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著101 【名著101】木木：對於他，最熱鬧的白天也是靜寂無聲的

哈嘍大家好,我是墩墩 今天講土格涅夫的短篇小說《木木》 19世紀的英國作家托馬斯·卡萊爾評價這個故事 是世界上最感動人的故事 因爲這篇小說 俄國防止虐待動物協會 還派代表參加了土格涅夫的葬禮 今天我們就來講講這個男人與狗的故事 男主角名叫蓋拉辛 他是一個有錢太太家的農奴 這位太太是個寡婦 兒子都是首都的公務員 女兒都出嫁了 他獨自一人在莫斯科 過着吝嗇的枯燥的生活 但要說獨自一人也不準確 因爲他還有好多好多僕人和農奴 包括管家、洗衣用人 男裁縫、女裁縫 木匠、鞋匠、獸醫、家庭醫生 他還養了一群生活窘迫的貴族女人給自己做伴 這群僕人中最出色的就是蓋拉辛 他身高接近兩米 強壯魁梧,力氣驚人 一個人能幹四個人的活 不管是耕地、收割、砍柴、打掃衛生 蓋拉辛都幹得又快又好 看他幹活完全是一種享受 可不幸的是 蓋拉辛出生時就是聾啞人 他無法和外界順暢溝通 所以和周圍人的關係都不太親近 也沒有姑娘願意嫁給他 他就像一棵樹 孤零零卻又自由地生長在鄉村的土地上 後來太太進城 搬到莫斯科居住 就把幹活標兵蓋拉辛也帶上了 蓋拉辛完全不適應城裏的生活 這裏沒有田野 沒有森林 沒有河流 沒有他熟悉的一切 在這裏 他不需要幹農活 只需要打掃院子 每天半個小時就能幹完 於是他又主動承擔了取水、運柴、劈柴、守業的職責 雖然他沒有親密的朋友 但整個宅子的僕人都很尊敬他 確切地說是有點怕他 蓋拉辛是個半夜抓住兩個小偷 把他們的頭湊在一起碰幾下 讓兩個小偷都腦震盪的狠角色 院子裏的雞和鵝都不敢在蓋拉辛面前打架 慣會審視度勢的僕人們就更不敢惹他了 沒人敢在吃飯時坐蓋拉辛的位置 也沒人敢闖到蓋拉辛居住的閣樓房間裏去 蓋拉辛對大家的邊界感也非常滿意 對蓋拉辛來說 搬進城裏唯一快樂的事 應該就是遇見了喜歡的人 他就是宅子裏的洗衣女工 名叫塔基亞娜 他28歲 身材瘦小 左邊臉頰上長着幾顆痣 俄國人認爲這是苦命的預兆 他從小就受到虐待 早早開始做工 但只能拿到非常微薄的薪水 他性格柔弱膽小怕事 每天唯一考慮的事就是能否按時完成工作 他聽到別人提起太太的名字就會嚇得發抖 第一次見到蓋拉辛龐大身影的時候 甚至差點嚇暈了 蓋拉辛搬來不久就注意到了塔基亞娜 有一次,塔基亞娜路過院子 蓋拉辛突然出現拉住他的胳膊 把塔基亞娜嚇得大聲尖叫 蓋拉辛傻笑着 遞給他一塊公雞形狀的薑餅 翅膀和尾巴上還貼着金箔 看起來很精緻 塔基亞娜不想接受 但蓋拉辛發出一些輕泥的哼唧聲 把餅乾硬塞給他就走了 從這一天起 蓋拉辛就很主動地表達自己的喜歡 塔基亞娜幹活的時候 蓋拉辛總在他周圍打轉 時不時塞給他一些莫名其妙的小禮物 沒有人敢跟蓋拉辛開玩笑 而敏感的蓋拉辛只要察覺到塔基亞娜受欺負 就一定會幫他出頭 有一次 塔基亞娜的上司 也就是主管衣服的女人 在吃飯時說她倆的八卦 塔基亞娜低着頭渾身顫抖 快要哭了 蓋拉辛突然過來 伸出手罩住衣服主管的頭頂 一臉兇惡地瞪着她 不僅是衣服主管 所有在場的僕人都被嚇得不敢說話 還有一次 蓋拉辛看到鞋匠跟塔基亞娜在親密地聊天 就把鞋匠帶到馬車房裏 拿着車杆威脅她 之後就沒有人再跟塔基亞娜閒聊了 起碼在這個階段 蓋拉辛的追求並沒有給塔基亞娜帶來快樂 反而讓他的生活更加困難了 蓋拉辛在這座宅子裏 唯一害怕的人就是太太 他從小到大都是農奴 服從太太的指令已經是克禁DNA的設定 管家曾答應給他做一件新外衣 蓋拉辛打算等外衣做好 打扮得乾淨體面 就去見太太 求她同意自己和塔基亞娜結婚 可就在等新外衣的時候 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某一天 太太和管家在閒聊 聊到了鞋匠 鞋匠原本是首都彼得堡一個體麪人家的小孩 他認爲自己受過一些教育 卻找不到正經的工作 都怪不公的社會和坎坷的命運 他滿心委屈和憤懣 只能借酒澆愁 三天兩頭喝醉酒暈倒在路邊 太太說 管家 我有一個想法 咱們給他找個老婆怎麼樣 一般來說 男人有了老婆就會變得安分一些 管家趕緊附和表示贊同 太太說 可是讓誰嫁給他好呢 哎 我記得他好像喜歡塔基亞娜 管家驚訝的說不出話 內心已經開始尖叫了 就在他猶豫該怎麼開口跟太太解釋 蓋拉辛的事情的時候 太太已經做好了決定 她說 OK 就這樣 讓塔基亞娜嫁給鞋匠 管家回到自己的房間陷入了沉思 雖然太太很喜歡蓋拉辛 但蓋拉辛畢竟是個聾啞人 在當丈夫這件事上 蓋拉辛不一定做得比鞋匠好 而且太太已經做了決定 我現在去反駁他 豈不是給自己找事嗎 但是呢 我又不能直接宣佈這件事 如果蓋拉辛知道塔基亞娜要嫁給鞋匠 說不定會把整座宅子都拆了 然後把所有人都拉出來打一頓 管家沒想好該怎麼處理 把鞋匠叫來一起商量 鞋匠酒還沒醒 整個人暈暈乎乎的 穿着破洞的衣服和鞋子 簡直像個流浪漢 管家很嫌棄地說 你自己看看你像個什麼樣子 唉算了 我懶得跟你廢這些話 今天找你是有件事通知你 太太決定讓你結婚 希望你婚後能夠安分點 鞋匠很開心 說 可以啊 我很願意娶老婆 管家說 可是太太給你挑的老婆是塔基亞娜 鞋匠大驚失色 嚇得倒退好幾步 管家說 你這是什麼反應 難道你還看不上人家 當然不是了 塔基亞娜是很好的姑娘 性格溫和 工作勤勞 可是你也知道呀 蓋拉辛喜歡她 我要是娶了塔基亞娜 蓋拉辛肯定會像拍蒼蠅一樣 把我打死 到時候就算我怎麼求饒都沒用 因爲衆所周知 她是個聾子 她根本聽不見 老天爺 我也太慘了吧 小時候學技術被師傅打 長大了娶媳婦被同事打 我真的會被打死的 管家不耐煩地打斷她 說 好了好了 你性格軟弱就算了 還這麼能絮叨 我就問你一件事 不考慮蓋拉辛的話 你願意娶塔基亞娜嗎 我當然願意了 好了我知道了 你走吧 接着管家又叫來塔基亞娜 管家問 塔基亞娜 太太給你找了個丈夫 你願意嫁人嗎 塔基亞娜小聲問 嫁給誰呢 就是鞋匠 哦 我知道了 管家說 她是個荒唐的人 但太太希望你們結婚之後 她能變得安分靠譜一點 哦我知道了 可是現在有個問題 就是蓋拉辛愛上你了 她有可能會一怒之下殺了你 我知道 她肯定會殺死我的 管家問 你應該沒有承諾過她什麼吧 塔基亞娜一臉迷茫 說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管家說 如果你沒有承諾她什麼 她就沒有權利殺死你 塔基亞娜還是搖頭 說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管家揮了揮手 說 沒事 你果然是個單純聽話的女人 我再想想辦法 現在你先走吧 看着塔基亞娜離開的背影 管家心想 希望太太明天就會忘記這件事 然而管家的心願並沒有實現 相反 太太認爲她的決定很明智 想要迅速推進這樁婚事 管家只能召集衆人宣佈了這個消息 塔基亞娜沉默不語 邪將哭天嗆地表示自己只有一條命 蓋拉星則用兇狠的目光 迅速掃射所有人 他已經猜到 他們正在商量一件對他不利的事情 趁着蓋拉星還沒搞清楚狀況 管家和幾個僕人湊在一起頭腦風暴 他們的第一個計劃是 把邪將藏在住藏室裏 這樣蓋拉星就打不到他了 但這不是長久之計 邪將總不能躲躲藏藏一輩子吧 第二個計劃是 蓋拉星此生最恨酗酒的人 每次看到有人喝醉酒 他就會氣得掉頭走開 所以只需要讓塔基亞娜喝醉 蓋拉星肯定就會討厭他了 幾個僕人輪番上陣 跟塔基亞娜說 這是唯一能讓他和邪將都活下來的方法 塔基亞娜萬般無奈 只能答應了 塔基亞娜喝了酒坐在院子裏 蓋拉星看着她 仍然和往常一樣發出了親密愛戀的聲音 他走到塔基亞娜身邊 拉起她的胳膊 帶着她穿過院子 走到邪將的房間 把塔基亞娜推進去 笑着衝她揮揮手 然後轉身回到了自己的閣樓上 整整一天一夜都沒有出來 之後蓋拉星就再也不去注意塔基亞娜和邪將了 一個星期後 他們舉行了婚禮 很快一年過去了 邪將越來越墮落 已經成爲了無可救藥的酒鬼 什麼活也幹不了了 太太嫌他煩 決定把他們兩口子遣送到鄉下去 動身那天 邪將精神萎靡 不太清醒 還是其他僕人看不下去 過去幫他整理好衣服 戴好帽子 蓋拉星從閣樓下來 遞給塔基亞娜一方紅棉布頭巾 當時民間的習俗是 向姑娘求婚的時候 必須送紅手帕或是紅頭巾 這是蓋拉星去年準備向塔基亞娜求婚時買的 塔基亞娜的一生經歷了很多苦難 很多悲歡離合 她必須保持淡漠麻木的心 才能忍受這一切 可這個時候她忍不住了 她流着眼淚親吻了蓋拉星 和邪將上了馬車 蓋拉星一直跟着車走 想送塔基亞娜出城 但走到克里米亞淺灘的時候 她突然停下來 對着馬車揮了揮手 沿着河邊走去 黃昏時 她看到一條白底黑斑點的小狗 在淺灘掙扎 始終沒能爬上岸 蓋拉星一隻手就把她撈上來 帶着小狗回到了自己的閣樓 她用絨布外衣和麥杆 給小狗鋪了一個窩 再去廚房要了一杯牛奶 小狗才三個月大 剛睜眼不久 蓋拉星整晚照顧着她 最後一人一狗依偎着 睡了非常安穩的一覺 這之後 蓋拉星身邊就多了一個小尾巴 她像對待女兒一樣寵愛着小狗 她給小狗起名叫木木 這是她爲數不多能發出的音節 雖然含糊不清 但木木和宅子裏的人們 都迅速接受了這個名字 木木長成了一隻非常漂亮的狗 她聰明伶俐 所有人都喜歡她 宅子裏原本有一隻看門狗叫陀羅 她已經很老了 平時不愛叫也不愛動 當然也沒有精力和木木一起玩 於是木木一天到晚都圍着蓋拉星打轉 她會叫蓋拉星起牀 陪着她一起幹活 蓋拉星休息的時候 木木就在原地看守她的東西 有時候木木也會在閣樓附近巡視 確保沒有人私自進入蓋拉星的房間 守夜時 木木不會胡亂叫嚷 只有陌生人靠近籬笆的時候 她纔會叫幾聲提醒蓋拉星 當然蓋拉星也聽不見 這樣快樂安寧的日子過了一年多 在一個晴朗的夏日 太太和一群陪伴女人們在一起說笑玩樂 其實宅子裏的人都不喜歡看到太太這麼高興 因爲這種時候 她會要求所有人和她一樣高興 如果有人看起來興致沒那麼高 太太就會立刻發脾氣 而且她這種高興往往不會持續太久 很快就會轉變爲低落和陰沉 目前太太還很高興 她在客廳的窗前看到了木木 木木在玫瑰花叢下仔細地啃着一根骨頭 太太問這是哪來的狗 一個陪伴女人說好像是啞巴的狗 太太讚歎道 多麼可愛的小狗呀 我之前怎麼從來沒注意過 快讓人把它帶進來 太太的跟班是個身強力壯的年輕人 她聽到吩咐立刻去捉木木 木木敏捷地從跟班的手中溜走 向廚房的蓋拉星跑過去 蓋拉星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微笑地看着跟班狼狽地追木木 跟班惱羞成怒 對蓋拉星比劃 用手語說 太太說把狗帶到她那兒去 蓋拉星有點驚訝 但還是從地上抱起木木 遞給了跟班 跟班把木木帶回客廳 木木從來沒有進過這麼富麗堂皇的房間 她感到害怕 緊緊地貼着牆壁渾身顫抖 不管太太和陪伴女人們怎麼呼喚她 她都不過去 太太湊近 彎下腰想要摸木木 木木突然掉轉頭對着她呲了一下牙 太太連忙收回手 緊接着木木發出一陣嗚咽聲 像是在請求原諒 陪伴女人們都驚叫起來 異口同聲地說 哎呀她沒有咬到您吧 太太的語氣變得冷漠 她說把狗帶出去 這狗真討厭 太壞了 跟班立刻抓起木木扔出去 木木就趕緊跟着蓋拉星離開了 太太坐在沙發上 臉色非常難看 一整晚她不打牌 也不跟別人講話 睡前她還挑剔花露水和枕頭的味道 總之就是哪哪都不順心 第二天一早 太太就叫來管家 問院子裏那個狗叫了一整夜 是怎麼回事 我都沒辦法睡覺 管家說 呃狗叫 也許也許是啞巴的狗吧 太太說 我不管是誰的狗 重點是他讓我不能睡覺 我真的很好奇 我們不是已經有了一隻看門狗嗎 爲啥還要再養一隻呢 而且我想問 啞巴養狗做什麼呢 誰允許他在我的院子裏養狗的 昨天那隻狗就躺在花園裏 萬一弄壞了我的玫瑰花怎麼辦 管家唯唯諾諾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太太繼續說 今天就把他弄走 管家領了任務 悄悄找到跟班 把這個任務下發給他 跟班趁着蓋拉星進柴房 放木柴的時候 把門口等着的木木抱起來就跑 跑出院子坐上馬車 到了附近的家禽市場 以半盧布的價格把木木賣掉了 跟班還跟買家說好 要記得把它拴一個禮拜 蓋拉星很快就發現木木不見了 他在屋裏屋外 甘草場街上到處都找過了 也問了其他僕人 有的人確實不知道木木的下落 而有的人知道 卻只對蓋拉星笑着搖搖頭 當天晚上蓋拉星很晚纔回來 他幾乎找遍了半個莫斯科 他在院子裏哀傷地叫着木木 僕人們看着他 沒有人笑也沒有人說話 第二天蓋拉星沒有出來幹活 第三天他從閣樓出來 照常工作 他曾經因爲殘疾 表現得有點呆板 現在則像是完全豎起了一道高牆 像行屍走肉 也像是一塊石頭 第三天晚上 蓋拉星躺在甘草場哀聲嘆氣 就在這時 什麼東西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起身一看 竟然是木木 木木的脖子上還繫着一節繩子 蓋拉星緊緊地抱着木木 過了一會兒 他仔細觀察四周 確定沒人看見他和木木 才抱着木木回到了自己的閣樓 蓋拉星心裏很清楚 木木不是自己走丟的 是被人抓走的 木木被跟班抱走那天 就有僕人跟蓋拉星比劃着說過 木木差點咬了太太 因此蓋拉星決定把木木藏起來 白天他把木木留在閣樓 用棉衣把門上專門爲木木進出而開的洞堵上 深夜裏才把木木帶出來溜一溜 爲了不讓大家起疑 蓋拉星還時不時唉聲嘆氣 顯得很悲痛的樣子 然而大家都不聾也不傻 幾乎所有僕人都知道木木回來了 就住在閣樓裏 他們一方面害怕蓋拉星 一方面也同情蓋拉星 最重要的是 大家都喜歡木木 因此他們不約而同地 爲蓋拉星和木木保守着祕密 只有管家天天在發愁 心想 但願太太永遠不知道這件事 可惜好景不長 某天晚上 蓋拉星帶着木木在院子的籬笆邊散步 一個酒鬼在籬笆外倒下 想湊合睡一夜 嘻嘻嘶嘶的聲音驚動了木木 他發出了響亮的刺耳的叫聲 湊巧的是 太太這時剛睡着 一下子就被嚇醒了 他身迎着叫來女僕 嚷嚷說自己要被狗嚇死了 家庭醫生也來了 家庭醫生是整個宅子裏最閒的人 他每天要睡14個小時 唯一的本領就是讓太太喝鎮靜催眠的月桂水 太太對家庭醫生抱怨說 我真是太慘了 我是全世界最可憐的老太婆 所有人都盼着我死 沒有人可憐我 特別是那個狗 一直叫 真是想把我殺死 他哭訴的這段時間 女僕去叫醒了跟班和管家 管家又叫醒了所有僕人 宅子裏的房間都亮起燈來 管家告訴太太說 那隻狗不知道怎麼回事又跑回來了 但請太太放心 狗不會活到明天 原本太太還要繼續鬧 但家庭醫生把12滴月桂水搞成了40滴 於是太太不到一刻鐘就睡熟了 蓋拉欣看見燈亮起來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 抱起木木跑回閣樓 很快就有幾個僕人來敲蓋拉欣的門 被蓋拉欣死死抵住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 管家又帶了一大群人到閣樓 整個樓梯都被堵住了 管家一邊用力拍門 一邊大吼道 開門 我叫你開門 跟班說 它是個籠子 你喊那麼大聲也沒用 大家都笑了 跟班拿了一根木棍 把門上洞裏堵着的棉衣往裏捅 好不容易捅開 門卻突然打開了 蓋拉欣宛如一個巨人 陰沉着臉站在那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身就跑 管家跑到一半覺得不太對 又回來對蓋拉欣打手勢 說 太太要你的狗 你得把它交出去 不然你就會倒黴 蓋拉欣看着他 指了一下狗 又用手在自己的脖子上繞了一圈 然後用試探的眼神看管家 管家點點頭 繼續打手勢說 對 一定要這樣 蓋拉欣低下頭 指了一下木木 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像是在說 他會自己承擔弄死木木的工作 管家搖搖頭說 那不行 你會騙我們 蓋拉欣輕蔑地笑了笑 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膛 就進屋關上了門 管家說 呃 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跟班說 就聽他的吧 蓋拉欣這個人一向是這樣 如果他答應了 他就會做到 在這方面 他和我們這些人完全不一樣 他答應了就一定算數 其他僕人也紛紛附和 是的是的 就是這樣 管家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只能由他去 不過他留了一個園丁在附近冰燒 大概一個小時之後 閣樓的門開了 蓋拉欣穿着過節時纔會穿的外衣 用一根繩子牽着木木 他帶着木木進了一家餐館 園丁就在門口守着 蓋拉欣點了一份帶肉的白菜湯 他把麪包撕碎 把肉切成小塊 都放進湯裏 然後把湯盆放在地上 木木吃東西的姿勢很文雅 沒有狼吞虎嚥 也沒有把湯濺到外面 蓋拉欣一直盯着木木 忽然落下兩滴眼淚 一滴落在木木的額頭上 一滴落在白菜湯裏 木木吃完半盆就坐到一邊開始舔嘴 蓋拉欣付過錢 帶着木木離開了 他們一直走到克里米亞淺灘 一棟民房外面 拴着兩隻帶獎的小船 蓋拉欣帶着木木坐上了其中一隻船 奮力向前劃 很快 莫斯科就落在他們身後 兩岸出現了草地 菜園 田野和森林 農村的氣息撲面而來 蓋拉欣把拴木木的繩子 另一頭綁上兩塊磚頭 然後抱起它 最後一次看着它 撫摸它 木木沒有一點恐懼地回看蓋拉欣 還輕輕地搖着尾巴 蓋拉欣鬆手 木木落入水中 蓋拉欣什麼也聽不見 聽不見木木落水時的響聲 也聽不見木木的尖叫哀嚎 對她來說 最熱鬧的白天也是靜寂無聲的 等蓋拉欣再次睜開眼的時候 水面的波濤仍然此起彼伏 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當天 蓋拉欣回到閣樓 收拾出一小包行李 扛在肩頭 離開了這座宅院 從村裏進城的時候 她記住了這條路 現在她在同樣的路上往回走 她大步向前 懷着一種絕望和快樂交織的心情 她走得很快 像是長期流浪以後 終於要回家了一樣 這是一個寂靜溫暖的夏夜 蓋拉欣聽不見蟬鳴鳥叫 但她能聞見黑麥的香氣 能感受到輕輕拂面的涼風 她走了兩天 終於回到自己在鄉下的小屋 村長很驚訝她爲啥突然回來 但現在正是農忙時節 蓋拉欣一個頂四個 再說了她是個啞巴 問也問不清楚 總而言之 還是把她留下來幹活比較好 莫斯科那邊第二天就發現蓋拉欣失蹤了 他們剛開始懷疑 蓋拉欣是和木木一起投河自盡 於是僕人就報警了 太太氣得一直哭 要求警察一定要找到蓋拉欣 並強調自己沒有命令任何人把狗弄死 後來鄉下傳來消息 說蓋拉欣已經回村了 大家才徹底放心 太太先是下令把蓋拉欣帶回來 但後來又說不想再見到這樣忘恩負義的人 再後來她也去世了 蓋拉欣一直獨自生活 一直嚴肅穩重 一直健康有力氣 不過鄰居們都發現 她從來不和女人來往 也從來不養狗 蓋拉欣就這樣 也過完了自己的一生 這篇小說不算特別出名 但我非常喜歡 故事是由真實事件改編的 文中的太太就是塗格涅夫的媽媽 蓋拉欣則是他們家看門人的隆雅兒子 一想到這個故事真實發生過 我就忍不住哭得更大聲 蓋拉欣,塔吉亞娜和木暮 都是努力生活卻無法掌控自己命運的人 但他們仍然在不算漫長的生命中 給予過彼此一些愛與溫柔 我爲這個故事難過了很多年 直到決定做視頻之前 跟我的朋友先講了這個故事 他說 所以既然蓋拉欣決定回村裏住了 爲什麼不直接把木暮帶走呢 我醍醐灌頂 但我覺得 我們不能以現在的思維考慮這個故事 就像如果蓋拉欣能正常和大家交流 也許她就能順利地追求塔吉亞娜 太太也會同意他們結婚 農奴本身就沒有工作和成家的自由 他們地位極低受盡壓迫 服從命令是他們的本能 何況蓋拉欣因爲自身的殘疾 幾乎不能表達自己的感受和需求 我更傾向於認爲 她是在木暮死後 纔對自己的生活徹底死心 決定回到鄉村 管家說她像一個樹妖 我很喜歡這個說法 她就是一棵樹 一枝沉沒 但一枝蓬勃 剛好今天是五月的第三個星期天 是全國豬殘日 希望我們的社會能夠更多地 幫助每一個殘障夥伴 讓他們的權益得到保障 也希望每一隻小狗都能快樂幸福 活很久很久 那麼今天我們就講到這裏 不要忘記一鍵三連 下本書再見啦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