有一個男士給我說 他還沒退休 還不到六十歲 我說今天端午節張老師你好 他說從來沒想過會在你們這過端午節 早知道今年在這 去年有兩個地方必須得去 我說什麼意思 他說自從咱們國家規定 端午和中秋成爲法定節假日之後 每一年上半年下半年 就是他們家固定的居家旅行外出 郊遊的一個時間節點 小長假 去年有兩個地方來不及轉 留到今年 去到今年沒機會了 你想他生命盡頭 最後是這一點點事 還是跟家人共度這個美好的時光 是的 中國一直講孝道 所以您認爲年輕人現在的孝順這個觀念 您怎麼看 怎麼樣我們現在年輕人可以去孝順父母 我不知道現在年輕人孝順兩個詞是怎麼理解的 其實孝和順本身是兩層意思 第一個孝是對自己父母好 這就不用說了 而順的是順着父母的意思來 生命盡頭其實我們看到很多患者生命盡頭 患者本人認爲生活質量第一 生命長度第二 如果每天讓我痛苦地活着 我寧願即可就走 但是孩子不行 他面臨親人的離世 他都覺得應該多陪我一段時間 子育養兒 親人不帶 我剛剛有了能力回報我的父母 他就不在了 根本無法接受 這一點他並沒有順着自己父母的意思 自己的父母是痛苦地活着 我見到好幾個父親告訴我 他說我現在生無可戀 我說那但是你一直在配合 他說所有的治療都是爲我孩子做的 因爲他們需要我 所以說這種老人到生命盡頭以後 他就不會再問治療方案 治療措施 由你們去吧 就爲了滿足孩子的意願 其實這個順是對生命的一種敬畏 不一定只是下對上的 上對下其實也應該尊重 作爲一個生命個體 應該知道他個人的尊嚴所在點是哪 一個36歲一個白領的女士 非常優雅的女士 沒有結婚 罹患了卵巢腫瘤 住進了北京其他的醫院 經過去會診 我看到她的時候全身插滿了管子 大概七個管子 據說是很痛苦讓我去看她 在牀上擰得麻花一樣 甚至連聲音都沒有是哀嚎 我說我是疼痛科醫生 有什麼需要幫你的 她說你是職業化的詢問 還是真正想幫我 我說當然是真的想幫你了 她說那就讓我趕快走 我是真的想放棄了 她說是每一天都在強化這種理念 因爲太痛苦了 我說但是我看到你一直在配合我們治療 你這個管子插了七個管子 她說每一根管子都是爲我媽媽插的 因爲她需要 我說那你最需要的是什麼 她說面向大海 懷裏面抱着我心愛的狗狗 大口嚼着生蠔告別這個世界 說到這兒我看到媽媽在淚流滿面 我問她媽媽 我說你願意成全孩子嗎 她媽媽眼含睜裏說 我說可以 我說可能會承擔一些風險 比如我們到不了海邊 她姑娘補充她說 起碼是在奔向希望的路上 所以說孝和順是中國一種智慧 其實孝是下對上的 而順其實對個體的一種生命敬畏和尊重 我覺得在每個個體都應該體現出來 無論是誰 如果要臨走前 其實我們應該尊重他的意願 一定要尊重他的意願 生命是個體化的 就是每一個人生 他的人生閱歷 自己的思想境界 沒有同樣的兩片葉子 都不一樣 他的人生是他這樣的 要按他的人生這樣走 而不是說不管他是將軍還是奴隸 還是知識分子還是普通工人 到我這兒必須流水鮮花 這樣子那是不對的 所以說善終一定是個體化的 有些人希望自己是幸福地活一天 比痛苦地活時間更多的 那還有一些人他就認爲我就要抗爭 我就是好死獨賴活着 我就要與生命抗爭 那也是他想的認識 那就是他自己 我的姑娘已經20多歲了 她有一天就問我 說爸爸你有沒有初戀 你年輕時候喜歡的姑娘是什麼樣的 她一直追問我 我說你真的要聽嗎 她說要聽 因爲她正處在這個階段 作爲父親我願意分享我的感受 她調動出我的情緒 我津津有味 分享我青春的困惑那份執着的時候 我發現我姑娘越來越氣憤 她說你好像都沒有對我媽媽這麼好 我發現當你想閱讀別人的時候 一定平息掉自己的立場和觀點 否則的話 你這種問到時候得到的答案 往往是一種不愉快的結果 那是我姑娘我沒辦法 但是我知道她太愛她媽媽了 她不能允許我曾經愛過別人 或者給別人有過這種仰慕 但是我就覺得就是換位思考一下 就是對於我們的患者 當你真心想了解他的時候 他即便有一些 超越了世俗的一些觀點想法 你也要尊重 就是放下自己的立場 一定要放下 否則的話會是另外一種傷害 我又想到曾經有一個年輕患者 他生命盡頭 剛住進來的時候痛苦不堪 非常痛苦 輾轉反側 寢食難安 經過我們處理之後症狀好多了 有一天早上我查房 他在玩電腦 當時那遊戲叫《紅警》 我一看到以後有點失望 我就跟他說 我說小李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 一邊瞧 也沒看過 我說現在挺好的 沒準下午就會發燒 明天就會頭疼 後天就會大便又不通了 我說節省我的時間 或許可以做一件更有意義的事 他也沒有抗拒我的表達 就是含蓄地向老鄉點點頭 然後我就過去了 因爲那個孩子是我的一個老病人 我們接觸時間很長 他的微博我知道 晚上我看的時候他有一句話 他說從小就想武槍弄棒 當軍人上戰場 此生估計沒有時間了 再也沒有機會了 在遊戲上體驗一把也好 我就發現我特別遺憾 我是帶着觀點去照顧軍人的 他即便再小他也是獨立的人 我們要讀懂他 所以那就是他的夢想 那就是 所以說我們要說 真聽真看真感受 要真陪真伴 才能真妥貼 而不是帶着觀點影響他 生命盡頭叫他按你的方向走 但如果一個人 他說他很怕死 陸老師如果他找到你 你會怎麼回答他 我會問他爲什麼會怕死 你是怕死這個過程還是怕死了 以後所有環境都遠離你去了 還是怕未知領域某種東西 他會給你進一步解釋的 我對死亡的理解就是 我是不是一個魂 就一個人誰也看不見我 然後你就覺得 你能看到別人 但是別人看不到你 你就很孤獨 我如果這樣說您會怎麼回覆我 前一段時間就有一個患者 就像您說的一樣 他說一片漆黑 一個人沒有處走 我就問他 我說另一個世界有你親人嗎 他說妹妹在美國 我說比美國還遠的地方 他突然頓悟了 他說媽媽走了九年了 父親走了十二年了 我說假如我現在去過去 通知你爸爸媽媽你要去的 他們會什麼表現 一會表情放鬆了 他說肯定特別高興 因爲十多年沒見了 原來我們姐妹四個 他最愛的是我 而且我也不再痛苦了 另一個世界一定有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