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永——《木蘭花令·有個人人真攀羨》。

柳妻的宴情詞我們把它分爲四個主題 體永、美人類的、歸院類的、私慕女子類的 和遊野類的 前兩類我們都讀到了 下面我們來看一些柳妻私慕題材的作品 所謂私慕就是男女向對方表達自己的思戀和愛慕嘛 柳妻在這個題材下的作品很有特色 也很重要 此話怎講呢 我們如果是從唐五代一路讀過來的話 就會看到一個現象 唐五代以來的詞作在表達愛情的時候 往往會以歸院的形式來表達 因此大多是以女子的口吻出之的 而以一個男子的口吻來訴說他對某個女子的私慕之情 像這樣的作品則是少之又少 而詞到了柳妻手中的時候 她做了一個大膽的嘗試 就是以男子的視角毫不避諱地直述自己 對女子的愛慕之情和私戀心態 別看這一點小小的改變 這可太重要了 這等於說是把詞的作者從隱藏於詞作背後 明晃晃的給擺到了臺前 之前大家都只能借女性之口 幽微婉娶 隱晦含蓄的寄託一些自己的情意 但在柳妻大肆以第一人稱填詞之後 讓後來的人看到了 原來在詞裏也可以這樣大張旗鼓地直述自己的胸意 大家的意識上慢慢被改變了一些 後面的豪放詞就這麼來了嘛 從這個方面來講 等於是柳妻爲後來的豪放詞鑄好了一個基腳 所以你說這一點點小轉變它重要不重要 講了那麼些 我們還是讀具體的詞來感受一下 什麼叫以男子的第一視角直白抒情 今天咱們就先來看柳妻的這首《木蘭花令》 把詞先讀一遍吧 有個人人爭攀縣 問着楊陽回闕面 你若無意向他人 未勝夢中平相見 不如聞早還闕院 免使千人虛魂亂 風流長度不煎熬 只恐被一千影斷 這首詞讀來還是挺簡單又挺有趣的 整個就是寫他對一位女子的深深傾慕 只是感情上一波三折的 趣味性也就在這 詞的開篇就直入主題了 他說有個人人爭攀縣 人人是一宋代口語了 多用於指待戀慕的對象 對親愛者的一個暱稱 也就是咱們今天講的 那個臭寶 Baby Nana 他說有那麼一位 可仍而怎叫我滿心傾揚深深愛慕啊 縣就是傾慕愛慕 因爲喜愛而希望得到的意思 這句裏有意思的是這個盤字 這個字含有仰望 追慕的這麼一層意味 咱們可以以此見出二人身份 或者情感姿態上的不對等 就是說是你喜歡人家 你在追求人家 人家喜不喜歡你還不一定呢 那對方喜不喜歡他呢 下句就說了 問卓楊楊回卻面 問卓就是說上前去跟他搭話 卓是以語助詞 也就是通卓莊的那個卓 看着聽着的哲理解吧 楊楊這裏是淡漠漫不經心不理不睬的樣子 有的版本在這裏記成楊羞 或者是單人旁的那個楊陽 也就是假裝沒聽到 假裝害羞的意思 這一處的不同會造成這個人人 對追求者的態度有比較大的差異 但我們講清楚就好了 我這裏取的是更具有衝突感一點的情況來說了 柳旗攀線的這個對象 對他的態度有點冷淡疏離 不太高興搭理 回卻面就是說轉過臉去避開視線 卻也是以語助詞表動作的完成 這就是說我鼓起勇氣上前去跟他搭話 他卻滿不在意的轉過臉去 只留下一個冷淡的側影 這個場景田狗們都經歷過是吧 還沒有得到女生的芳心 純純單相思嗎 下面說你若無意向他人 未勝夢中平相見 現實裏對方對他冷淡迴避 他接受不了啊 那他得給自己找理由去讓自己想通 去自我消解這一份愛而不得 相信各位當過田狗的朋友 都很能感同身受這一種心路歷程吧 就說你去追你的男神或者女神的時候 他磅你、欺你、辱你、笑你、親你的時候 你都還會去找各種各樣的理由爲他辯解 這就算是入門田狗 更高階一點的呢 不光爲之辯解 還要把這種種情況合理化成繼續喜歡他的一個理由 聽着挺賤賤的又挺殘忍的是吧 但這種情況真是普遍存在的呀 經歷過極致單相思的朋友們 相信對這種微妙的心理都深有體會吧 柳七這裏是一樣的 他所攀陷的那個人在現實中對他愛搭不理的 那他要自我合理化呀 於是他就在心裏想說 你若是對我半分情意也沒有 那又爲什麼總在我的夢裏一次一次與我相見呢 你看這個人 相就是清心主義的意思 相他人這裏的他人當然是指我了 對我動情 有的本子乾脆把這句的相他人 記成的是相咱行是一個意思 未勝一個口語疑問詞 爲什麼的意思 人家妹子對他冷淡不理 他沒有怨對方 反而是用夢境來自我說服 發出你若無意爲何入夢的一個癡問 這真是把單戀者的自欺與執戀 寫得活靈活現 寫至此處情感上才一層跌宕 以咱們柳七哥對兩性情感的體察深度 以及其才情 這哪夠啊 他不婉娶跌宕個三四層 那都屬於不盡興 夏闕過片說 不如文早還闕願 免使千人虛魂亂 文早就是趁早趕早的意思 是一個宋代侍寢常用語 還闕願是說收回心願 斷了念想 他說倒不如趁早死了這份心 收回這無妄的癡願 免得他牽擾的我魂不守舍 胡思亂想神思渙散的 虛魂亂 就是說把人攪擾的神魂顛倒 心神不寧的 須字這裏很有意思 咱們可以見出他這份相思 是空患的 是徒勞的 你看他心裏在糾結和生氣 想說要不就來個乾脆的 一刀斬斷這個情絲 來個長痛不如短痛 像是賭氣要放手了 告訴自己別再繼續舔下去了 但是他做不做得到呢 風流長度不煎熬 只恐被一牽引斷 風流長度是 他說自己有多情的心腸 風流的性子 這一點自我認知倒是挺清晰的 你不風流誰風流啊 不煎熬就是不結實 經不起折騰 這也完全是以口語化的表達 他說我這天生多情的心腸 本就脆弱不堪 只怕遲早要被他 這份情絲拉扯的寸寸斷絕 他壓根就做不到 不再去喜歡這個人人了 根本放不下 越說要斷越見情深 這種口是心非的心理 讓人感覺真實的如在幕前 最後這個結局讓情感再跌宕一層 怎麼樣這首詞還是挺有意思的吧 寫單戀者的癡態 賭氣與內心煎熬 詞當中的主人公 也不是隔我們生活比較遠 只存在於書本中的那種溫潤的才子 而是帶着市井氣的一個癡情漢 像你我身邊某個比較戀愛腦的朋友 在追他的女神的時候 被冷淡對待卻不死心 想斷念又放不下 心裏邊各種自欺與執念 糾結與拉扯 柳妻這詞就把這種心理表現得 這麼活靈活現又生動 同時她出之以大量市井白話 讓人覺得更貼近生活 情也更爲真切 有一種憨直的諧趣 俗而不彼 淺而有味 像柳妻這類詞 直白的抒情 口語化的表達 男女相思的市井題材 我們知道這是遠程敦煌曲子詞了 詞從民間來 經過唐五代文人的發展 到柳妻手裏的時候 又再一次向民間審美迴歸 這就是我們之前講的 柳妻對詞的發展上有一個功績是 她把詞還給了詞 同時她的這類詞也下開 原散曲的仙聲 原曲中有很多潑辣直白的相思小吝 都能看到柳妻這類俗詞的影子 好 最後我們把這首詞也背一背吧 我們在展開完了之後 也要把詞再還給詞 《木蘭花令》 劉永 有個人人真攀羨 問着楊陽回闕面 你若無意向他人 未勝夢中平相見 不如聞早還闕願 年史千人虛魂亂 風流長渡 不兼老 只恐被一牽引斷 好 這就是這首詞了 一首甜構之歌 還挺好玩的 帶走吧 今天咱們就到這兒了 眼中有日月 心中有詩詞 這裏是給自己的語文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