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著101 【名著101】復活(下):何必計算恩怨呢?我們的賬自有上帝來算。

麦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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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聶和留·朵夫在精神覺醒後,試圖透過放棄財產、幫助囚犯及陪伴馬斯洛娃流放來贖罪。他批判土地私有制並將土地還給農民,但在官僚體制的冷漠下,馬斯洛娃的上訴仍被駁回。最終,馬斯洛娃在西蒙松的純粹愛意中找回尊嚴,選擇與其在一起,而聶和留·朵夫在釋懷中對人生感到深沉的疲憊。
哈嘍大家好,我是墩墩,今天繼續講復活。
上期我們講到聶和留·朵夫和馬斯洛娃在法庭上重逢。
聶和留·朵夫決定幫助馬斯洛娃上訴並和她結婚,
但卻被馬斯洛娃拒絕了。
此外,聶和留·朵夫還在監獄觸發了政治犯薇拉、
沒身份證的工人和小邵事件這三個直線人物。
目前他的計劃是這樣的,
兩個星期後參政院就會處理馬斯洛娃的案子,
他必須在那個時候趕到彼得堡,
如果敗訴的話就像殺黃告獄狀,
但告獄狀也不一定能成功。
如果上訴失敗,
馬斯洛娃就會在6月份左右出發去西伯利亞。
聶和留·朵夫已經下定決心跟他一起去,
因此他現在就必須要回莊園處理一下他的財產。
目前他擁有兩個莊園,
他首先去了母親留給他的B莊園,
這是一個土地肥沃的大莊園,
他的主要收入就來自這裏。
莊園的管家是個德國人,
現在農奴制已經廢除了,
可擁有土地的大地主之所以能衣食無憂,
還是建立在剝削的基礎上。
他年紀很小的時候,
覺得擁有土地就和擁有農奴一樣可恥,
後來他每年都要揮霍兩萬盧布,
就再也不去管錢是怎麼來的了。
不過母親去世之後,
他就得親自管理這些產業了。
說管理也不太對,
他把日常經營全部都交給了德國管家,
無論管家怎麼經營,
怎麼撈錢他都無所謂,
只要管家每年按時給他打錢就行。
但現在他決定改變現狀,
把所有土地一步高的價格租給農民,
讓農民儘可能的不再依附於地主。
他跟管家爭執了好幾輪,
管家都無法理解,
但也只能按照他的意思組織起了莊園的農民。
聶和劉朵夫說,
我要宣佈一件事情,
如果你們願意的話,
我想把土地都交給你們。
農民們都沒說話,
不知道是聽不懂還是不相信。
最後一箇中年農民說,
你啥意思呀?
就是把土地租給你們,
讓你們自己耕種。
大家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
管家還和農民們吵起來了。
聶和劉朵夫說,
咱們說正事,
不要吵架,
我已經決定把土地租給你們了,
你們說個價錢吧。
農民們都不願意開這個口,
一定要聶和劉朵夫定價。
聶和劉朵夫說了一個比行情低得多的價格,
農民們卻馬上說,
這也太貴了,
然後開始討價還價。
除了租金定不下來,
還有一些人想把勞動力弱
和沒錢交租金的人排除在外,
被排除的人卻想爭着租地。
還好管家站出來,
雷厲風行地決定了價錢和付款時間,
然後一起去籤契約。
農民們以低市價三成的價格
支付土地租金。
雖然聶和劉朵夫在土地方面的收入減少了,
但他把樹林和農具都出售了,
還是得到了一大筆錢。
B莊園處理完,
聶和劉朵夫又來到了A莊園,
這是大姑二姑的莊園,
也是他認識馬斯洛娃的地方。
他打聽到了馬斯洛娃姨媽的住址,
準備去拜訪她。
路上有幾個小孩子給他帶路,
他得知這個莊園的農民比B莊園更窮,
一家人每年要交68盧布的稅,
他們給莊園幹活的時間越長,
欠莊園的錢就越多。
聶和劉朵夫問小孩們,
你們這兒誰家最窮,
小孩們爭論起來。
一個孩子說,
張三是個寡婦,
家裏沒有牛,
他天天都要飯呢。
另一個小孩說,
張三家才三口人,
李四家可有五口人,
李四的丈夫不在家,
李四跟寡婦也差不多。
聶和劉朵夫問,
那李四的丈夫去哪兒了?
小孩說,
去年他在東家的樹林裏砍了兩棵小花樹,
就被送去坐牢了。
他們家有三個孩子和一個老婆婆,
李四天天都得出門要飯。
他們走到了馬斯洛娃的姨媽家,
兩個孩子就離開了。
姨媽得知他是莊園的主人,
態度非常好,
說,
哎呀,
老爺嫁到了,
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你可是金字鑽石一樣的人呀,
快坐快坐。
聶和劉朵夫問,
我想跟你打聽個事兒,
你還記得馬斯洛娃嗎?
肯定記得呀,
她是我的外甥女,
你們的事兒我都知道,
你可真是個大好人呀,
竟然還賞了她一百盧布,
可惜她不識好歹,
就愛鑽牛角尖,
她要是聽我的話,
肯定能好好過下去。
呃,
我是想問問她的孩子,
當時你們把孩子送到哪裏去了?
送到育嬰堂呀,
我找隔壁村的一個人送過去的,
那個女人專幹這個生意,
她一般一趟送四個,
因爲沒湊齊人數,
就把小孩在她家養了兩個禮拜,
在她家的時候就生病了。
孩子長得怎麼樣?
哎喲,
跟你一模一樣,
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好看的嬰兒。
但,
孩子當時怎麼會生病,
你們沒有好好餵養他嗎?
哎,
哪說得上餵養呀,
做做樣子而已,
又不是自己的孩子,
活着送到就行了,
她剛把孩子送到莫斯科,
孩子就斷氣了。
以上就是聶和留多夫打聽到的
所有關於孩子的事情。
他回到主宅,
聽到管家在和兩個婦人吵架,
原因是兩個婦人家的奶牛
到東家的草場上吃草了,
於是管家讓他們付罰款60哥比,
不然就幹兩天活抵債,
不同意的話就不把牛還給他們。
聶和留多夫一邊聽他們吵架,
一邊想,
這樣清楚明白的事情,
百姓過着這麼痛苦的日子,
根本原因就是因爲土地不在自己手裏,
土地私有就一定會有剝削。
他讓管家把牛放了,
同時在心裏決定,
A莊園要採取完全不同的方式,
他要徹底放棄土地所有權,
真正地把土地還給農民。
聶和留多夫的計劃是,
農民有償使用土地,
耕種土地,
這筆錢由莊園的管家來管理,
就像廣義的社保和公積金,
是一種共產主義的方式。
雖然聶和留多夫的計劃很先進,
但管家和農民們都無法理解。
管家說,
我懂了,
你是想收公積金賺利息是吧?
聶和留多夫說,
不是啊,
這筆錢是屬於所有村民的,
那你靠啥賺錢呢?
我就不想賺錢呀。
一個村民說,
我懂了,
你就像個銀行,
光收我們的錢,
等我們要用的時候,
你就有這樣那樣的藉口不給我們錢。
聶和留多夫說,
真的不是,
我們可以籤契約來證明。
村民們更不滿意了,
說簽字?
不簽字,
誰知道你挖了什麼樣的坑,
就沒聽說過這種事,
我們就不能按以前的方式來嗎?
對啊,
你們這些地主,
一簽合同就會把我們生吞活剝的。
聶和留多夫沒辦法,
只能說,
反正新計劃我已經告訴你們了,
你們可以再考慮一下,
我明天還在這裏,
你們可以隨時找我。
第二天,
七個農民代表來到聶和留多夫這裏,
想談談他的新方案,
有很多細節都需要敲定,
比如是按照一戶一戶來分地,
還是按照人數來分地呢?
土地有肥沃有貧瘠,
怎麼分才公平呢?
而且每一家的農具勞動力都不一樣,
這又應該怎麼協調呢?
大家仔細討論好了方案,
一開始,
大家不相信聶和留多夫會這樣做,
是因爲他們覺得人都是自私的,
利己的。
但後來有個老婆婆給聶和留多夫的行爲找到了完美的解釋,
那就是,
東家這樣做是爲了拯救自己的靈魂,
他是爲了上帝才這樣做的。
這個說法瞬間被所有村民接受,
大家非常愉快地簽了合同。
在A莊園的最後一天,
聶和留多夫在某個抽屜裏找到了一張照片,
上面是大姑、二姑、他和馬斯洛娃。
處理完了所有財產,
他有一種擺脫羈絆的喜悅感,
除了這張照片,
他什麼也沒帶走。
他短暫地回了一家莫斯科,
先去找了林律師,
林律師決定代理小紹的案子,
酒店老闆就是爲了保險金才自己放火的,
勝訴的概率非常大,
這件事我們就完全交給林律師了。
聶和留多夫又到監獄找馬斯洛娃,
把那張照片帶給了他。
接下來他就要去彼得堡奔波了。
聶和留多夫主要要辦三件事,
第一個就是馬斯洛娃的案子,
第二是政治犯小叔和小姑的事情,
第三就是某個教派的教徒給他寫信,
一群教徒在村裏看福音書,
但不按照東正教的方式來解讀,
於是被捕入獄,
請求他的幫助。
這次他來彼得堡住在了姨媽家,
姨媽是個伯爵夫人,
姨父曾經是大臣,
雖然他很不願意再接觸這些貴族階層的人,
但姨媽人脈很廣,
對他要辦的事情會有很大幫助,
他並不想得罪姨媽。
姨媽一見到聶和留多夫就說,
哎呀,我最近老聽人家說起你,
你簡直就是個慈善家,
探訪監獄幫助罪犯平反冤案,
你可真厲害呀!
不過我聽說這其中還有風流韻事,
快來給我說說。
聶和留多夫就把和馬斯洛娃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我好像聽你媽講過這個事,
這都是陳年往事了,
可我聽說你想和她結婚?
是的,我跟她求婚了,
但她不同意。
姨媽一臉震驚,
定定地看了聶和留多夫幾秒鐘,
突然笑起來,
說,那說明她比你聰明,
你可真是個呆子,
她幹過那種事,
你還想跟她結婚?
對呀,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不是嗎?
哎,呆子,
你可真是個呆子,
不過我喜歡你,
因爲你就是個十足的呆子。
她反覆地叫聶和留多夫呆子,
因爲她覺得呆子這個詞,
準確地表達了聶和留多夫的智力狀態和精神狀態。
儘管如此,
姨媽還是幫她給能聯繫的熟人寫了信,
她找了一大圈關係,
具體找關係的情節我們就不講了,
總之就是官僚貴族的那一套。
最後她找到了一個男爵,
這是一個德國人,
掌握着彼得堡所有囚犯的命運,
一生戰功赫赫,
但目前已經年老昏潰了。
聶和留多夫到男爵住處的時候,
他正在和一個年輕的畫家玩碟仙,
男爵提出的問題是,
人死後靈魂怎樣才能互相認識,
而他們召喚的是聖女甄德的靈魂。
聶和留多夫的到來打斷了他們的儀式,
男爵雖然不太滿意,
但還是帶着聶和留多夫去書房了。
聶和留多夫跟他提了政治犯小谷和小叔的事情,
男爵不太高興,
長篇大論地教育了聶和留多夫半天,
還是答應了。
第二天馬斯洛娃的案子就要審理了,
有三個官員,
A、B和小寧。
事前聶和留多夫只找了A官員,
所以A官員理所當然主張撤銷原判,
但小寧覺得上訴理由不充分,
主張維持原判,
於是決定權就到了B官員這裏,
B官員也主張維持原判,
因爲他覺得爲了這種風流韻事不值得這樣折騰,
區區一個妓女竟然惹出這樣的麻煩,
一個貴族還鬧着要娶她,
是非常令人不齒的行爲。
就這樣,上訴被駁回了。
小寧其實是聶和留多夫的大學同學,
是當時關係最好的朋友,
雖然他們已經六七年沒見面了,
可兩人的外表都沒怎麼變化。
審理結束之後,
聶和留多夫找到了小寧,
說,你竟然都當檢察官了?
小寧說,呃,是副檢察官,
不過你到參政院來幹什麼?
聶和留多夫說了剛纔的案子,
小寧說,哦,好吧,
可是上訴理由確實不充分呀,
不是上訴理由的問題,
問題是他根本沒有犯罪呀,不是嗎?
小寧說,那也沒辦法,
我們這兒又不是法院,
不管判決,
我們只負責確認上訴理由是否有必要。
哎,別想這些事了,
你是不是住你姨媽家呢?
她還約我去她家聽一個外國人佈道,
你應該也在吧?
聶和留多夫說,哦,那個呀,
我已經聽過了,
那講的叫一個荒謬絕倫,
她的言論太噁心了。
小寧看起來很詫異,
聶和留多夫說,
難道你相信教會的教義嗎?
小寧回答,當然相信了。
兩個人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
難以置信四個字。
他倆匆匆告別了,
約好有空一定再聚,
但直到聶和留多夫離開彼得堡,
兩個人都沒有再見過面。
馬斯洛娃上訴的事就先告一段落,
接下來她又去找了一個同軍團的老同事,
宮廷侍從小包,
要處理教徒的事情。
他倆寒暄了半天,
聶和留多夫提出了這個請求。
小包答應把狀子轉給皇帝,
小包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他善良、誠實、直爽,
但同時他又熱愛皇帝和皇親貴族,
他其實完全不相信宗教,
但對他來說,
老百姓是另一種生物。
有一本食譜書上說,
龍蝦就喜歡被活活煮死,
他覺得老百姓也是這樣,
他們就喜歡當迷信的人。
但同時他又在思考,
據他對皇帝的瞭解,
這個事肯定會讓皇帝不高興,
不可能放過這群人,
但如果這樣處理的話,
影響很不好,
還會被外國記者亂寫,
顯得我們國家很沒有人權一樣。
所以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說,
OK,我知道了,
我現在就給你寫個手諭,
把這群人放了。
聶和留朵夫說,
啊?不問問皇帝的意思嗎?
不用,這事我來負責。
小包刷刷幾下就寫完了手諭,
拿給聶和留朵夫,
這事就這麼解決了。
聶和留朵夫心想,
大家覺得難於登天的案子,
一群人的命運,
竟然因爲一個人突如其來的想法,
一兩句話之間就解決了。
辦完所有事情,
他回到了莫斯科,
第一時間就去監獄醫院找馬斯洛娃,
告訴她維持原判的消息,
還需要她籤一下告獄狀的署名。
醫院的開門人說,
啊?馬斯洛娃已經不在醫院了,
被調回牢房了。
聶和留朵夫一頭問號,
開門人露出了鄙夷的笑,
說,
她和一個醫生勾搭起來了,
就被打發走了。
聶和留朵夫五雷轟頂,
他原本覺得馬斯洛娃已經在改變了,
現在看來,
她真是一個狡猾的女人,
她可是一個上流社會的公爵,
任何一個副駕小姐嫁給她,
都會覺得榮幸,
結果她竟然想娶這樣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一邊拒絕她,
一邊還和醫生勾搭起來,
簡直豈有此理。
但她心裏的另一個小人說,
不行,
我不能改變我的決心,
她想幹什麼事情和誰勾搭是她的自由,
但我也應該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我就是要和她結婚,
就是要跟她去流放。
她去探監室和馬斯洛娃見面,
她努力剋制着自己的厭惡,
面無表情地跟馬斯洛娃說,
有個壞消息,
參政院駁回了上訴,
豫狀的希望也很小,
所以咱們得準備着去西伯利亞了。
馬斯洛娃看起來有點喘不上氣,
眼眶都泛紅了,
但她還是說,
我早就知道會是這樣。
看着她眼含淚水,
甚至有點委屈的樣子,
聶和留朵夫心裏更生氣了,
但還是壓抑着說,
沒事,
別灰心喪氣,
大不了就告豫狀。
馬斯洛娃很猶豫,
很爲難的樣子,
說,
我不是在想這個,
是……
你去過醫院,
肯定有人跟你說……
聶和留朵夫打斷她,
說,
那是你的事,
跟我無關,
這是告豫狀的文件,
你快把字簽了。
馬斯洛娃擦了擦眼淚,
順從地簽了字,
看她簽字的時候手都在抖,
聶和留朵夫又想,
我態度是不是有點太差了,
畢竟人家當妓女都是我的錯呀,
於是她又開口安慰馬斯洛娃,
說,
沒關係,
不管結果怎麼樣,
我都會跟你去西伯利亞的,
路上你還需要什麼,
就提前告訴我。
探監時間到,
聶和留朵夫就離開了。
那麼馬斯洛娃勾搭醫生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這個醫生經常對馬斯洛娃動手動腳,
某一次馬斯洛娃去藥房拿藥,
醫生又跟了上來,
馬斯洛娃氣得要命,
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她撞上藥架子,
兩瓶藥都摔碎了,
主任醫生路過,
聽見了藥瓶摔破的聲音,
又看見馬斯洛娃滿臉通紅地跑出來,
屋裏的醫生還一臉盪漾嬉皮笑臉的,
所以主任醫生馬上就跟典獄長說,
換一個更加莊重的人來醫院幫忙,
這就是整件事了。
馬斯洛娃對此感到十分屈辱,
她老早就厭煩了男人這個群體,
而且和聶和留朵夫重逢之後,
她更是對男的避之不及,
今天見面她本來想解釋,
可她不知道怎麼開口,
而且她覺得聶和留朵夫肯定不會相信自己,
其實她已經再次愛上了聶和留朵夫,
所以不知不覺的按照聶和留朵夫的意願改變自己,
比如戒菸戒酒,
遠離男人,
去醫院上班什麼的。
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但她不願意和聶和留朵夫結婚,
因爲她不能接受聶和留朵夫的犧牲,
可她也不希望聶和留朵夫瞧不起她。
馬斯洛娃這一批犯人將在7月5號出發,
出發前一天,
聶和留朵夫的姐姐姐夫來到莫斯科和她見面,
聶和留朵夫和姐姐差10歲,
他們以前感情很好,
可後來聶和留朵夫進軍隊,
姐姐結婚,
兩個人就逐漸疏遠了,
因爲聶和留朵夫非常看不上她的姐夫,
姐夫沒有名望也沒有產業,
是一個左右逢源的官場老手,
不僅年紀大而且長得醜,
聶和留朵夫一想到姐姐是一個滿身是毛禿頂又自命不凡的人的妻子,
就感覺窒息,
甚至他看到姐姐的孩子們都覺得難受,
感覺像是姐姐沾染了什麼髒東西的證據,
姐姐着急趕過來主要是爲了兩件事,
一個是她要和馬斯洛娃結婚,
一個是把土地交給農民,
第二件事情他倒是無所謂,
雖然他丈夫說這是自我標榜,
譁衆取寵的行爲,
但他覺得這樣毅然決然的精神很值得讚賞,
他不能接受的是弟弟竟然要娶這樣一個下賤的女人,
於是姐姐首先問起了這件事,
你怎麼能娶她呢,
還要跟她去西伯利亞,
我真的不理解,
涅和留多夫說,
因爲我對不起她,
我犯了罪受到懲罰的卻是她,
既然她受到了懲罰,
恐怕不會完全沒有罪吧,
她就是完全沒有罪啊,
姐夫剛好就是司法界的官員,
一副很懂的樣子,
說無罪的人就不可能受罰,
就算有也是極其少見的例外,
涅和留多夫狠狠的反駁,
我的看法完全相反,
我就已經認識了好多完全無罪但被判刑的人,
而且很多人在罪惡的環境下成長,
對他們來說,
某些行爲根本就不是犯罪,
這也太扯了吧,
任何人都知道偷東西是不好的不是嗎,
不是的,
你們教育老百姓不要偷,
可現實是怎樣的呢,
工廠主用剋扣工資的方式偷竊他們的勞動成果,
政府用稅收的方式偷竊他們的財產,
爲什麼這些行爲又並非不道德呢,
你這已經是無政府主義思想了啊,
我之前就知道你這個人比較奇怪,
但你能不能凡事再多考慮一下,
不要被這些新潮但毫無意義的思想帶跑偏了,
你要再多想想,
你要去多讀點書,
姐夫一直勸涅和留多夫重新考慮土地問題,
因爲如果涅和留多夫沒有子女的話,
姐姐的孩子們就會繼承他的所有財產,
他們的對話非常不愉快,
我們就不繼續講了,
第二天就是7月5號,
犯人們出發的日子,
他們首先要從監獄步行到火車站,
再坐火車去西伯利亞,
現在是悶熱的7月份,
整個城市都是燙的,
即使偶爾有風,
吹來的也是臭烘烘的灰塵和熱氣,
這批犯人一共有623個男囚犯和64個女囚犯,
光是在監獄門口集合點名確認登記,
就花了很長的時間,
因此出發的時候天氣已經很熱了,
他們每4個人排成一行,
按照男苦役犯、男流放犯、女苦役犯、女流放犯的順序排列,
隊伍最後是自願跟着丈夫走的女人們,
這裏簡單說一下流放犯和苦役犯的區別,
流放犯的重點是把他們驅逐出城市,
把他們流放到人煙稀少的地方,
但並不限制他們的人身自由,
他們可以在流放地正常生活和工作,
苦役犯的重點是勞動改造,
一般會把他們帶到西伯利亞需要開發的地方來幹苦活,
罪於法理的拉斯克爾尼科夫就被判了服苦役,
作者託斯托耶夫斯基也曾經服過苦役,
但服苦役跟刑期一樣,
一般是有時限的,完成之後就可以恢復人身自由。
那我們就繼續講故事,
聶和留德夫確認了馬斯洛娃的位置,
就僱了馬車跟着隊伍一起走,
剛走了一會兒就出事了,
一個犯人暈倒了,
警察把他轉移到馬路牙子上,
好讓隊伍繼續往前走,
周圍的路人都來湊熱鬧,
七嘴八舌的說,
肯定是中暑了,要給他喝水,
趕緊讓他涼快一下。
聶和留德夫也下了馬車查看,
犯人看起來極度虛弱,水也喝不進去,
警察決定把犯人送去最近的分局,
聶和留德夫提議用自己的馬車,
這樣速度快一點,
因爲犯人一點力氣都沒有,
根本坐不住,一直往下滑,
所以警察摟住他的腋下,
一路這樣拖着他。
聶和留德夫也跟着馬車走到了警察局,
馬車停下的時候犯人已經嚥氣了,
醫生過來檢查了一下,
屍體就被送到了太平間。
聶和留德夫剛準備離開去火車站,
又碰見了一輛車,
上面躺着一個犯人,明顯已經死了,
門口的警察說,
哎,今天的第二個了,
這具屍體也被送進了太平間。
聶和留德夫到了火車站,
瞭解到除了他看到的兩個犯人,
今天還有三個人中暑身亡,
警察們都顯得憂心忡忡,
倒不是爲了逝去的生命而惋惜,
虛弱的犯人在烈日下步行,
暈厥死亡,得不到醫治和救助,
這件事並不稀奇,
但天氣很熱,
屍體會很快腐爛,
必須有人來處理,
他們的遺物和文件需要送到特定的單位,
還要把他們的名字從出發和到達的名單裏刪除,
這些事情都非常麻煩,
警察們可不願意大熱天還要幹這些多餘的工作。
聶和留德夫回憶起他看到的兩個犯人,
情想,
他們不是無緣無故死掉的,
他們是被害死的,
可是是被誰害死的呢?
副省長老馬只發了通告簽了字,
當然不是他害死的,
監獄醫生在出發的時候就挨着確認了他們的情況,
已經把重病的、年老體弱的都挑出去坐車了,
他好像也沒有責任,
典獄長呢?
他甚至都沒離開監獄,
怎麼爲路上的事負責呢?
押解官就更不能負責了,
他只是跟着隊伍走路而已,
沒有人做壞事,
卻有人被害死了,
歸根結底是因爲有職位的人
不會再把沒有職位的人當人,
如果是老馬、醫生、典獄長
他們自己需要步行去火車站,
他們會考慮天氣,考慮溫度,
會準備好水和食物,
會設定好休息的地點,
他們會反覆商量20次,
看計劃行不行的通,
但現在他們有了官職,
他們就不再把普通人當人了,
因爲官職是高於人的。
葉和溜朵夫找到了馬斯洛娃的車廂,
隔着車窗和她確認情況,
得知他們車廂的水桶已經空了,
大家都沒水喝,
車上還有一個女人馬上就要分娩了。
葉和溜朵夫說,
我馬上就去找壓界官,
我們只能下一站再見了。
馬斯洛娃問,你也要去嗎?
對,我坐下一趟車走。
他把女囚犯們的需求跟壓界官說,
求了半天情,
但每個壓界官都很忙,
除了管飯人,
他們還要給自己準備吃的喝的,
裝自己的行李。
有個壓界官被他煩的不行,
說,你到底有什麼重要的事?
車廂裏有個女人要生孩子了,
我想要不要把她……
哎呀,生就生唄,
等她生出來再說。
說完壓界官就回到了自己的車廂。
葉和溜朵夫和塔塔一起坐下一趟列車。
塔塔是菲菲的老公,
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
菲菲是馬斯洛娃的寓友,
16歲結婚想要殺死老公塔塔,
結果後來保釋後審的時候兩個人又相愛了,
所以這次塔塔決定跟着老婆一起去西伯利亞生活,
他倆就搭夥一起出發了。
這次他和塔塔一起坐了普通車廂,
認識了很多平凡艱辛的生活,
但很有趣的人。
葉和溜朵夫覺得自己已經拋棄了窮奢極欲的世界,
現在一個美麗的新世界正在向他招手。
相比起他,馬斯洛娃就沒那麼開心了。
最開始的5000公里路,
坐火車坐輪船,
馬斯洛娃都是和刑事罪犯在一起,
因爲空間有限,女犯人又很少,
所以很多時候會安排男女混住,
於是在男女犯人、看守和壓界官之間,
就形成了一種比較淫亂的風氣,
年輕女犯人幾乎都會被迫出賣色相。
從出發的第一天起,
馬斯洛娃就處於極端的驚恐和提防狀態之中,
畢竟她的顏值是數一數二的,
而且還曾經當過妓女。
好在過了幾天,
塔塔爲了保護菲菲,
以她丈夫的身份主動申請加入犯人的隊伍。
塔塔來了之後,
菲菲和馬斯洛娃就安全了許多。
通過葉和溜朵夫不斷的努力,
就把馬斯洛娃調到了政治犯的隊伍裏。
馬斯洛娃這才終於結束了提心吊膽的生活。
政治犯大多都是貴族出身,
文化素質高,
而且待遇也比刑事犯好很多。
接下來的路,刑事犯步行,
政治犯坐車。
好在有兩個政治犯的朋友陪着馬斯洛娃一起走路,
一個叫瑪麗的姑娘把車上的位置讓給了一個懷孕的刑事犯,
還有一個叫西蒙松的年輕男人,
則是因爲他覺得享受積極特權是不合理的。
馬斯洛娃非常喜歡現在的生活,
他們每天需要步行20到30公里,
但食物很充足,
走兩天休息一天,
她感覺自己都變得更強壯了。
同時,因爲交到了政治犯朋友,
她接觸到了很多新思想,
覺得世界都開闊了許多。
她非常喜歡這群新朋友,
比如瑪麗,
她出生於富貴的將軍之家,
但和最樸素的女工過着一樣的日子。
有錢的哥哥每次給她寄東西,
她都全部送給別人。
她很漂亮,
但她不和任何男人搞曖昧。
她曾經非常自豪地說,
還好我力氣大,
有一次有個男的在路上就纏着我,
怎麼都不讓我走,
我直接抓住他的肩膀一頓狂搖,
他嚇得轉身就跑。
她19歲的時候離家出走,
經常打工,
後來他們的祕密印刷所被搜查,
一個革命者在黑暗中開了槍,
她爲了掩護同伴,
主動承擔了開槍的罪行,
於是被判服苦役。
瑪麗和馬斯洛娃的關係非常好,
他們都真心地愛着對方。
西蒙松,
他的表情總是很嚴肅,
但目光卻有着孩子一般的善良和純真。
他的父親是軍師官,
家裏非常有錢,
但他認爲父親賺的都是不義之財。
後來他離開大學到鄉下教書,
他認爲殺生是犯罪,
因此他反對死刑和戰爭,
而且他是一個素食主義者,
連動物的皮革製品都不使用。
隨着兩個人的相處,
西蒙松愛上了馬斯洛娃,
馬斯洛娃幾乎是瞬間就猜到了他的心意,
並因此非常開心。
聶和留·朵夫要和他結婚,
是因爲要贖過去的罪,
而西蒙松愛他,
只是因爲他現在的樣子,
只是因爲他是他。
在他的心目中,
西蒙松是一個不尋常的高尚的人,
這樣的人愛上自己,
讓他對自己更加認可了。
他不知道自己哪裏好,
但爲了不讓西蒙松失望,
他想成爲一個更好的人。
儘管他們還是很普通地相處着,
但兩個人都明白彼此的情誼在加深。
因爲馬斯洛娃和政治犯一起住,
聶和留·朵夫和政治犯的交往也更多了,
他和一個名叫克雷的青年關係特別好。
克雷的父親是一個大地主,
他以數學系第一名的成績拿到了碩士學位。
就在他考慮是否要留校任教的時候,
一群朋友讓他爲公共事業捐款,
當時他對革命事業完全不感興趣,
但又害怕不捐錢別人說他摳,
所以就捐了一筆。
結果捐款名單被警察搜到,
克雷就被捕了。
在監獄裏,他認識了很多革命前輩,
反而對這項偉大的事業開始感興趣了。
出獄之後,他開始參與革命活動,
但被一個組員出賣了,
再次入獄,被判終身服苦役。
在出發之前,他就得了肺癆,
他很清楚自己最多再活幾個月,
但他對自己的人生選擇並不後悔,
如果可以再來一次,
他還是會投入到這個新事業之中。
他們到達了一個城市,
會休息整頓一段時間。
馬斯洛娃和政治犯們一起住在兩間小牢房裏,
聶和留·朵夫經常會過來找他們,
通常在大家吃完晚飯之後,
他可以有一段時間和馬斯洛娃單獨談話,
今天他也待在這裏,
和克雷聊着天,等着和馬斯洛娃獨處。
沒想到,西蒙松在屋子裏繞了一大圈,
走到聶和留·朵夫面前,
說,你現在能出來和我單獨聊聊嗎?
聶和留·朵夫一臉茫然,
跟着西蒙松到了走廊,
西蒙松說,
我知道你和馬斯洛娃的事,
所以我要先跟你說一下我們的事。
這個時候,瑪麗路過他倆,
這個時候,另一間牢房是空着的,
瑪麗把他倆帶進房間,就準備走。
西蒙松說,
沒事,你不用走,這不是什麼祕密。
瑪麗就窩到牀角準備吃瓜,
西蒙松繼續說,
我想和馬斯洛娃結婚,
我決定向她求婚。
聶和留·朵夫說,
你跟我說幹啥呀,
這事得她自己做主。
西蒙松說,
對,是的,
可是如果你不同意的話,
她是做不了決定的,
你們關係的問題得先解決,
她才能自由選擇呀。
我跟她沒什麼問題呀,
我跟隨她是想減輕她的痛苦,
並不是要約束她。
可是我覺得只有你認可了,
她纔會做決定。
聶和留·朵夫說,
不是,我沒辦法認可,
因爲這根本就與我無關,
我只能說我沒有選擇的自由,
而她有選擇的自由。
西蒙松沉思了一會兒,
說,
好吧,我懂了,
我想讓你知道我愛她,
她是個極好的人,
我不希望她再經歷痛苦,
既然她不願意接受你的幫助,
那就讓我來幫助她吧,
如果她答應我的求婚,
我就申請把我流放到她福苦矣的地方去,
如果你愛她,
希望她幸福,
那你可以祝福我們嗎?
聶和留·朵夫說,
那肯定的呀,
西蒙松一向表情陰沉嚴肅,
此時卻洋溢着輕鬆幸福的笑,
她說,
太好了,
現在就看馬斯洛娃怎麼說了。
她抓住聶和留·朵夫的手,
親了親她的臉頰,
瑪麗說,
我天,
西蒙松也是豪起來了,
都談戀愛了,
我真是第一次見她這種表情。
聶和留·朵夫說,
你覺得馬斯洛娃會怎麼回答她呢?
瑪麗說,
我哪知道,
但馬斯洛娃倒是和我說過你的事情,
她肯定不會跟你在一起,
因爲她很愛你,
不拖累你是她最迫切的願望,
只要你在,
她心裏就永遠不會安寧。
那我究竟該怎麼辦呢?
不知道呀,
我去幫你把馬斯洛娃叫來,
你倆自己談吧。
瑪麗出去了,
聶和留·朵夫覺得自己很奇怪,
按理說,
西蒙松接過了馬斯洛娃這個責任,
他應該覺得輕鬆纔對,
但他心裏卻非常難受,
一方面,
這樣一個和馬斯洛娃毫無關係的好人都願意娶她,
那麼他向她求婚的行爲就顯得沒什麼了不起的,
不算是什麼犧牲了。
另一方面,
他知道馬斯洛娃是愛他的,
他已經習慣了這份愛,
他不能接受有一天他會愛別人,
他還沒理清自己的想法,
馬斯洛娃就來了,
聶和留·朵夫說,
你做吧,
西蒙松剛纔都跟我說了,
馬斯洛娃瞬間哄溫,
說,
他跟你說啥了?
他說想和你結婚,
問我是不是同意,
我說一切都由你自己決定。
馬斯洛娃磕磕絆絆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聶和留·朵夫說,
現在你必須要做個決定,
是否接受他的求婚。
馬斯洛娃說,
我就是個苦逸犯,
怎麼能給別人當妻子呢?
我去禍害西蒙松幹什麼?
你別管我了,
我沒什麼可說的。
說完就趕緊跑出了房間。
克雷的病越來越重,
要是和大家一起出發,
估計沒幾天可活,
於是瑪麗拜託聶和留·朵夫去城裏疏通關係,
看能不能讓克雷留在這座城市養病,
他可以和克雷結婚,
留下來照顧他。
聶和留·朵夫馬上就收拾東西出發了,
地方長官是個將軍,
將軍聽了他的請求,
說,
他倆判的都是苦逸,
那倒是很般配啊。
男的病重,
好像確實應該留下休息,
但是這個女的嘛,
就算嫁給他,
也不能留在這裏。
雖然但是,
有一個英國旅行家今晚要到我家做客,
他在研究西伯利亞的監獄和流放問題,
今晚五點,
你能不能到我家來吃飯,
幫我接待一下這個英國人,
我也不咋會說英語,
到時候我會給你一個明確的答覆,
畢竟多留一個女犯人在這兒,
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聶和留·朵夫覺得事情很順利,
心情很不錯,
讓他更高興的是,
他收到了一封來自小寧的信,
小寧就是他的大學同學,
是之前駁回馬斯洛娃上訴的官員之一。
小寧在信裏說,
他仔細地研究了馬斯洛娃的案子,
覺得確實有問題,
上訴委員會同意減刑爲流放,
在西伯利亞就近執行。
雖然他的心已經飛回監獄找馬斯洛娃了,
但是他還是得先陪將軍和英國人吃飯。
這個飯局裏,
聶和留·朵夫最喜歡的人是將軍的女兒,
她不算漂亮,卻非常溫柔,
有一兒一女兩個孩子。
聶和留·朵夫平常很討厭小孩,
但今天他卻覺得他們三個湊在一起,
顯得格外幸福。
他想起了馬斯洛娃,
他希望自己也能擁有這樣的幸福。
飯後,將軍託搭陪英國人一起去參觀監獄,
兩個人在鵝毛大雪之中來到了監獄,
英國人一直問着,
監獄有多少人?
多少男人?
多少女人?
多少兒童?
多少流放犯?
多少苦役犯?
多少生病的?
典獄長陪着他們一一回答了,
聶和留·朵夫就是一個無情的翻譯機器,
所有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
卻沒有過他的腦子。
他暫時離開去見馬斯洛娃,
他想,我要生活,
我要家庭,
我要妻子和小孩,
我想過人的生活。
馬斯洛娃看到他顯得有點拘謹,
聶和留·朵夫問,
你知道減刑的事了嗎?
馬斯洛娃說,
知道了,看守已經告訴我了。
聶和留·朵夫說,
等正式的公文到了,
你就可以出獄了,
到哪兒住都行,
咱們可以考慮一下去哪兒。
馬斯洛娃馬上打斷他,
說,我沒有什麼可考慮的,
西蒙松到哪兒我就到哪兒。
他飛快地抬頭看了一眼聶和留·朵夫,
聶和留·朵夫說,
哦,是這樣,
嗯,對,
既然西蒙松想和我一起生活,
那這就是我的福氣不是嗎?
難道我還能拒絕嗎?
聶和留·朵夫猶豫着說,
要是你愛上他了,
哎呀,沒有什麼愛不愛的,
我早就不考慮那一套了,
西蒙松是個好人,
嗯,確實,他人很好,
所以我想……
馬斯洛娃再次打斷他,
哎呀,別想了,
如果我的做法不是你希望的,
請你原諒我,
你不必在這兒生活和受苦。
聶和留·朵夫已經沒有那麼痛苦了,
但他感到很惋惜,
惋惜他和他原本可以擁有,
但終究卻失去了的一切。
他說,
我沒有受苦,
我過得很好,
我還想再爲你做些什麼,
還有什麼能幫到你的嗎?
馬斯洛娃回答,
我……我們什麼也不需要,
你已經幫我很多了,
要不是你……
他哽咽着,
說不下去了。
聶和留·朵夫說,
你不需要感謝我。
馬斯洛娃說,
何必計算恩怨呢,
我們的賬自有上帝來算。
說完,
他的眼裏湧出了淚水。
英國人很煞風景地在門外喊,
聶和留·朵夫,
你談完了嗎?
馬斯洛娃說,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我先走了。
聶和留·朵夫說,
我不向你告別,
我還會和你見面的。
他們對視着,
馬斯洛娃握了握他的手,
轉身離開了。
英國人在筆記上寫着什麼,
聶和留·朵夫坐在椅子上等他。
他突然覺得非常疲倦,
不是因爲失眠,
不是因爲旅途勞頓,
不是因爲心情激動,
是他的整個人生
讓自己太厭倦了。
英國人記好筆記,
聶和留·朵夫疲憊默然地跟了上去。
他們去了很多牢房,
英國人非要聶和留·朵夫翻譯
他對於福音書的理解,
跟犯人們說上帝愛他們。
沒想到犯人們都是嘲諷的態度,
一邊反駁他,
一邊哈哈大笑。
每間牢房都一樣,
英國人發完了自己帶來的福音書,
就不再發了,
甚至都不再講話了。
最後他們來到了停屍房,
英國人又來了興趣,
要求進去參觀。
這是一間非常普通的牢房,
牆上只掛着一盞小燈,
牀板上放着四具屍體,
第三具屍體看起來有點眼熟,
聶和留·朵夫走過去細看,
皮膚白皙,
額頭高高的,
鼻子長得很清秀,
尖尖的鬍鬚向上翹着,
這張臉昨天還跟他愉快地閒聊,
今天卻一動不動,
十分安詳。
這就是克雷。
聶和留·朵夫感到一陣頭暈,
沒有和英國人告別,
他就獨自離開牢房,
回到了旅館。
他隨手翻開英國人給他做紀念的福音書,
剛開始他只是隨便看看,
可漸漸地他體會到了很多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感受。
從這天夜裏開始,
聶和留·朵夫開始了一種全新的生活,
因爲從現在開始,
他所經歷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有了截然不同的意義。
以上就是復活的故事。
因爲故事支線很繁雜,
人物也很多,
所以我省略了一些情節,
如果大家感興趣的話可以去讀原著。
接下來我還是補充一點故事的細節和相關內容。
首先,這個故事取材於真實事件,
1887年法院的一個檢察官拜訪托爾斯泰,
給他講了一個故事。
妓女羅扎麗被指控偷了嫖客的一百滷布,
判處四個月監禁。
陪審團中有一個上流社會的年輕人,
發現羅扎麗是他親戚家的養女。
幾年前他藉助親戚家的時候又見了羅扎麗,
羅扎麗懷孕後被趕出家門,
生下來的孩子被送到了育嬰堂,
羅扎麗淪爲妓女。
年輕人請求檢察官幫忙,
想和羅扎麗見面,
並表示要和羅扎麗結婚贖罪。
不幸的是,
羅扎麗在監獄裏死於班診傷寒,
托爾斯泰就以此爲題材寫出了《復活》。
其次,
這本書花了很多篇幅討論當時很重要的社會議題,
一個是土地問題。
因爲土地仍然私有,
農民無法支付高昂的租金,
還會被各種找茬罰錢,
所以常常種地時間越久就越貧窮。
沒有土地可種的農民大量流入城市,
導致城市的人工價格不斷降低,
底層人民的收入也越來越少,
貧富差距不斷拉大。
還有就是罪犯的問題,
這個和罪與罰中的思想比較相似,
就是很少有真正邪惡的罪犯,
要麼是社會制度塑造的,
逼出來的罪犯,
要麼是像政治犯那樣,
是擁有更新穎的思想,
在推動社會進步的一類人。
原文裏還提到,
法院的宗旨從來不是伸張正義,
而是維護階級利益的行政工具。
最後就是我自己的閱讀感受,
在我還很小不太懂事的時候,
我非常不喜歡復活的結局,
可能那個時候受言情小說的影響,
覺得都有追妻火葬場的劇情了,
怎麼就不能happy ending呢?
當時我無法理解馬斯洛娃
爲什麼不嫁給聶和留多夫,
畢竟他那麼有錢,
長得也不差,
嫁給他就可以當公爵夫人。
但這次寫稿子重新讀的時候,
我反而很喜歡這個結局,
我覺得馬斯洛娃的選擇是很有力量感的,
書裏想要表達的是,
馬斯洛娃和西蒙松在一起,
是出於對聶和留多夫的愛,
是爲了讓聶和留多夫得到完全的解脫,
但是我並不想這樣理解,
我就是希望她選擇一個從來沒有傷害過她,
但全然愛她接納她的男人。
如果馬斯洛娃能夠成爲世界第一女富豪,
可能就會上演老婦還鄉的劇情了。
以上就是關於復活的全部內容啦,
不要忘記鍵三連,
我們下本書再見,
拜拜。
